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咖啡店的店員小姐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拿了塊抹布過來,眼神小心翼翼地在兩人之間徘徊。
這個男人非常英俊,從入門到點咖啡再走到這裡坐下,她一直在觀察他,他只是剛坐下,對面這位小姐就有如此大的反應,他們之前發生過甚麼嗎?
出於良好的職業操守,她柔聲問:“請問發生甚麼事了嗎?”
夏納發覺到自己的失態,還給店員造成了麻煩,歉疚地連連說了幾句“對不起”,對方表示沒關係,端著空了的咖啡杯退了下去。
她臉色發白地坐下,覺得有必要為自己的失禮解釋一下:“很抱歉,帕加諾先生,我剛剛……有些走神,想到了些很不好的事情,非常抱歉。”
對方像那天見到的一樣溫和親切:“沒關係,我並不介意。”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路面積起了水,沒帶傘的路人跑到咖啡店前的棚下躲雨,隔著玻璃窗能聽到隱約的說話聲。
夏納在這尷尬的氣氛中偷偷的打量他。
青年肩膀和頭髮上沾了雨水,有些潮溼,他低眸注視面前的咖啡杯,面龐精緻,眉目明淨。
只是打扮有些許相似而已,這裡像這樣穿著的人有很多,她不該為此大驚小怪。
夏納在心裡這麼告誡自己。
帕加諾先生是個溫柔有禮貌的紳士,他還幫助了她,怎麼可能是殺人犯呢?
只是,她看著他的目光仍有些許不安。
喬瓦尼關切地問道:“很不好的事,和我有關嗎?”
夏納眉間緊繃,腰背僵直地搖了搖頭。
青年散漫一笑,像是不經意的開了個玩笑: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將我與某個連環殺人犯聯絡在一起了。”
話音落下,夏納渾身一震,她心跳加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而喬瓦尼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霧氣氤氳了他的眉眼,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再放下杯子時,眼尾多了分促狹:“看來我猜對了呢,”
他嘆口氣,面露苦惱,“夏納小姐,雖然我不知道為甚麼會給你造成這種誤會,但說實話,我現在……有些傷心。”
他語氣嗔怪,黑而密的睫毛壓住半邊紫色眼睛傳遞出幽怨的情緒。
夏納頓時感覺自己像拋妻棄子的負心漢。
她慌亂起來,急的有些語無倫次:“對不起,帕加諾先生,我知道,我不該這麼想您的,實在抱歉,我只是、只是最近遇到了些事情,這讓我非常苦惱,我、我……對不起,請您原諒我吧。”
他輕而易舉的原諒了她:“沒關係,所以,可以跟我說一下,你在苦惱甚麼事嗎?”
夏納又猶豫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出來,殘存的理智告訴她不該相信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但情感上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偏向他,她覺得他或許可以給予她幫助,哪怕只是那麼一兩句安慰的話。
手機“嗡嗡”的震動聲打破了這片靜默。
夏納像終於得到救贖似的快速拿起了手機,螢幕上的聯絡人赫然讓她眼前一亮,她舒了口氣,和喬瓦尼示意自己需要去接個電話,起身走向門外時按下了接通。
阿琳娜沾了點酒氣的大嗓門在耳畔炸開:
“抱歉,夏納,我失約了,昨晚那個樂隊主唱主動來找我了,我們發生了點有趣的事,一直睡到現在,腰痠背痛的,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性感,好了,不多說,我決定為他在這個城市多逗留些天,咱們下次再約,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這通電話無異於久旱甘霖,夏納掛下電話後,繃緊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但很快,她又再次緊張起來。
天吶,她居然會誤會帕加諾先生是殺人犯,而且還被拆穿了!
她磨磨蹭蹭地回到位置坐下,耳朵和臉頰因羞愧不禁染上一層緋紅,她坐立不安,甚至不敢直視他那雙坦誠的眼睛。
喬瓦尼敏銳地察覺到了離開前後的不同:“看來你的問題解決了。”
夏納點了點頭,剛要開口表示自己的歉意,就被他截斷了。
“夏納小姐,你今天已經說過很多次‘對不起’了。”
夏納感到無措。
她習慣把一切往悲觀方面想,她害怕對方會因她的舉動而生出厭煩的情緒並且因此討厭上她。
“對不起這種話說一次就夠了。”
“你覺得我會生氣是嗎?”
“你甚至害怕我會因為這件事而對你產生不好的印象,從此不再與你來往。”
喬瓦尼直白地點明瞭她內心的掙扎,他寬容地笑了下,以此緩解她的心情:“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也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夏納小姐,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和其他人區分開。”
區分開?
夏納看著他,眼裡流露出些許迷茫。
喬瓦尼直視她,稍加解釋了下,“意思是——你可以在我面前更加大膽一點,也可以更加信賴我。”
窗外的雨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行人踩著雨水依次離開,很快空無一人。
夏納心跳的很快,有種讓她捉摸不透的情感在心底瘋狂滋長,讓她臉更紅了。
她下意識地出於本能地點了點頭。
是的,沒錯,帕加諾先生和其他人是不同的,他非常寬容且友善,她應該信賴他多一點。
喬瓦尼身體微向前傾,朝她逼近了些,微微一笑:“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在苦惱些甚麼了嗎?”
於是,夏納平靜地把自己這幾天的煩惱向他傾訴了出來。
中間店員小姐又給她送來一杯咖啡,是在她打電話的間隙,喬瓦尼為她點的。
話說完,夏納口乾舌燥的同時又有些緊張,她第一次對不算相熟的人表達自己的情緒與秘密。
她喝了口咖啡,眸光閃動著驚訝的流光。
她口味偏淡,不喜歡苦澀的東西,之前那杯太苦了,而這杯剛剛好,不會太苦,入口醇香回甘。
“謝謝您,帕加諾先生。”
喬瓦尼淡淡點頭,回到她先才的描述:“剛來就遇到這種事,還真是不幸啊,那在那晚之後呢,那兩名警官有再聯絡你嗎?”
夏納搖了搖頭,神情落寞:“並沒有,我想我的錢包應當是找不回來了。”
喬瓦尼亦皺起眉,若有所思:“據我對當地警方的瞭解,他們或許並不會重視你的那個錢包,除非裡面有很多錢,這會讓他們多點幹勁來尋找。”
“不,那只是個很普通的錢包,裡面也沒有錢,只有一枚戒指。”
“戒指?”喬瓦尼像突然來了興趣,“看起來這枚戒指意義不凡。”
夏納停頓了下,還是說了出來:“是的,那是我母親的遺物,她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因病過世了,臨終前她將她手上那枚戴了許多年的戒指交給了我。”
“它有些舊了,價值並不高昂,但這些年我一直將它帶在身邊,它就像個護身符,我每每拿著它,好像都能感覺到母親在用她的手溫柔撫摸我的頭。”
說出這種事,讓夏納感到有些羞恥,她補充道,“您就當聽個故事吧,我知道,很多人是不會理解的,畢竟那只是一枚不值錢的舊戒指。”
“我理解。”
輕輕的一聲像是朝平靜無波的湖面扔了塊石頭。
夏納看過去,他神情認真地又重複了遍:“我理解。”
“別擔心,夏納小姐,我相信那枚戒指——那讓你安心的存在,不久後會重新回到你身邊的。”
這一刻,他沉穩的聲音讓她心尖不由自主顫抖了下,緊接著那無人可訴說的酸澀從心底湧上,讓她眼眶一熱。
夏納低下頭,握緊咖啡杯,汲取上面的熱度。
青年面對她,即使一言不發也無法讓人忽視他的存在感,他由內而外散發的氣場將她包裹住,讓她知道他始終在那裡——看著她。
須臾,夏納心情平復下來。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昏昏沉沉,她該回去了。
“今天謝謝您,帕加諾先生,認識你很高興,我們……”
喬瓦尼靠在天鵝絨的沙發巾上,戲謔地挑了下眉梢,打斷了她的話:“就這麼走了嗎?”
夏納一愣,目光不解。
喬瓦尼又露出之前那種幽怨的眼神:“夏納小姐,雖然我對於今天的誤會並不是很在意,可是,你難道不覺得需要給我點小補償嗎?”
“補償?”
“是啊,”他看起來覺得這個補償是合情合理的,“只是個小補償而已,可以讓我很快忘了今天的不愉快,夏納小姐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當、當然不會,這是應該的。”
夏納被他的話勾的脫口而出,她試探問道,“那帕加諾先生想要甚麼補償呢?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會盡量滿足你。”
他滿意地笑了:“別那麼緊張,我只是想要你請我吃頓飯而已。”
這要求並不過分,而且夏納也正有此意,她滿口答應,“好的,那要是帕加諾先生有喜歡的餐廳可以……”
喬瓦尼搖了搖頭:“我不想吃外面的食物。”
他進一步提到,“或許我能有榮幸品嚐你的手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