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夏納聽到他的聲音,才站起來朝外面走去。
看見地上那個滿身是血的女人時,她腳步頓了下:“她死了嗎?”
“暫時沒有,我只是把她打暈了。”
“哦。”
她心裡竟有一絲失落。
夏納睫毛顫了幾下,看見男人朝自己走了過來,她抬起頭,迎上他擔憂的目光,滿心疑問。
為甚麼?
為甚麼他會冒著危險闖進這個地方?
還恰好地出現在這裡救下她?
西蒙看出她的困惑,長話短說解釋了兩句來由,他按住她的肩膀,苦口婆心勸說:
“夏納,這個地方太危險了,事實證明喬瓦尼·帕加諾他並不能一直保護你,你必須離開!”
夏納聽得迷迷糊糊,腦子亂成一鍋粥,她不自覺點了點頭。
見她沒有像上次那樣堅持,西蒙鬆了口氣,他目光明亮地看著她:“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不過,我今天還不能帶你走,這次進來也是聽說他會離開幾天,混進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見到你了。”
他說的輕鬆,但夏納知道這個地方沒那麼好進,應當是藉助了凡思通的勢力。
歷盡千辛進來只是為了帶她出去?她心中愈發不解。
她微張開唇,打斷他將要出口的話:“你……為甚麼非要救我?”
在她印象中,他們交集並不算多,也算不得愉快,僅有的幾次,她在他面前也都像個神經病一樣,旁人應當避之不及才對。
西蒙短暫的一怔。
為甚麼呢?
他這麼堅持要救她是為甚麼?
是因為愧疚?過剩的正義感?還是可憐?
好像都不準確。
他對她的印象起初算不得深刻,尤其最開始他因為自己過去被東方人矇騙過的事情以及煩擾的事務而對她出言不遜。
後面再次見到她也是因為布萊爾那樁命案,他去了她所租住的房子,那天他突然感覺她有點可憐,獨自一人在外面還碰到這種事情。
再然後他被公務所煩擾,知道更多她的事情是從他姐姐口中得知的。
梅麗莎總會和他聊起工作上的事,說新來的這個助教其實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工作也很認真,說話溫柔又有禮貌,她很喜歡她。
從她的視角,西蒙發現了夏納的另一面,往常他總會嫌棄姐姐囉嗦,但那段時間他總會更耐心地聽她聊起一些工作上的趣事,壓力也會因此得到暫時地緩解。
他知道夏納很喜歡學校裡的流浪貓,知道她上課時發呆還打嗝,害羞地不敢抬頭,知道她飯量非常小……
“因為我想救你。”他頓了下,補充,“這對我非常重要。”
夏納呼吸微滯,緊接著像被他眼裡的炙熱真誠燙到一般,目光錯開,落在他胸前那不知何時露出的圓形懷錶上,錶盤是綠色的,上面有隻蝴蝶,指標指向。
安靜的幾秒,門外驟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西蒙眉頭一皺,快速到窗戶那看了一眼,再走回來,語氣明顯緊張:“有人過來了,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接下來的話你仔細聽清楚,一定要記住。”
他低頭靠在女孩耳邊說了幾句,外面的腳步聲已經來到門口。
夏納在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來不及消化忙將人往樓上推:“你從二樓走廊盡頭的陽臺離開!現在天黑,不會有人發現你!快走!”
西蒙鄭重點了點頭,他還是不放心地:“你那天一定要來,知道了嗎?”
撬門鎖的聲音傳來,夏納慌亂地點頭:“我知道了,你趕緊走,他們要進來了!”
西蒙深深看了她一眼,快步爬上樓梯。
在他的身影從旋轉樓梯那消失的瞬間,緊鎖的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一身真絲吊帶裙的女人匆忙跑了進來,看見客廳裡的景象,有一瞬的失神:
“老天,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話落,她快步走來,眼睛落在客廳靠牆的櫥櫃那,女孩臉色發白地坐在地上,一副耗盡氣力的樣子,手上拿著一把錘子。
而在她身前一步,瑪格滿身血地倒在了地上。
夏納半掀起眼皮,看著這個突然到訪的女人。
麗塔——喬瓦尼的姐姐。
她頭髮還是溼的,穿的是睡裙,顯然是特意匆忙趕過來。
麗塔直接從瑪格身上跨了過去,到面前,仔細打量她一會兒,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自己胸口:
“還好你沒事,不然喬瓦尼那個瘋子會殺了我的,呼——”
夏納眸光一震,聽得雲裡霧裡。
麗塔抹了把頭上的汗,見她一臉迷茫,揚起嘴角,好心解釋了下:“你別害怕,我是來幫你的,雖然……可能有些遲了,喬瓦尼給我打了十幾通電話,讓我過來你這看一眼,確認安全。”
但她那會兒正在和新男友打影片,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前面那麼多通電話都沒接上。
父親帶著老大、老二、老六出去了,今天城堡裡除了她和瑪格母子就只有僕人在。
家裡留下的大部分僕人不知為何都昏迷了,看起來像是食物中毒。
她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著急找到幾個清醒的園丁朝這邊趕來,連剛洗的頭髮都沒吹,發現門被鎖了,她心都涼半截,還好人沒事。
這背後是誰幹的一目瞭然。
麗塔冷下臉,轉身看向地上那個女人,眼裡滿是厭惡,她抱著胳膊,指揮道:“你,看看她死了沒有。”
被點到的園丁兩條腿都在打顫,但她不敢違抗命令,大著膽子去探了探女人的鼻息,回:
“麗塔小姐,她還活著。”
聞聲,麗塔不由皺了眉,回頭看了夏納一眼,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都這樣了你還留她一命?他平常就是這樣教你的?”
夏納神色微愕:“……甚麼意思?”
麗塔挑眉一笑,朝她伸出了手。
夏納遲疑了一秒,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進去。
意外地,她力氣很大,輕輕一拉就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麗塔湊近一步,指尖曖昧地撩起她面前擋住眼睛的黑髮,女孩抗拒地向後仰了仰頭,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看來他是真沒教你,沒關係,那你就好好看著吧,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麼做。”
她鬆開她,回頭再看向那站在門口的幾個園丁,聲音冷了幾分:“你們幾個,把她拖到樓頂,扔下去。”
“!”
夏納驚地瞪大眼睛,目光越過女人跳到門口,幾個僕人面面相覷,儼然從未做過這種事,動都不敢動。
“嘖,”麗塔皺了眉,“怎麼,聽不懂話是嗎?我讓你們把她拖到樓頂扔下去。”
再重複一遍,幾人不敢再猶豫。
在前面的人帶頭走上去後,後面三個紛紛跟了上來,將瑪格抬了起來。
夏納看見他們像拖一具牲口一樣一人抓住她的一邊手腳,朝樓上走去,鮮血流了一地。
等到臺階上的腳步聲消失,麗塔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惺忪平常的語氣:“來吧,夏納,一起過去看看?”
透過玻璃窗,月色下,玫瑰悄然在午夜綻放,美的驚心。
夏納看著這幅熟悉的景物,目光流轉,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花叢中的一雙眼睛——呆滯無神,正在朝這邊張望。
她快速眨眼,那個紅裙子的女人依舊在那,甚至將頭探了出來。
夏納呼吸頓時急促起來,她一把抓住了麗塔的手,指著那裡,問她:“你看!你看見她了嗎?那個紅裙子的女人!”
麗塔剛還在打哈欠,被她突然激動昂揚的情緒嚇了一跳,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一皺:“怎麼是她?”
“她?”
得到肯定,夏納差點要哭出來。
她這幾天一直坐在陽臺觀察花園,終於又看見這個女人了,她就知道那天早晨不是她的幻覺。
麗塔不知道她為甚麼會這麼激動,但想到一些流言,沒多在意,只是嫌棄地說了句:“盧卡也真是的,出門也不知道將他的寵物關好,就那麼放出來亂跑,萬一發起瘋怎麼辦?”
盧卡?
夏納正要問,一道黑影倏地從眼前閃過,耳邊“砰”的一聲巨響,血肉濺上玻璃,將她未出口的話壓了回去。
草坪上,女人的頭被狠狠砸向這邊,眼珠暴突,死死地盯著她,嘴唇似乎還在翕動。
“……你會下地獄的。”
樓梯上的僕人回來了。
麗塔不滿意:“竟然還能說話,命可真夠硬的,繼續扔。”
園子裡那個紅色的身影被聲音嚇到,發出幾聲古怪的尖叫,像是動物一樣害怕地爬走了。
瑪格被反反覆覆從樓頂往下扔了三遍,身體完全碎成一攤模糊不清的血肉,四肢分離斷裂,接連處血黃色的脂肪組織和森森白骨,眼眶空洞,眼珠不知滾到了哪裡。
麗塔這才滿意地揚起唇角,她拍了拍手:“行了,把她剷起來放好,不然我親愛的大哥可是要被嚇哭的,他膽子最小了。”
“……是。”
四個園丁臉色已經煞白,手腳都在發抖,就要出門。
麗塔忽然將他們叫住,轉身,定定地看著他們,語氣無辜:“啊,對了,你們知道我大嫂是怎麼死的嗎?”
四人一愣,長久的壓抑的沉默中,唯一的女孩站了出來,她看起來年輕不大,但已經是裡面最鎮定自若的,聲線雖然在抖,但聽得出在極力保持鎮定。
“……麗塔小姐,我剛看見瑪格夫人自己從樓上跳了下來,她總是瘋瘋癲癲的,做這種事不算奇怪,您節哀。”
麗塔目光在女孩身上停頓了兩秒,她走上前,捏起她的下巴,笑容玩味:
“嗯,說的不錯,你叫甚麼名字?”
“勞拉。”
“好的,勞拉,從明天開始你就來我身邊工作。”
勞拉驚訝地睜大眼睛,反應過來後,低下頭,聲音難以掩飾的激動:“好的,麗塔小姐。”
窗外,四人找來了木箱子和鐵鏟,將那模糊不清的肉一塊塊鏟了進去。
夏納胃裡一陣痙攣,空氣裡的腥臭味隨著開啟的門飄進客廳,她垂下眼簾,在窗戶縫那裡找到了半顆眼珠。
她再忍不住,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