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夏納將泡好的紅茶端出去，客廳裡青年靜靜坐在那。
“請用，帕加諾先生。”
“謝謝。”
夏納並沒有坐下，她還需要去廚房處理食材，但這需要一段時間，她有些擔心會因此怠慢對方。
這是她第一次帶陌生男性回家，雖然僅僅只是吃一頓飯，走在路上的時候她心裡就有些後悔了。
家裡沒甚麼食材，也沒有紅酒，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更好。
她提著裙襬“噠噠噠”上了樓，不一會下來懷裡抱著一摞書，因為不知道他想看哪本，她就將帶來的書都拿了下來，裡面有小說、歷史、人文地理之類的。
喬瓦尼看著她慌張的樣子，失笑：“不用擔心，夏納小姐，我會自己找點事情，你儘管去做自己的吧。”
“好、好的，如果您無聊的話，可以看一會兒書，我很快就會做好。”
夏納臉頰粉粉的，她丟下這句話像逃命似的縮回了廚房，冷靜了會兒，才開始動手處理食材。
她看了眼冰箱，還好昨日空閒時又去超市採購了食材，她拿出兩塊牛排解凍，洗乾淨兩個土豆，冰箱裡還有味道不錯的香腸。
忽地，水池邊的手機震動起來，她快速擦乾淨手上的水，拿起手機，來電人顯示的是“脾氣很差的警員”。
估計是看到了她那通未接來電。
她小心看了眼客廳，喬瓦尼正在翻她那一堆書，沒有注意這邊。
按下接通鍵的時候，她走到廚房開啟的窗戶前，聲音壓低。
“你好，警官先生。”
西蒙：“找我有甚麼事？”
夏納之前打電話是因為擔心阿琳娜出事了，可後面得知她還好好的，她想了下，問了另一件讓她記掛的事：“請問……你們有搜到我的那隻錢包嗎？”
這兩天她一直沒敢去催，生怕對方厭煩，覺得她在妨礙公務，因此報復。
對面沉默了下，回：“沒有。”
陡然間一道尖利的女聲從話筒對面破了出來，像是在哭，伴隨桌椅摔地和爭吵的怒罵。
夏納聽到西蒙罵了句“滾開”，然後走遠了些。
他應該還在處理公務，而且聽起來碰到了些麻煩。
她不想繼續叨擾，壓下心頭的失落，說：“好的，謝謝您，聽起來您在忙，那我就不打擾了，再見。”
“等一下。”西蒙的聲音陡然抬高，“你打電話過來只是為了說這個？”
夏納心虛地“嗯”了聲，然後她就聽到他明顯的吸氣聲，這讓她更心虛了，可又不敢妄自結束通話電話。
西蒙冷笑了下，揭穿了她粗鄙的謊言：“只是為了這件事的話會一直等一分鐘？我知道那個東西對你很重要，但一般人半分鐘就會結束通話。”
他輕輕“嘖”了下，“算了，我現在還有事，如果你有甚麼想說的，晚些再給我打電話，掛了。”
他不由分說地將電話結束通話，夏納放下手機時眉心一片愁緒。
她確實有件事想說，但還需要跟阿琳娜確認一下。
她懷疑阿琳娜並沒有將車上還有第三個乘客且那第三個乘客沒有下車的事情告訴警察。如果阿琳娜說了的話，那就與她先前證詞不符合，警察早該打電話聯絡她。
阿琳娜為甚麼不說？是怕惹來麻煩？還是怕因此被兇手盯上？
那要是她說了的話，兇手會因此盯上她，報復她嗎？
夏納嘆了口氣，不再去想這件事。她又看了眼客廳，意外地發現人不見了。
或許是去衛生間了。
她沒多想，動手處理食材。
將近一個小時，她準備好了晚飯。
和喬瓦尼·帕加諾相對坐在餐桌上時，夏納靦腆而緊張，擔心她的手藝不好，會不合對方口味。
“謝謝款待，夏納小姐。”
他動手切下一塊牛肉，拿著刀叉的手淨白修長，指甲修的很乾淨，用力時若隱若現的青筋非常性感。
夏納就那麼被他的手吸引住，然後看見他將一小塊牛肉送進口中，紅潤的唇沾上點油光，咀嚼時牽動那兩瓣唇，她似乎看見了裡面溼潤的小舌，像吐蕊的鮮紅。
她突然感到有些口渴，端起茶杯不自然地喝了口放涼的紅茶。
喬瓦尼像沒有察覺到她赤·裸、唐突的眼神一樣，目光清溫：“很不錯，夏納小姐。”
“您喜歡就好。”
夏納這才放心吃飯。
之後二人就沒再說過話，期間夏納小心打量過他幾回。他習慣很好，動作慢條斯理，優雅得體，光是看著就賞心悅目。
對於她自己而言，吃飯時說不說話都可以，如果是和朋友在一起，他們問她會接，他們不說她也不說。
終於，沉悶的一餐結束。
夏納胃口不大好，餐盤內還剩一半，她想抽張紙擦嘴，卻發現紙巾用完了，起身要拿新的，喬瓦尼先一步站了起來。
“我來吧。”
她目睹他熟練地走到樓梯拐角那的櫃子裡，從裡面拿出了一包她新買的餐巾紙，又徑直走了回來。
喬瓦尼從裡面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而夏納卻沒有伸手接過來，她眼神驚訝、懷疑、害怕，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隨他走過來的動作一步步往後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嘭”的聲輕響，她後背撞上了壁爐，壁臺上的白燭倒了一片。
青年仍舊沒停下腳步，他面容冷寂，直到在她面前半步時才停下，定定地觀察了幾秒，抬起了手，指間是一張雪白的紙：
“不需要嗎？”
他淡淡彎了彎唇，似乎並不明白她為甚麼突然這樣，眼神困惑而無辜。
夏納還是沒接，她緊盯著他：
“你……怎麼會知道紙巾放在那裡？”
整個客廳這麼大這麼多櫃子，他怎麼會知道紙巾放在哪一個？甚至走過去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好像他天然就該知道那裡放著甚麼。
這是不可能的，他明明是第一次來，而她又沒有在他面前開啟過那個櫃子，除非他在這裡住很久了。
等等……
她反應過來甚麼，目光猛地一顫：“難道你……”
喬瓦尼動作自然地用那張紙巾幫她擦嘴，他神色平靜，卻又是那麼認真，擦完後，他才將目光移到她的眼睛上，小幅度點了頭。
“是你想的那樣呢，夏納小姐。”
得到肯定的回答，夏納更驚訝了。
喬瓦尼無奈而好笑地彎了唇角，手掌放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揉了揉。
“唔，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遲鈍，如果我是個壞人的話，你可怎麼辦呢，夏納小姐。”
說完，他牽著她回到沙發上坐下，又走回餐桌，將餐盤收到了廚房。
夏納還沉湎在喬瓦尼就是三樓那位先生的震驚中，聽到廚房那傳來一陣水聲，她一下子站了起來，走兩步後又回到位子上坐下。
就這麼和那個新鄰居見面了。
怎麼會這麼巧？
他是甚麼時候知道她也住在這的？如果他一直知道的話，那他為甚麼不說？
水聲停下，然後是放盤子，擦桌子。
一片寂靜中，任何一點輕微的響聲都被無限放大，光聽到這些聲音，她腦海中自動補齊了畫面。
直到那片刻前令她心悸的腳步聲再度響起，一步步，緩慢且沉穩地朝她走來。
她尷尬的不知所措，目光看向扶梯，非常想就這麼衝回臥室裡，然後把門鎖上。
可是，當那道視線落在身上的時候，夏納就不動了。
她乖巧地坐在那裡，頭上再度落下那隻冰冷寬大的掌心。
喬瓦尼沒有讓她抬起頭，而是順勢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他的目光溫柔且有力量，無意識地安撫著她。
“夏納小姐，還記得我之前在咖啡店說過甚麼嗎？”
夏納回想了下，點點頭。
他還是重複了遍：“我說，你應該對我更信賴一些，你當時還點頭答應了，是嗎？”
說這話時，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她的頭。
夏納感覺自己暈乎乎的，酥麻的快感從頭蔓延開來，讓她的腳趾忍不住蜷縮。
她紅著臉又點了點頭。
喬瓦尼引導地問道：“那你剛剛又是怎麼做的呢？”
他的手指停了下來，嘴角笑容也一點點消失，他沉靜的嚴肅的專注的，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那樣看著她，眼裡巧妙的流露出一點失望。
一下子就將她的情緒勾了起來。
夏納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想不出藉口，只能承認：“是的，對不起，帕加諾先生，我剛剛又在懷疑你了。”
“嗯，懷疑我甚麼？”
“懷疑你是不是那個兇手。”
他眸光微斂，指尖挑起她一綹頭髮纏繞在指尖，沒有立即否認：“那你覺得我是嗎？”
夏納看了他一會兒。
如果他是那個殺人犯的話，沒有必要對她這麼溫柔。
殺了她其實很容易的，雖然她時常警惕，出門時包裡會帶上便攜的辣椒水以及短刀，可是她的缺點明顯，她太害怕了，人在面臨恐懼時往往會無助的像個孩子。
如果對方是個老手，殺掉她會非常容易。
“不是。”
喬瓦尼笑了，他的眼睛彎成月牙：“是這樣，我可是很不喜歡被人誤解成壞人呢，但是鑑於對方是夏納小姐，我決定再次原諒你。”
“謝謝您。”
“可是……”他頓了下，眼裡閃過寒芒，“我不希望這樣的事還會有第三次。”
幾乎是瞬間，他的臉色又柔和下來，視線停在她有些烏青的下眼瞼，問，“最近沒睡好嗎？”
話題轉換太快，夏納愣了下才回，“嗯，自從知道布萊爾的死訊，我就一直在害怕，感覺那個殺人犯一直在看著我，隨時都會要了我的命。”
他的手又回到了她的頭上，安撫地揉了揉：“別擔心，我在這，好好休息，不會有人傷害你。”
這句話就像定心劑，讓夏納懸疑不安的心安定了下來。
她開始有些慶幸。
還好新鄰居是帕加諾先生這樣溫和又可親的人，還好他住的離她是這樣近，她可以經常看見他。
“回去休息吧。”
喬瓦尼站了起來。
“啊？”
“晚安。”
夏納依依不捨地站了起來，點點頭朝樓梯挪動腳步。
“夏納小姐。”
“我在。”
她猛地轉過身，眼裡是未曾有過的期待。
喬瓦尼他走到她面前，“伸手。”
夏納困惑了下，還是很快地在他面前攤開掌心，緊接著一顆糖果出現在上面，透明包裝袋裡的糖身是藍紫色的，她猜想應該是藍莓味。
“帕加諾先生，這是……”
他眼角彎了彎：“聽話的孩子應該得到她應有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