第 15 章
青玄長老步履沉穩，轉身便朝著物資閣的方向緩步走去，一身道袍隨風輕拂，周身帶著不怒自威的肅穆氣場，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在場所有新晉弟子都下意識跟了上去，不敢喧譁，只默默跟在後方，想親眼看看長老如何核對賬目、盤問雜役，查清物資缺失的真相。人人心裡都憋著一份好奇，也各懷心思，有人等著看蘇清鳶被揭穿過錯，有人暗自忐忑不安，還有人只是單純抱著看熱鬧的念頭，靜靜觀望事態走向。
蘇清鳶也緩步抬步，跟在人群后方，神色依舊清冷淡然，沒有半分緊張與侷促。她心底坦蕩，從未觸碰過不屬於自己的修行資源，更沒有參與過半分算計構陷之事，自然無懼核查。真相擺在賬目與人證面前，遲早會水落石出，無需她多做辯解，也無需刻意強求旁人相信。
林蔭暗處，溫靈汐看著眾人簇擁著青玄長老遠去，身形瞬間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心底慌亂到了極致。
她太清楚自己買通的那名物資閣雜役是甚麼性子，膽小懦弱，做事畏畏縮縮，平日裡連面對執事堂管事都戰戰兢兢，如今要被青玄長老親自當面盤問，只需幾句威嚴質問，必定心神失守，撐不住半點壓力，一五一十把所有內情全盤托出。
一旦雜役供出是自己暗中拉攏、授意剋扣物資、刻意製造賬目短缺、再借流言栽贓蘇清鳶，那蓄意造謠、構陷同門、敗壞宗門風氣的罪名便會徹底坐實。仙門戒律森嚴，這般行徑輕則面壁思過、扣除修行機緣，重則廢除部分修為、逐出師門，往後她在青雲仙門，再無立足之地。
身旁幾名親信弟子也嚇得面色發白，緊緊圍在溫靈汐身邊，聲音發顫，壓低了語氣。
“師姐，這下怎麼辦？長老親自去物資閣查賬問話，那雜役肯定扛不住盤問，萬一把我們都供出來……”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把事情做得這麼絕，現在騎虎難下，連脫身的法子都沒有了。”
“要不我們現在悄悄溜走，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事後也咬死不認？”
溫靈汐牙關緊咬，指尖掐進掌心，硬生生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恐懼，眼底翻湧著焦躁與陰狠。她此刻亂歸亂，卻也知道逃避無用，若是此刻倉皇逃離，反倒顯得心虛有鬼，更容易引人懷疑。眼下只能強裝鎮定，跟著人群一同前往物資閣，裝作普通圍觀弟子，儘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寄希望於那名雜役能守口如瓶，或是長老查不出蛛絲馬跡。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慌亂的心緒，冷冷掃了身旁親信一眼，低聲叮囑：“都穩住心神，不許露半點破綻。跟著人群一起過去，少說話，少抬頭，裝作只是尋常圍觀，別主動招惹目光。真要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一概推得乾乾淨淨，咬死不知情，與我們無關。”
幾名弟子連忙點頭，不敢再多言語，強裝鎮定，跟在溫靈汐身後，混入行進的人群裡，刻意縮著身形，不敢抬頭與人對視。
不遠處的樹蔭下，白靈沁依舊從容靜立，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眉眼間溫順恬淡，眼底卻藏著一抹洞悉一切的淡漠。
她早已料到會有此刻局面，溫靈汐行事太過急躁淺薄，只想著一時洩憤、算計旁人，卻忽略了宗門規矩森嚴，賬目分明，人證物證俱在，稍有深究便極易敗露。如今長老親自徹查，便是紙再也包不住火，溫靈汐的敗局，早已註定。
她沒有立刻跟上去，依舊立在原地，靜靜佇立片刻，才緩步抬步，不緊不慢跟在人群最後方，姿態悠然，彷彿只是隨性隨行看熱鬧，心底卻把一切盤算得清清楚楚。
若是溫靈汐敗露被懲處，往後再無人敢明目張膽針對蘇清鳶，新晉弟子裡再無足以和自己爭鋒的人物，她便能穩穩穩住自身風頭，潛心修行，悄然積攢機緣；就算溫靈汐僥倖瞞過一時，經此一鬧，兩人仇怨徹底根深蒂固，日後也必定紛爭不斷，依舊能相互消耗，於她毫無損傷。
一路行至物資閣門前，青磚院牆規整肅穆，閣內堆放著各類修行靈草、丹藥、符紙與基礎法器，平日裡由專人看管，出入登記嚴謹，從無疏漏差錯。
青玄長老率先邁步走入物資閣，值守的管事見長老親臨，連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禮，神色恭敬。
“見過青玄長老，不知長老今日駕臨，有何吩咐？”
“今日新晉弟子例行分發修行物資，傳言賬目短缺一份，流言四起，牽動同門紛爭。”青玄長老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嚴，“本座今日親自前來，核對近三日物資出入賬目，傳喚今日負責清點分發的雜役，當面問話，查清物資短缺的真實緣由。”
管事聞言心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應聲：“屬下遵命，即刻取來賬冊，傳喚當值雜役前來見長老。”
說著立刻轉身入內，不多時便捧著一本厚重的泛黃賬冊走出來，雙手恭敬遞到青玄長老手中，又派人去傳喚那名負責今日分發物資的年輕雜役。
一眾弟子都安靜站在物資閣院外，不敢喧譁，紛紛踮著腳尖往內裡張望，神情各異，有人緊張，有人好奇，有人暗自忐忑。
蘇清鳶立於人群一側，身姿靜立，目光平靜落在物資閣院門，不焦不躁，靜靜等候核查結果。她心裡清楚，很快便能真相大白，洗清身上所有無端汙衊。
片刻過後，一名身著灰布衣衫、身形瘦弱的年輕雜役被帶了過來。他年紀不大，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懦，平日裡只敢埋頭做事，極少面對宗門長老這般大人物，剛一走近，雙腿便忍不住微微發顫，低著頭不敢抬頭直視，神色慌張侷促，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心虛。
青玄長老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眼便看出這雜役心神不定，神色反常，心底頓時多了幾分瞭然。他翻開手中賬冊，目光細細掃過上面一筆筆工整記錄的物資出入數目，一字一句看得認真仔細。
院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那名雜役與青玄長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緊張感，每個人都在等著最終的結果揭曉。
溫靈汐混在人群之中，心臟狂跳不止，手心沁滿冷汗，目光死死盯著那名雜役，心裡不停祈禱對方守住秘密，千萬不要隨口吐露實情。可看著雜役那副驚慌失措、魂不守舍的模樣，她心底的希望，正一點點往下沉，隱隱生出一股無力迴天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