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如她所料,阿琳娜的確沒將車上第三人的事情告訴警察。
夏納打電話過去問她時,她正泡在酒吧聽她的新歡唱歌,背景音很嘈雜,像是搖滾。
阿琳娜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認:“我為甚麼要跟他們說?這對我有甚麼好處嗎?我可不想因此得罪甚麼人,況且那個叫西蒙的警員對我這麼兇,我的手腕到現在還是紫的。”
“好姑娘,你年紀還小,我奉勸你一句就當不知道,那個司機又不是甚麼好東西,他死了就死了吧,或許是得罪了甚麼人呢,別因為這種事而讓自己陷入危險,行了,不和你多說了,我的寶貝過來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夏納思忖了許久。
的確,這事她可以不管的,插手後的代價她可能承擔不起。
她告誡自己忘了這事,權當不知道,平穩地度過了兩天。
……
天氣不錯,藍天白雲,氣溫適宜,夏納出門時經過那些黑壓壓的公寓大樓,發現其中一撞門前拉了警戒線,幾個穿著醫療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抬著甚麼走了出來。
她放慢腳步,聽到說是在裡面查出了敵方的微生物實驗室,驚動了中心一區的警署。
夏納快速走開,沒敢再看下去,搭乘磁懸浮列車趕到學校。
學校門口一輛警車明晃晃停在那,看見的時候夏納心裡一突,像個鵪鶉似的從旁邊經過,餘光裡一抹俏麗的身影從副駕駛走了下來。
是梅麗莎。
她停下腳步,就見梅麗莎走到主駕駛那,車窗裡探出一顆頭來和她交換了個吻,兩人又說了甚麼,車子才駛離。
夏納瞧見了駕駛座上的人——蘭登。
她恍然大悟,原來梅麗莎那天要去醫院看的未婚夫就是蘭登,那這麼說她弟弟就是西蒙?那個脾氣很差的警察?!
這太巧了。
梅麗莎瞧見了她,朝她走來,親切的貼面禮後,她面露歉意:“抱歉,夏納,我不知道那天把你一個人留在那會發生那種事情。”
夏納寬慰道:“沒關係的,這件事與你無關。”
“你放心,我聽說格雷頓校長昨天聯絡他們的父母來學校了,那個叫利昂的壞孩子已經被開除了,他是我們這有名的壞學生,抽菸打架還調戲女同學,甚至連老師都不放在眼裡。”
“真的?!”
這可真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夏納聽到了近日來最好的訊息。
“當然,除了他外,在場被監控記錄下來的其他學生也都相應給了處分,放心吧,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
夏納鬆了口氣,和她一起走進學校時腳步都輕快不少。
課程安排在下午兩點半,也就是今天最後一節課。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夏納熟稔了些。
走進教室的時候,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後排靠窗地方趴在桌子上睡覺的那顆黑色腦袋,之後眼神總是無意識往那邊瞟。
直到上課鈴響,喬瓦尼才懶洋洋地抬起頭,戴上眼鏡,然後託著下巴目光徑直看向她,平靜且從容。
對比之下,夏納就顯得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在她知道自己和他同住一個屋簷下,她有些擔心這事被其他人發現,由此猜想他們的關係。
於是,短暫的目光相接後,她不再看他,只是那簇紮在她身上的目光卻始終沒有挪開,一直到她點完名,然後走下去,找個座位坐下,他也一直在看著她。
喬瓦尼那張桌子除了他外並沒有其他人坐,夏納掙扎著要不要坐過去,可走到地方還是矜持地坐到了另一邊,與他隔了個座位。
坐下的瞬間,夏納莫名感到後背發涼,她扭頭看過去,喬瓦尼已經將目光移開,開啟手裡的課本,清冷地看向講臺。
一節課50分鐘。
夏納聽著難免有些走神,她想起自打那晚之後,她白天沒在家裡見到過喬瓦尼,也沒聽到三樓有甚麼動靜。
他神出鬼沒的。
她好像能經常看見他,卻又找不到他。
昨天她做了蘋果派,特意多做了些,想讓他一起吃,卻始終沒看見人。
她想過要不要去三樓敲響他的門,可想到之前格蘭特——她的房東——特意囑咐說三樓的先生不喜歡被人打擾,她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最後她將蘋果派放在客廳的桌上,在旁邊寫了張紙條,提醒他吃,今早起床餐盤是空的,並且清洗了乾淨。
夏納感覺自己在投餵一隻流浪貓。
想到這個比喻她不由笑了下,然後那束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又降臨在她身上。
她這次迎了上去。
青年背對著窗,懸在天際的日光透過窗外女貞的綠葉在他身上勾勒出溫柔的光暈,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的亨利領毛衣,眉眼低垂,睫毛在臉上留下淺淺的陰影,看起來有些憂鬱。
他單薄的唇張開,無聲說了句:
“I'm sad。”
夏納讀懂了他的唇語。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看起來真的很傷心,她短暫慌了下神,就見他紫色的眸裡流露出的譏誚。
夏納知道自己又被戲弄了。
她想譴責,又反應過來這是在課堂,只好憤憤地將頭轉了過去。
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前面的學生回頭看她,就連梅麗莎都好笑地停頓了下,向她投過來一眼,再繼續回到課堂上。
夏納低著腦袋,滿臉寫著尷尬。
這些天她老覺得陽臺那扇玻璃門漏風,夜裡又冷,都給她吹感冒了。
突然,一個紙團隔空投遞到她面前。
夏納反應極快地將紙團壓在手底下,做賊似地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注意,才放心地抬起掌心,將那團紙開啟。
「你生病了?」
他在關心她?
夏納眸光微動,心口像是被一根羽毛拂過,癢癢的。
余光中喬瓦尼並沒有看她,夏納將這紙條夾進了書裡。
她可是助教,沒有回覆的義務。
最後一堂課結束,鈴聲響起的瞬間教室內響起一陣歡呼,可以放學了。
夏納走到梅麗莎那,聽她說要去會議室開個會,今天是她第一天入職,可以和其他老師打個招呼。
她回頭看了一眼,喬瓦尼扭頭望向窗外,坐在那沒有離開。
她不無自戀地想會不會是在等她?畢竟他們住在一起,回去也順路。可是,她又想到,或許只是窗外有甚麼東西暫時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為甚麼要等她一起?他甚至從未給過她聯絡方式。
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會議就在夏納的糾結中度過,奧丁校長宣佈會議結束,她和梅麗莎告別後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了之前那間教室。
她的目光穿過一扇扇玻璃窗,到了地方,教室內空空如也。
說不清心裡是失落還是釋然。
現在是下午五點,天已經快黑了,學校裡沒甚麼人在,時間太久了。
如果他真的在這等她,那她也會感到十分抱歉。
走廊內昏昏暗暗,夏納收拾好心情,在一片死寂中邁下了樓梯。
高跟鞋敲擊著大理石板,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空靈的彷彿是在深谷,隱約傳來回音。
在她走後,一個黑影從拐角處的陰影裡走了出來,站在她站過的地方。
……
有人在跟蹤她。
確認這件事的時候,夏納正在超市裡採購食材,有個好心的當地阿姨告訴她說,那邊有個穿灰色套頭衛衣的男人一直在看她。
從出校門到坐上列車再到走進超市,她能感覺到有雙眼睛一直在角落注視著她,讓她渾身不適。
所以,她一直挑人多的地方走。
夏納想不到自己得罪過甚麼人。
難不成是那個殺死布萊爾的兇手?
可她並未向警方透露出他的資訊,只是洗清自己的嫌疑而已。
她害怕極了,連連往那個方向看,對方已經發現自己暴露,他藏了起來。之後夏納將整個超市又逛了遍都沒再發現那個灰色衛衣的男人。
但她的心並未因此而放鬆。
她有預感,那個人一定在外面的某個角落監視這裡,只要她踏出這個門,那束令她遍體發寒的目光便又會像滑膩膩的蛞蝓那樣黏著上來,怎麼都甩不開。
這簡直糟透了。
她繼續在超市裡踱步,想找到甩開那個人的辦法。
從超市回去還有段不短的距離,中間會經過一段陰暗無人的小路,那片區域的房子很老了,遭受過戰爭的洗禮,沒住幾戶人。
或許她應該報個警。
可是,如果警察沒找到那個跟蹤她的男人的話,會認定她在說謊,妨礙公務。
而且,他們現在應該很忙,畢竟維安區查出來的那個微生物實驗室驚動了一區的警察署,怕是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哪裡顧及的上她?
“小姐,請問您有甚麼東西找不到嗎?”
超市的導購員小姐見她一直在一排貨架前躑躅,上來過問了句。
夏納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半。
老天,她居然在這家超市待了快三個小時,周圍已經快沒有人了。
還有半個小時就要打烊,導購員小姐臉上明顯有了倦意,她雖然語氣很好,但表情以及眼神間流露出的古怪,就差把“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寫在臉上了。
夏納感到十分困窘,她道了聲歉,推著購物車去結賬,走前她順道往車裡扔了把水果刀。
收銀員一件件掃描她購物車裡商品的二維碼。夏納望了眼外面的夜色,黑洞洞的,對面是家bar,窗子裡透出氛圍感的紅光,與這四方的畫面匯在一起,像是甚麼怪物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
她嘴唇乾澀,手心裡出了一層汗,懊惱為甚麼自己不多拿點東西?
最後,她支付了所有的價格,提著一大袋不算輕的商品,在收銀員甜甜的笑容以及對下班的喜悅下踏了出去。
像是一腳踩入泥沼,幾乎是瞬間那些鋪天蓋地的汙泥將她包裹住,讓她頭皮發麻,四肢僵硬。
那道目光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