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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個魔尊 不知魔尊為何而來

2026-05-19 作者:甜心菜

第47章 四十七個魔尊 不知魔尊為何而來

宛英還未說話, 婦人已經抱著女童的屍體跪了下去,低伏著身體,將已經磕出鮮血的額頭重重抵在石板上。

“求仙人救小女一命!”

宛英歪著頭看了一眼她懷裡已經腐爛的女童:“她已經死了。”

這句話讓慕琅琅愣住, 她本十分篤定宛英會編瞎話騙婦人,可宛英卻直言相告,並未有半分隱瞞和欺騙。

沈長庚找來時, 宛英也是如此直接告訴了他沒辦法救芙遊嗎?若是如此,沈長庚為何會繼續在此地逗留?

難不成是宛英使了甚麼邪術,逼著沈長庚留在了這裡?

她下意識地看向婦人, 只見那婦人跪在地上的身形顫了顫,似是僵硬住了, 許久後才微微抬首, 用一雙空洞悲絕的雙眼看向宛英:“可我不想她死, 我想讓她活著, 我想看著她長大成人, 我想陪著她梳髮及笄……”

婦人語聲破碎嘶啞, 手臂緊緊護住懷中幼小的身軀, 指尖用力到發抖, 說著說著, 淚水竟又滾落了下來。

慕琅琅看著她, 心中一陣刺痛窒悶。

她從未感受到如此熾烈的母愛,如同兇猛的洪水,如同燃盡萬物的烈火,哪怕沉重而偏執, 卻叫人喉頭哽塞,滿心豔羨。

這一刻,她無比希望自己擁有逆轉生死的本事。若天上真有神仙, 怎會忍心壞人作惡享樂,善人痛苦沉淪?

宛英走上前將婦人扶起:“我救不了她,但可以救你。”

“我會讓你得償所願,看她歲歲平安,長大成人。”

婦人目光仍有些滯洩,眼眶裡閃爍著淚光,唇瓣顫抖蠕動了許久:“真的嗎?”

宛英點頭,又將視線掃向了慕琅琅:“姑娘,你也跟我一起進去吧。”

慕琅琅迎頭看向她:“宛英小姐不問我所求是何?”

她趁此機會看清了宛英的面容,宛英生了張鵝蛋臉,杏仁眼,面板有些過於白皙,便襯得那雙眼黑泠泠,似可洞穿世間一切虛妄般。

宛英脖子上沒有佩戴金項圈,而是以紅繩繫了一隻筆桿形狀的青玉,尾端紮了些狼毛,狀如毛筆。

宛英像是並未察覺她的打量似的,挑唇笑道:“能進村裡的人,皆為善者。不論你所求為何,我都不會讓你白跑一趟。”

慕琅琅不知道宛英為何如此篤定,但想到澹臺口被拒之門外,便覺得其中或許是有些玄機在。

她斂住眸光,道了聲‘多謝’,跟在宛英身後,與那婦人一同進了廟中。

廟宇並不算大,殿中乾淨整潔,卻並無佛像供奉,空蕩蕩的神臺上擺放了五隻果盤和兩隻紅燭。

果盤裡放的不是水果,而是牛骨頭、蘋果塊、南瓜餅、小魚乾和黃面窩窩頭。

高高的房梁與穹頂之下,錯落懸掛著數不盡的畫卷,長短不一,筆墨淺淡,一張張靜靜垂在半空。

宛英將她們領到了神臺下,那裡擺著軟綢製成的厚墊子:“若想要得償所願,需在此跪上三個時辰。”

慕琅琅:“……”

三個時辰,換算一下就是六個小時,就算這墊子看起來很厚很軟和,若是跪滿六個小時,只怕她也感受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了。

慕琅琅猶豫的瞬間,那婦人已經‘撲通’一下跪了下去,她仍舊緊緊抱著懷中的女兒,看起來瘦弱不堪的身形卻挺得筆直,目光肅穆而堅定。

她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也跟著跪了下去。

宛英離開了廟中,臨走時還不忘將門也帶上。

頃刻間,殿內漆黑一片,那門窗如同遮了窗簾似的,門外暖洋洋的日光竟絲毫照不進來。

唯有神臺之上的兩隻紅燭燃著火光,搖曳跳動,將殿內光影映得忽明忽暗。

房梁垂落的畫卷無風而動,紙面映著燭火斑駁的光暈,彷彿無聲俯瞰著她們二人。

四下很是寂靜,只剩偶爾蠟燭噼啪輕響,還有那婦人壓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慕琅琅裝作叩首伏低的模樣,擺在地上,指尖在黑暗中撫上頸上的伴侶神印,以極輕地嗓音道:“我將在廟中虔心叩拜三個時辰,以祈求如願所償,請各路仙人庇佑我們。”

她與澹臺口報了平安後,察覺到空氣中隱隱有一股燒東西的味道,像是草木燒盡後的焦糊味,竟讓人感覺有些熟悉。

她又細細聞了聞,意識到這是燒紙的味道。

她姥爺去世後,她雖然在外打工,但每年三次的鬼節她都會按時買很多金銀元寶,冥幣,黃表紙燒過去給姥爺花。

殿內的氣味便與黃表紙點燃後的味道一模一樣。

慕琅琅起初還有些害怕,怕那氣味中摻雜了甚麼迷藥,再將她迷暈過去,但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仍十分清醒。

就是兩條腿跪麻了,沉甸甸的酸脹感順著小腿的筋骨向一旁竄去,每一處皮肉都透著僵硬且漫長的鈍痛感。

慕琅琅將手掌搭在膝頭,暗中調息靈力,使其貫穿雙腿。只是便如澹臺口所言,此處或有陣法,她的靈力遭到壓制,將靈氣運轉一個小周天,才勉強驅散了幾分麻意。

慕琅琅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少,她每隔一會就會想辦法給澹臺口報個平安,直到她雙腿幾乎失去了知覺,她不得不在黑暗中嘗試著調整了一下姿勢,跪趴在地上時不時就往後伸一伸腿。

這般呆呆跪著實在無聊,她迎著火光望向那些懸掛在房樑上數不清的畫卷,仔細看過去,方知那畫紙上畫的並非是山水或佛像,而是一張張女子的畫像。

她一張張看過去,竟在其中看到了方才追在她屁股後面一直聞來聞去的年輕女子,以及因為護食跟丈夫幹仗的女子。

慕琅琅覺得疑惑,卻死活想不通其中關鍵,便任由腦子散發思路。

又不知過了多久,慕琅琅腦袋放空發呆久了,竟生出了睏乏之意,趴在地上額頭觸底,整個人昏昏沉沉,感覺身體無比沉重。

沉睡的前一秒,慕琅琅掙扎著抬起沉重的手臂,將指尖按在了紅豔的神印上,隱隱發顫的嗓音越來越低:“澹,澹臺……”

她試圖將指甲掐進掌心保持清醒,卻無法阻止意識渙散,兩個眼皮打架打了半天,終於還是沉沉闔了起來。

*

因澹臺口手中握著慕琅琅先前掛在頸間的那顆玉珠,神器的碎片之間會在靠近時有所感應,澹臺口還未踏進村口之前,便已經感受到了歸心寰鑑的力量。

世間有諸多陣法,多為殺陣或是縛陣,前者奪人性命,嗜血霸道,以殺伐為本;後者不造血光,卻鎖靈困身,以禁錮為根。

當初那九尾墟中的幻陣便以縛陣為基,若沾北冥神族之血則化殺陣,兇狠至極。

而此地,竟有人利用歸心寰鑑的神力來布迷陣。

澹臺口不解其中之意,因那迷陣與縛陣皆是困人之用,但迷陣以執念為餌,虛妄為籠,入陣者大多是心甘情願被困住神魂。

不知這陣法的主人是怎麼想的,用神力造迷陣豈不是殺雞用牛刀?

迷陣既不能殺人,又不能縛靈。世間能被迷陣困住神魂者,大多是心智薄弱,神志不堅之輩。

這般只需一縷虛妄幻象便可以蠱惑的廢物,即便困在迷陣中又有何意義?

澹臺口在村外等慕琅琅的時候,一直在思忖這個問題。

村門口守了幾個漢子一臉警惕看著他,他卻遲遲沒有動作,只在慕琅琅透過神印與他報平安時會短暫回神。

他便立在那處,等過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

直到天色漸晚,澹臺口聽到了慕琅琅虛弱的求救聲。

他抬首看了一眼天上虛假的月亮,邁步向村子裡走去。

那看守他的幾個漢子本在原地坐著有些昏昏欲睡,但聽到他邁步的那一瞬,幾人同時醒來,匆忙起身攔住了他的去路。

澹臺口眸色微沉,指尖驟然騰起一簇高漲的赤金色火焰。

火光幽幽搖曳,隨手甩落在幾人腳邊,灼熱的氣浪倏地席捲開來,明亮的火焰擦著地面竄起,瞬間連成一片火牆。

他們猝不及防見到燃燒的烈火,被嚇得連連後退,明明幾人怕極了,可不知道他們想到了甚麼,竟咬著牙頓住了腳步,試圖穿過火海攔住澹臺口。

澹臺口卻沒給他們這個機會,周身靈力迸發,赤金色的焚天火縈繞周身,他身形轉瞬騰空而起,化作流曳的殘影朝村落盡頭的寺廟疾掠而去。

夜色裹著晚風翻湧,他踏火而行,眸色凌厲冷絕,徑直落在那座廟宇之中。

澹臺口知道此地不過是個迷陣,慕琅琅並不會有性命之憂,可一腳踹開那廟宇殿門,看到倒地不起的纖細身影時,他心跳還是亂了節奏,飛快奔向她身側。

見慕琅琅沉沉睡著,呼吸悠長,澹臺口將她抱起,朝廟中掃視而去,那懸在房樑上的畫卷被他帶進的疾風吹得嘩嘩亂響。

他視線落在她身側同樣昏睡著的婦人身上,又緩緩移開,冷聲開口:“既引我來此,何不現身?”

紅燭的火光搖曳不停,將廟中襯得極為陰森詭異,憑空顯出宛英咯咯笑著的甜美嗓聲:“凡來我狗村者,皆有所求,皆有所困,不知魔尊為何而來?”

見她識破自己的身份,澹臺口卻不為所動,黑漆漆的眼眸陡然一抬,看向盤腿坐在房樑上的宛英:“殺你。”

宛英聽聞這話只是輕輕一笑,隨手丟下一張畫紙,那薄薄的紙張零落飄下,在半空漾開淡淡的墨色靈光。

她端坐樑上,指尖輕攥著頸間懸掛的青玉畫筆,整座廟宇驟然風起,懸下的畫卷翻飛亂顫,無數白光從畫紙中漫出,絲絲縷縷纏向澹臺口。

“等你出來,再殺我不遲。”

宛英話音落下,周遭景緻緩緩扭曲,眼前光影重疊,刺得人睜不開眼,澹臺口抬手以靈力相抗迷陣之力,卻始終抵不過那歸心寰鑑的神力,強行被拖入了迷陣幻境中。

待恢復眼前光景時,澹臺口已站在了那片山崖頂上,成片的野花被風湧動,漫過膝頭的青草如綠浪般一波推動一波。

他目中空蕩,有些輕蔑地垂眸輕笑一聲。

如他所言,迷陣是以執念或遺憾為餌,可澹臺口此生踏碎過仙道,抗衡過諸神,滿身殺伐,萬念皆空。

當初他與霜無寐聯手,便是因恨絕了這世間。

澹臺口要借妖神之力殺一人,而霜無寐要借他之手湊齊歸心寰鑑,待釋放出妖神寂滅的那一日,他要親眼看著這噁心的世界被顛覆,被滅絕。

他何處來的執念,又哪裡有甚麼遺憾。

她憑甚麼以為這小小迷陣可以困住他?

“胡蘿蔔——”

熟悉的嗓音倏地在背後響起,澹臺口神色一頓,微微有些僵硬地轉身望去。

只見慕琅琅左手拿著一根糖葫蘆,右手牽著一個小小的女娃。那女娃白白淨淨,眼睛葡萄似的又黑又亮,眉眼像極了慕琅琅,唇和鼻、還有未褪去嬰兒肥的臉頰卻又有幾分他的輪廓。

她手裡也拿了一根橘子味的糖葫蘆,望見澹臺口時,喜盈盈地張開手朝他跑來:“爹爹!”

她的嗓音軟糯奶氣,跑了沒幾步卻一頭栽在了地上。

慕琅琅連忙上前將女娃娃從草地裡扒了出來,蹲下身拍去她衣裳上的塵土,又使了個清潔訣將糖葫蘆變乾淨:“妮妮,你爹就在那站著呢,跑這麼快乾嘛?”

說著,慕琅琅將妮妮單手抱了起來,走到了澹臺口身邊。她一邊咬下顆糖葫蘆,一邊對他說:“妮妮最近又吃胖了幾斤,我都快抱不動了。”

澹臺口仍有些失神,望著她久久未語。

他當然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這迷陣甚至不如他被封印時那些天官為壓制他而創造的幻境,因他在那幻境所編制的夢中毫無記憶,被迫一遍遍經歷叛離之恨、喪母之痛、剜眼之苦,不斷輪迴在不堪回首的過往中。

而這迷陣卻叫他帶著記憶。此處沒有血腥和痛苦,沒有背叛與別離,只有煙火尋常的安穩歲月羈絆他的腳步。

“你愣甚麼啊?”慕琅琅疑惑地看著他,見他沒有反應,拿著糖葫蘆的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妮妮也學著母親的樣子,將小手擺來擺去:“爹爹,吃糖葫蘆嗎?”

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就站在他面前,糖葫蘆酸甜的味道混合著她身上淺淡的桂花香,盡數漫入鼻息中,纏纏綿綿。

慕琅琅大抵是察覺到了他的怪異,將妮妮放下,而後仰著頭湊近他:“你今天怎麼回事?不是答應了要帶我和妮妮在這裡野餐嗎?你怎麼空手來的?我讓你買的烤鴨、醬牛肉、荷葉雞、桂花糕、棗泥酥和山桃、李子、青梅酒,你是不是忘記買了?”

太真實了,眼前的慕琅琅便跟她本人一模一樣,一提起好吃的美食,眼睛就亮得出奇。

她的呼吸是熱的,她的心臟在跳動著,妮妮也是。

澹臺口垂眸,視線落在妮妮彎起的眉眼上,又緩緩移至慕琅琅面上,靜默著。

他一眼便尋到了破陣的關鍵,便是那女娃娃妮妮。

只要殺了妮妮,迷陣便可不攻自破。

可一切都太真實了,即便他知道是假的。

那是他和慕琅琅的女兒,他要如何當著慕琅琅的面,殺了她?

作者有話說:感謝一顆橘子糖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感謝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蹭一蹭~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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