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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2026-05-19 作者:火山金魚

第 20 章

“啪”的一聲,她手指無意識鬆開,手機掉到了地上。

話筒傳來急切的呼聲,夏納僵硬地撿了起來,螢幕摔裂了,好在不影響通話。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聲音裡的顫抖:“甚麼時候的事?”

“昨夜在醫院死的,你還不知道吧?在我們去鄉村那天夜裡,塞繆爾·康納被人襲擊了,整張臉被砸的血肉模糊,對了,襲擊他的人你也認識——吉姆,那個之前在餐廳欺負你的小混混之一。”

夏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甚麼?!”

梅麗莎繼續說:“我知道的時候和你反應一樣,他是怎麼敢做這種事的?不過,說來也奇怪,襲擊康納的人是他,將康納送往醫院的也是他,然後他自己又去警察署自首。”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傷害康納的人明明是她……

吉姆為甚麼要這樣做?!

夏納想不明白。

“不過,康納這種人死有餘辜,我以前真是看錯他了,我未婚夫和幾個警察去他家搜查的時候,找出來一堆少女的dvd,都是被他誘騙的,實在禽獸不如……”

電話結束通話後,夏納原地呆坐了許久。

在某一刻,她清醒過來,撥了個號碼:

“……是韋斯特先生嗎?”

……

週一這天,下了第一場雪。

夏納早晨出門前給房東格蘭特發了個訊息,告訴他自己這週五會搬走,剩餘的兩個月房租就當違約金。

發完訊息,她心底莫名輕鬆,到門外,目光所及之處一片銀白。

雪還在下,她撐了把傘,列車站臺旁邊有個新堆出來的雪人,鼻子是胡蘿蔔,藍莓做的眼睛少了一顆。

等車時,她摸到口袋裡那顆今早挑衣服時扯下來的紐扣,將它裝在了雪人的眼睛上。

到警局下車,夏納輕車駕熟地走了進去。

坐在熟悉位置的珍妮抬頭看見她,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向她走來,兩人簡短寒暄兩句,她顯然知道她來的目的,徑直說:“西蒙出外務了,我會帶你過去,請來吧,夏小姐。”

“謝謝。”

夏納跟上她進了一間監禁室,她坐在鐵欄所隔開的兩塊空間的一面,房門再開啟,在兩名警察中間,一個棕黑色的少年走來進來,他看見她,目光掠過一絲驚訝。

警察帶他進了另一邊,與她隔著鐵欄相對而坐。

珍妮出門前提醒:“夏小姐,你只要5分鐘的時間,有甚麼話簡短些說吧。”

“好的。”

“咔嗒”門被輕輕關上,狹小昏暗的拘留室內一片死寂,夏納不自在地兩手交握,將近一分鐘,她才下決心開口。

“為甚麼?”

“你不該過來。”

兩道聲音一同響起,不大的空間竟像產生了迴音,夏納愣住,她盯視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眼底一片迷茫。

她不清楚他這樣做的理由,明明在此之前他們是站在對立面的,她討厭他們那幫人,厭惡到了極點,可沒想到他在那時會動手幫她教訓那兩人,還頂下了傷人的罪名。

“我想知道,你這麼做的理由。”

少年沉默了瞬,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

明明十六七歲的年紀,臉上竟多出許多滄桑,面板黝黑也遮蓋不住眼下的烏青,眼裡已然沒了光彩。

他一言不發,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夏納也沒再追問,而是耐心地等待。

離五分鐘還剩最後一分鐘,她幾乎已經放棄,內心難掩的失落,同時也為自己衝動魯莽感到臉紅。

她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呢?

去向警察解釋他的清白,去承認自己的罪行然後接受刑罰?

不可能,夏納在心裡明確告訴自己。

她沒那份勇氣,明明在知道有人頂替罪名的那一刻她心裡可恥的感到莫大輕鬆不是嗎?

倏然發現內心的醜陋,夏納再也坐不下去,她感覺四面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審判她,提醒她那血腥的事實。

她猛地站起,逃也似地奔向門口。

就在這時,少年說話了。

“因為塞繆爾·康納□□並害死了我的姐姐,那個時候他其實還沒死,剩一口氣,是我給了他最後一擊,所以,和你無關,你……不要做多餘的事,好好活著。”

一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夏納沉默著推開了門。

外面雪還在下,她站在雪中,仰頭望向白茫茫一片的天空,口中的呵氣化成白霧飄向上方。

雨傘落在警署了。

夏納沒回去拿,她漫無目的地走著,頭髮上都是雪花,鞋子也被打溼。她自虐性的兩隻手毫無遮擋地暴露在風雪中,溫度一點點流逝,最後手指僵硬到無法彎曲。

不知走到了哪裡,一陣叮叮噹噹的風鈴聲隨風飄來,夏納循聲眺目,那是一家咖啡店,門前懸掛了一串貝殼風鈴。

她緩慢走到門前,推開門時,一股久違的暖流撲面而來,睫毛上懸掛的幾片雪花融化,輕輕一眨,露珠掉了下來。

夏納站在前臺,目光落在選單上。

她對於咖啡沒有特別的喜好,沒錢的時候會挑便宜的喝,有錢的時候喝貴的。

許是她的腦袋也被屋外的寒冷所侵蝕,選單上那一個個字母像音符一樣在她大腦裡旋轉跳動,字型實在太潦草,她認不清那都是甚麼。

她躑躅不動,心裡犯難。

如果帕加諾先生在的話,他大概會建議她點一杯熱的摩卡……

想法一出,夏納心頭猛地一跳。

店裡除了她並沒其他人,樓梯那腳步聲“踏踏踏”響起,她站在店裡有一會兒了,老闆這才不急不慢地走來,打了個哈欠:

“小姐,你要喝點甚麼嗎?”

中年男人笑笑,語氣和善,“我見你站在這裡有一會兒了,沒甚麼合口味的嗎?本店也支援自調。”

溫暖的環境讓她臉上的毛細血管加速擴張,臉一時變得通紅。

夏納張開口,潛意識想說摩卡,出聲卻是:“不、不用了……”

“不用?”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心裡有了計較,“如果遇到困難的話,這杯咖啡可以免費請你喝。”

不想,女孩卻突然後退一步,目光警惕,衣服和頭髮上的水早已融化,溼漉漉一片,整個人像是剛從河裡撈上來的一樣。

男人詫異了瞬,懷疑自己是不是用詞不當嚇到她了。

他輕咳一聲,正要解釋,風鈴又是一響,門推開之際,冷暖氣流交匯,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出現在門前。

他有片刻的呆愣。

不僅是因為這個年輕人相貌出眾,更多的是他身上那股疏離清冷的氣質。

“歡、歡迎光臨。”

髮絲上懸掛的水珠被風吹落掉進脖子裡,夏納陡然打了個激靈,感覺到了股熟悉的氣息。

緊接著,那氣息出現在她身後,頭頂青年清潤的嗓音混合風鈴的餘音響起:

“一杯摩卡,一杯美式,謝謝。”

夏納揚起腦袋,目光觸及他清晰的下頜線以及深藍色圍巾裡一小片白皙的面板,她驚訝地瞪大眼睛。

“……帕加諾先生?”

中年男人眉梢輕挑,眼睛在兩人間徘徊,又秒懂了甚麼。

“好的,兩位可以坐下來稍等一會兒。”

夏納耳朵響起一陣嗡鳴,周遭的一切彷彿都化為虛無,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青年的眼鏡起了霧,他慢條斯理地摘下來放進口袋,目光這才緩緩挪過來,唇邊揚起一抹極淡的笑:

“好久不見,一起喝杯咖啡?”

透過他明澈的紫色眼睛,夏納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很糟糕,頭髮凌亂不堪,溼噠噠地貼在臉上,嘴唇乾裂,說話時撕扯開一條裂縫,鐵鏽味在唇齒間漫延開來。

她很想他。

她不該拒絕他。

可這一刻,夏納害怕了。

她想到那張機票,想到自己的軟弱,想到自己的逃避。

這不應該。

這個地方於她而言是場噩夢,她必須走,再待下去她會瘋掉的,就像……四年前那件事一樣。

女孩的臉色錯綜複雜,喬瓦尼就像甚麼都沒察覺到那樣,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驟然,女孩像被電到一樣,猛地掙脫開他的手,奪門而出。

他眸光黯了黯,門外一股股寒風灌了進來,冰天雪地中,她背影慌亂,像躲避洪水猛獸,突然腳下一滑,跌倒在地又迅速爬起,生怕會被追上。

喬瓦尼沒有去追,注視著她越跑越遠,最後消失在岔路口。

“……先生,剛才的咖啡你還需要嗎?”

老闆尷尬笑笑,眼神突然又陷入迷茫。

喬瓦尼回身時嘴角笑容已經消失,他看見桌上那被做好的摩卡,付了錢,端起咖啡走到靠窗的沙發那坐下。

開啟手機,看見上面最近一條留言,來自於夏納,時間是在今早八點。

又想逃走嗎?

咖啡喝了兩口便被放在一旁,喬瓦尼望向窗外方才女孩逃走的方向,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關於為何來到B國留學。

她捅傷了人。

被她捅傷的那個人是她繼母的親弟弟,名叫薛茂。

那天不知出於甚麼原因,兩人產生口頭爭執,夏納在學校用刀捅進了他的身體。

傷口很深,但搶救及時,男生活了下來,並且同意和解。

夏納因這件事被學校開除,半年後,她隻身來到了B國。

喬瓦尼對她的過去很好奇。

她是個太過循規蹈矩,又太過迴避的人。生活中任何一點小的波動都足以擾亂她的心。

所以,她會在那夜之後做出這個和三年前相同的選擇也在他意料之中。

但這是個不好的習慣。

好在這裡的事快結束了。

到時候他會慢慢幫她改正那些壞習慣。

她向來是個聽話的好孩子,這應該不會太難。

他會讓她知道,只有他可以讓她依靠,她離不開他。

……

夏納一直在跑,直到再次滑倒,才停了下來。

她趴在雪地上,艱難地喘息,空氣稀薄而稀疏,每一口都牽動胸口窒息般的疼痛。

白茫茫的霧氣飄向上空,她的掌心被石頭割破了,火燒似的疼,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周圍一小片雪。

那抹紅刺痛了她的眼睛,揭起內心那段令她痛苦到光是想起就彷彿能將她殺死的過往。

夏納用力地將手按在地上,妄圖用雪清洗乾淨。

她好髒,她的手好髒。

她是殺人犯,是瘋子,是神經病,是同學口中的裝貨,是老師口中的社會敗類,是父親口中該跟她媽一起去死的垃圾。

可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只是想一個人安靜地活下去,可為甚麼總有人要讓她不如意,總有人想闖進她的生活,總有人想欺負她,為甚麼?

她不想傷人的,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一到那種時候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某種力量所操控了,理智全無,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兩次都是……

等她意識清醒過來,面前已經躺了一具“屍體”。

血還在流,無濟於事。

夏納翻過身,仰面躺在雪地裡,雪已經停了,天上的雲霧被吹散,露出一抹稀薄的陽光,折射的光芒讓她無法直視,她閉上眼睛,感覺自己身體已經凍的失去了知覺。

她是不是快死了……

——“你很棒,甚麼都沒有做錯,錯的是他們。”

腦海中恍然響起喬瓦尼·帕加諾的聲音,夏納像是突然間得到了救贖,她睜開眼睛,目光清明瞭些。

可緊接著,她想起咖啡店的事。

她都做了些甚麼?

她又一次懦弱的逃走了,她想遠離他,遠離一切痛苦。

他現在一定對她很失望吧,不止一次了,像她這樣敏感、自卑、膽怯又懦弱無能的人,沒有人會喜歡,他也不例外……

四周靜的出奇,視線裡是幾棟高聳的房子,周圍汽車都蓋了一層厚厚的雪,她的心跳聲也由快變慢,像是要與這天地融為一體。

迷迷糊糊中有“咯吱”的腳步聲飄了過來,夏納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那聲音越來越近,心跳也為之變快,不由產生了期待。

會是他嗎?

他來找她了嗎?

“你怎麼回事?怎麼躺在這裡?”

男人的腳步聲停下,聲音嘹亮。

夏納眸光一顫,心也為之落了下去。

不是他。

腳步聲再度響起,男人走到她的視野內,一身黑色的制服筆挺,腰帶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頭上戴著警帽,帽簷下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滿是不解。

“韋斯特先生?”

西蒙彎腰伸手不由分說地將人一把撈了起來,他用力抓著她的手腕,目光停在她手心的傷口上,上面都是血,豁口處發紫。

“最近怎麼碰到這麼多神經病,受傷了你怎麼不去醫院,躺地上就能好嗎?還是說在學憂鬱少女,夏小姐,你的青春期可真夠長的。”

他語氣不客氣,甚至帶了幾分嘲諷。

夏納面紅耳赤,掙脫他的手,言辭冷了下來:“謝謝你,韋斯特先生,我自己知道在做甚麼,不用你多管。”

說完,她轉身就走。

手腕再次被抓住。

西蒙皺起眉,從鼻腔裡哼出聲,拽住她的胳膊,“跟我過來。”

他力氣很大,她根本掙脫不開,夏納被他被迫踉蹌地向前,怒火中燒,聲音都比平常拔高三分:

“鬆手!鬆手!我讓你放開我!別以為你是警察我就不會控訴你!”

男人聞言卻並未鬆手,反而抓得更緊了些,他短促笑了下:“好啊,那你就去控訴我,不差你這一個。”

夏納震驚了,她還沒見過這麼無賴的警察。

兩人的背影一前一後消失在拐角,青年從另一面牆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晚了一步。

他臉色沉下來,風雨欲來。

目光落在地上那小片血跡上,喬瓦尼靠近兩步,蹲下身,用手捧起那小片帶血的雪,閉上眼,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是淡淡的腥甜,雪花在掌心融化,冰冰涼涼,最後化為一灘血水,染紅了他的手。

耳邊的風流速變快,他猝然睜開眼睛,一道寒芒從身後刺來,喬瓦尼側身的同時扣住來人的手腕,奪過刀刃,反手將人按在地上。

他踩在男人的後背,目光冷冽:

“誰派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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