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那個願意為了幫他陷害宋天養的……
才下飛機, 便有專人專車將宋天養一行人接送到當地的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也提前安排好了, 行李就沒有一秒是待在她手上過的,她以前坐長途車總得小心行李,貴重物品更是死死攥著,這回不讓她經手,她反倒頻頻回望,略有不安。
有外人在,陸近舟便收了他那副學齡前兒童的態度, 低聲跟她說:“陛下, 賀董執意要跟你一起來, 我猜是想讓你體驗一下以後出差的流程,不能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地方上。”
“我知道啦。”
宋天養收回視線。
老總為何長途航班後落地立刻能精神弈弈地開會和拷打下屬, 全因他們在飛機上是真正得到了休息, 下機後也不必匆忙地去等候行李, 生怕丟件, 更不用拖著沉重行李去找自己的網約車。
高收入人群的優雅從容,是用財富堆出來。
普通人拿來作榜樣要求,便是在欺負自己。
理所當然地接受他人服務的氣度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享受中鍛煉出來,賀明義很高興親孫女在親情上得到了養母的富養, 剩下的則需要他老人家多操點心了。
“這是陛下你接下來要去的地點,今天大約要吃四頓飯, ”陸近舟一頓:“你預留好胃的空隙,別撐著了,我在旁邊也會提醒你的。”
四頓飯!
宋天養覺得自己馬上要變成一個飯桶了。
陸近舟把ipad上行程對應要見的人都展示給她看。
明誼會所裡打一個小時的高爾夫。
九如坊。
瀛洲十二味。
縵廊·國際驛。
松濤居。
她曾以為一下飛機就直接去見地方政府,不料卻恰恰相反,她明天要見的名單裡包括和賀家有深度合作的國內頂級建築工程集團裡的實權人物、臨灣市招商局副局長、臨灣雲商行行長和臨灣大學校長, 為甚麼要見,見面了要談甚麼,每個細節都給她安排好了,只待她複核。
宋天養真的很想問——複核?讓她來嗎?
要知道不到一年前,她還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啊!
讓她導師來都未必能複核得了這些!
可是當進入周圍很商務的氛圍後,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她能辦得到,宋天養硬著頭皮在車上把Ipad接過來,回憶池之清以往每一次補課的教導,逼迫自己去理解。
宋天養自知,她非常不擅長處理文書類工作。
她擅長天馬行空的創意,或者統籌員工,總能在打工地點輕易幹成領頭羊,去一些大型活動兼職時,面對臨時招聘來的同事,也能把他們組織得井井有條,但讓她去像一個成功人士一樣,出席一些很商務的局,她真是想都沒想過。
一年前,她連在這種飯局裡當服務生的資格都沒有。
黑漆漆的瀝青路被月光和路燈照出了一層溼漉漉的水光,臨灣時白天的時候下了一場雪,薄雪沒在馬路上覆蓋太久就化得差不多了,路面便像下過雨一樣,宋天養不時出神地看向車窗外,她有點後悔自己在飛機上吃了一碗牛腩面,吃得太好了,導致她現在啟用不了「憶苦思甜」的狀態,她現在的專注力就像是一隻系在車尾箱上的風箏,時而掛在路燈上,時而追逐月色。
派來接她的專車司機車技極好,可她向來有點兒暈車,在車中看文字更是雪上加霜。
“要是看累了就休息一會眼睛,”
池之清把車載音樂扭開:“早上再看是一樣的。”
“沒事,我就隨便看看。”
宋天養說。
她用的是陸近舟的ipad,自己的手機則刻意地不去充電,想摸魚也無從摸起。
車內暖風開得足,太舒適了,宋天養精力倒是很足,只是注意力不集中:“不行,得搞點刺激的來提提神。”
陸近舟:“來一把緊張刺激的王者榮耀?”
宋天養差點沒把持住。
她沉吟:“給我看看腹肌提神。”
陸近舟一臉不是很懂陛下要做甚麼但也無所謂地掀起了襯衫。
宋天養盯了一會,便道:“好了,蓋回去吧。”
“光看看嗎?”
陸近舟丈二摸不著頭腦:“我還以為這一期是陛下定製的車——”後面的震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池之清盯一眼閉上嘴巴。
池之清不反對陛下作為一個成年人,有成年人該有的享受。
但就像大臣會一邊勸皇上趕緊開枝散葉,一邊勸皇上不要沉迷飲酒作樂一樣,不樂見陛下開啟太多新世界的大門。
宋天養閉目養神片刻。
她曾經質問過爺爺,在知道賀媛的身份之前,為甚麼不培養她只培養賀見深,是不是重男輕女。
爺爺給的解釋是,在他抽出空來教育她之前,她已經在她母親那邊得到太多條舒服的退路了,她不想爭——世間對女子最大的謊言,大約就是大不了去嫁人。
嫁人這個詞太動聽,彷彿和鳳冠霞帔緊緊相扣。
如果把原句的“嫁人”換成“連生三胎追子操持一家老小遭遇家暴離婚孩子被搶走……最後睡大街”,還有多少女孩會被退路里的空中樓閣所麻痺?甚至女人是沒有權利安全地睡大街的。
嫁人,嫁給甚麼人?
光是嫁給甜文男主還是虐文男主,中間的待遇便是天淵之別,萬一再碰上喜歡上強度的寫實派,那當真嚐盡人間百態。
這分明是一件風險極高的事兒,卻被傳得像上岸有編制一樣溫暖可靠。
宋天養也在想自己的退路。
她不想那麼辛苦。
但是——
她的每一次選擇,都是為未來的她加磚添瓦。
她不想未來的自己是個被架空的皇帝。
她不想再一問三不知,她想比之前的自己更好,以前的宋天養啥也不會是因為窮,沒條件學,曾經想過無數次的假如終於實現,當被她許願的流星從天空落下,現在只考驗她能不能握住這顆星星。
爺爺在行動上支援她,她怎能讓他失望?
“把PPT內容讀給我聽。”宋天養命令。
“好的陛下。”
“我來讀吧,你去給陛下按一下頭。”池之清說。
宋天養抬手製止:“……不行,還是讓近舟讀吧,相父聽到你的聲音我是真犯困。”
聽到補課老師的說話聲會萌生睏意,乃人之常情!
和陸近舟的聲音一同而至的,落在她太陽xue和頭上的手。
片刻,宋天養在睡夢中明白了一件事——
相父的手,和他的聲音一樣催眠zzZZZ
……
在酒店歇了一晚後,宋天養面對送到房間來的豐盛早餐,忍痛捨棄大半,只攝入了必須的營養,讓自己進入「憶苦思甜」的狀態,精神專注度+300%,不僅僅從ADHD變回正常人的水平,甚至超出許多。
她一邊啃著全麥麵包,一邊翻看《公公快跑》資料包告。
“像遊戲本身的國內下載量、日活月活、使用者畫像、海外成績和社交媒體熱度……都是能夠用來吹噓,加強對方對我們IP的信心,”池之清在一旁給她人工劃重點:“還有我們在開發的兩款新遊戲和電視劇專案,強調這是一個可持續發展的IP宇宙,記住線上引流,線下變現這句話。”
“還有臨灣市最近在強調的文旅興市發展戰略。”陸近舟道。
“……我們談判的目標除了拿地,還想要到一定年限的企業所得稅、增值稅地的一定比例返還。當然我們也要承諾把這些返還資金將直接用於樂園的持續投入。”
宋天養原以為之前補課已經很難。
沒想到實踐起來,比想象中更困難!
在這一刻,她和所有放權給宦官、近臣和外戚的皇帝深深共情了。
萬曆啊萬曆,我懂你!
剛冒出這念頭,她放在褲袋裡的帝王卡便隱隱發燙。
宋天養拿出來一看。
金色的字從秦始皇下方緩緩浮現:「稚子臨朝,當學朕十三歲即位!呂不韋、嫪毐專權又如何?朕親政後即刻剿滅。天子乃天下綱紀!爾沉溺犬馬聲色,將國事委於閹豎,與亡國之君何異?朕滅六國時,日閱奏章一百二十斤!」
老登說話真不中聽。
宋天養把帝王卡收回去,權作沒看見。
把全麥麵包啃完後,宋天養便該開始今日的行程了——
以老朋友後輩的身份在明誼會所拜訪一位在臨灣市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幹部,陸近舟說:“老人家愛惜羽毛,不會干預具體事務,但你能和他見上面,就代表是賀董打過招呼了,可以放鬆些。”
抵達後,宋天養只把對面當作一位普通的老太太,對方在談天中果然提到:“賀老特意打了電話過來,說他孫女要在臨灣搞個專案,年輕人有想法,我們老一輩能幫就幫襯下,別讓孩子們寒了心,這會見了面,果然是個很精神的女孩子。”
老太太精神矍鑠,宋天養不會打高爾夫,也沒想著裝會,就給她當撿球的球童去了。
對方畢竟是上了年紀的老太太,禮待對方不丟人。
何況宋天養覺得撿球有意思多了。
中午,在九如坊和瀛洲十二味,宋天養又見到了啟點集團的大股東之二。
兩人的名字,都會出現在她的專案書上。
他們承諾在宋天養拿下土地和政府條件後,將會以戰略投資者身份投入首期部分資金,在後續開發階段也會接著領投——這份承諾,本身也是她拿地的有力砝碼。
一步步的落實下來,讓宋天養在第二天正式開始談事兒的時候,才對自己在辦的專案有了確切的真實感。
一切居然意外地順利。
資金支援,要到了。
土地政策與支援,也爭取到位。
待到第三天宋天養坐飛機回去的時候,依然很沒有真實感。
“大哥之前創業的時候,也是這般暢通無阻的吧?”
宋天養說。
她察覺到,自己在這三日來,當然是為此付出了努力。
但一路上的暢通無阻,恐怕離不開賀氏的大力支援,而非她突然覺醒商界系統。
“肯定的,”
陸近舟理所當然地說:“不過你大哥沒把動作搞得這麼大,他不太喜歡實業,接觸的都是些新興玩意,就是又燒錢又落不著好的——陛下別太擔心,要是覺得你這專案不行,賀董接手過來也能在地皮上搞別的。”
宋天養氣鼓鼓:“甚麼不行!你在質疑朕?”
“行行行,一定行。”
宋天養別過頭不理他。
她決定回家後要好好謝謝爺爺。
——帝王卡上的任務,她一定要完成,為老登續命。
……
宋天養這三日搞出的動作不少,賀見深哪怕快要走投無路,仍然能分出神來關注親妹妹的動向。
在得知爺爺為她打點好一切後,他大受刺激,非要去找爺爺要個說法。
賀先生阻止他:“你先冷靜冷靜。”
“爸,你為甚麼攔著我!”他雙眼赤紅:“他居然為宋天養聯絡了鄭華英!真是豁出一張老臉為她鋪路了!”
賀先生面露難色:“我怕你惹我爸不高興,他扣我零花錢。”
得到這個回答後,賀見深一陣無力。
賀太太倒還有幾分為兒子設想,她推了推丈夫:“那你也不能因為錢就不顧深兒的心情啊!公公太偏心了。”
賀先生低聲說:“我爸偏心的,也是咱們女兒啊!”
兒子還是女兒爭贏了,對賀先生來說結果都差不多。
他最希望的事情是多要點零花錢。
賀太太氣結。
賀見深在家中吵鬧不休的事,很快傳到了賀明義耳中,他直接讓他到啟點大廈來見自己。
姜助理提醒:“賀少爺,你有十五分鐘的時間。”
賀見深懶得跟他爺爺的走狗計較,推門而入。
更讓他吐血的是,爺爺居然在講電話:“可別誇她!整天風風火火的,沒穩重樣!模樣?也就那樣吧,隨她奶奶,不算磕磣就是了。不過嘛……辦事倒是有模有樣的,比她哥和她爸強點,勉強算沒白養!”
很明顯,是在跟人誇他親孫女。
賀見深再次大受打擊。
“爺爺。”他試圖喚起二人的爺孫情。
賀明義卻打了個手勢讓他安靜。
賀明義是很少會照顧小輩感受的——他論功行賞,說的都是實話,承受不住就自立門戶去,他養活這麼多人,又給他們這麼多機會,聽他兩句訓怎麼了?
待掛掉電話後,賀明義才看向他:“聽說你在家裡鬧著要見我,現在你見到了,有甚麼事,說吧。”
賀見深可以在家裡對著爸媽無能狂怒,但面對這老頭,卻頃刻啞火。
片刻,他不甘地說:“爺爺你怎麼能幫她這麼多。”
“我不想再在偏心誰這個話題上進行無休止的辯論,你心裡明白誰才是多佔便宜的那個,你只是便宜沒佔夠,”賀明義點起雪茄,深深抽了一口,明明是貴价貨,可他此刻卻抽的索然無味,畢竟他真正想抽的另有其人:“如果你硬要我說的話,對,我現在偏心你妹妹,我很看好她,滿意了嗎?”
“爺爺……”
賀見深眼淚掉下來了:
“我知道錯了,我沒想再跟她作對,再給我一次跟她公平競爭的機會好不好?”
他知道爺爺很重視親人,便不再拿利益的一套來說,而是像個孫子一樣抹起了眼淚:“我從小就是爺爺你帶大的,我只是嫉妒她分走了你的關注,才對她有那麼大的敵意,我一直是讓你驕傲的乖孩子啊。”
賀明義血壓又上來了。
他兒子犯錯的時候只會在那站著傻笑,他孫子更了不得,居然哭著打起感情牌。
不過,他沒有再罵他,而是說:
“我給的機會已經夠多了,接下來,我要看你怎麼去自己爭取機會。”
“出去吧。”
“還沒到十五分鐘……”賀見深怏怏地說。
“滾。”
他夾起尾巴滾了。
讓孫子滾後,賀明義揉了揉太陽xue,姜助理連忙進來為董事長準備服藥的水,柔聲勸解一番。
“我真的想看看他會怎麼解決和顧執的對賭協議。”
賀明義和助理說道。
賀見深抵押出去的那筆股份,按理說沒有賀明義本人的簽字,是不成立的。
所以顧執才會找到他。
這是一場陽謀。
其中的手筆太陰狠老辣,不像天養的手筆。
把這麼一條惡狗養在身邊,賀明義佩服孫女的膽識,在“哎呀這男的不是好人”和“壞得這麼聰明應該能提升後代基礎智商吧”之間來回猶豫。
賀明義對孫子已經非常失望了,但他在慎重思考過後,夢了兩晚老伴,還是沒有完全放棄他——到底是骨肉親情,他又不像那些在外面私生子女按打算的好命人,他就這麼一個老婆兒子孫子孫女,除非他真的做出無可挽回的錯事,賀明義還是想著能不能下死手管一管,訓一訓,矯正過來。
後代數量少了才會珍惜。
他要是有48或者101個子孫,現在已經開始大搞《賀氏101》和《AKB48(e)》了。
可惜啊,沒有如果。
“我這個人,子女宮真的出問題了,請幾個風水師來看看吧,我感覺風水師有點不夠,塔羅的也來點,”賀明義又想到自家兒子的智商可能已經超出人類範圍:“寵物溝通師也聯絡一下。”
“好的,賀董。”
賀明義相信,以顧執的手段,完全能夠把他孫子逼到絕境上。
他想看看,賀見深會如何拆照。
不是一直叫囂著要和妹妹爭個高下,要闖出一番事業嗎?
顧執恐怕是賀見深自出生以來,第一個毫不留情面地坑他的人了。
以往那些心術不正的,根本近不了他子孫的身。
“是不是我把他們保護得太好呢?”
賀老登短暫地反省了一下。
隨即,他極快地否決了這個可能:“是他們不爭氣!”
……
從啟點大廈地下車庫上車後,賀見深便一陣心煩意亂。
爺爺對妹妹的支援越發露骨了。
從她生日宴上,把她介紹給舊識,便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當賀見深看到妹妹輕鬆得罪顧家時,他曾經放下心中警惕,心道那生日宴不過是公開告訴大家,賀家還有一位真千金罷了,他才是長孫……妹妹搞遊戲工作室,他沒慌,搞影視公司,他也不慌,覺得她眼皮子淺,女孩子就只會關注這些。
“就她那個破IP搞主題樂園,怎麼可能?”賀見深咬緊後槽牙,他恨聲:“她是故意搞出一個大專案來,不過是為了爭取爺爺的人脈!這一招好啊,有爺爺給她當保證,這三天接觸多少人了?好一個深度合作。”
賀見深的想法,其實也是大部份這次奪權戰看客所想的。
為甚麼要做主題樂園?
因為天養王朝和《公公快跑》是宋天養手上的實績,她拿著這專案去跟賀家的人脈接觸,等於給自己打廣告。
拿一個要買地又要和地方政府合作的專案出來,撬動爺爺手中的資源。
他這個親妹妹,原來在等著她呢。
虧他之前還以為她可以是個安份守己的,沒想到心也那麼大。
“我一定要想想辦法。”
“……我要不要直接求爺爺幫我填了那筆賬?”
“不行,那隻會讓爺爺對我更加失望,該死的……”
在最絕望的時候,賀見深想過拿這本金去賭。
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要是讓爺爺知道他賭,那他才是真完了。
他平常玩的一幫哥們,在輕映平臺失敗後,紛紛責怪他。
特別是周敘川,都被家裡逼得不與他來往了。
不過不來往也好,他把關的甚麼垃圾工程,玻璃棧道碎裂的事還是他爺爺擺平的!
突然,一個人名出現在賀見深腦海裡。
一個沒啥用,但是絕對會力排眾議,支援他的女生。
賀見深哆嗦著手找出手機:“曼儀,有空嗎?我想和你吃頓晚飯。”
——那個願意為了幫他陷害宋天養,主動跳進湖裡的傻子,肯定會再幫他一次。
在這通電話結束後五分鐘,景山別墅上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這別墅是顧執新買的。
裝潢風格不是他喜歡的,但位置好,能俯瞰賀氏莊園。
電話裡,傳來一把顫抖的,帶著懼意的女聲:“……顧總,他真的來找我了。”
“是麼?很好,看來你的三百萬很有希望到手了。”
考慮到陛下總是格外善待女性,顧執在跟女生說話時,也增添了一分體貼,為對方描畫美好的前景。
結果電話裡的女聲聽起來更怕了:“我只是想賺點零花,不會做很危險的事吧?”
“當然不會,”
顧執直截了當的說:“收起你的想象力,我只是想讓你給他引薦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睡覺了zz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