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十個魔尊 所以你懷了我的孩子(二更……
慕琅琅幾乎也是同時看向了她, 面無表情道:“你要是敢推我下去,我一定拖著你這個墊背的一起死。”
慕覓雪:“……”
大抵是心中所想被戳破,慕覓雪氣呼呼移開了視線:“誰想推你了, 自作多情!”
見慕覓雪走開,慕琅琅才鬆了口氣。
她是真害怕這些毒蟲子,裡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蜈蚣蠍子和叫不上名字的爬蟲, 要真是掉下去,她希望自己立刻暴斃。
她正給自己做心理準備,聽到蘭邵說:“你手不方便的話, 可以靠遠一些,我幫你裝滿筐子。”
慕琅琅愣了愣, 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下意識說了聲謝謝, 卻還是鼓足勇氣拿起了收縮夾子:“我可以用左手試試。”
左右不是用手去接觸那些毒蟲, 她大可以慢慢適應。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穩住攥著夾子的左手, 俯身趴跪在地上, 將夾子對準了坑底的蜈蚣。
那蜈蚣足有小臂長, 又黑又亮, 爪尖似是毒鉤般閃著寒光, 剛被夾子碰到,便張牙舞爪猛地甩起身體。
慕琅琅心頭一緊,感覺那蜈蚣再甩兩下就要蹦到她臉上來了,險些扔掉手中的夾子。
正當她向後退縮時, 手腕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住:“別怕,你夾它的頭節,它甩不開的。”
慕琅琅不用回首便知來人是蘭邵。
或許是蘭邵的嗓音沉穩, 便叫人很有安全感,她咬牙將那蜈蚣狠狠夾住,慢慢地移向了半米開外的筐子裡。
那筐子蓋著蓋子,只留了一個小口用來投放毒蟲。
慕琅琅有些吃力地將蜈蚣塞了進去,待整條蟲子都沒入筐口,她總算舒了口氣:“謝謝你啊。”
“你叫蘭邵?你也是蓬萊仙宗的弟子嗎?”
“嗯,我是崑崙虛的弟子。”
“崑崙虛?”
慕琅琅一愣,隱約記得崑崙虛曾是修仙境的八大仙宗之首。
後來被澹臺口屠了將近半個仙門,崑崙虛弟子死的死,傷的傷,就連掌門和眾多長老也殞身消亡,從此便沒落下來,從八大仙宗的首位掉到了末尾。
但這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前的過往了,如今的崑崙虛休養生息多年,仙門中人才輩出,已有回春之勢。
只是那段過往太過慘烈了,彼時蓬萊仙宗迎新的時候放過的那段留影石畫面,便是澹臺口屠殺崑崙虛的真實畫面。
外人看了那留影畫面尚且驚恐萬狀、膽裂魂飛,何況經歷過那場浩劫的崑崙虛弟子們。
蘭邵似是看出了她的遲疑,垂眸道:“是,便是那個被魔頭戕害過的崑崙虛。”
慕琅琅默了默,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半晌才道:“你是被崑崙虛送來的嗎?”
蘭邵夾起一隻毒蟲扔進了筐裡:“不是,我是自願來的。”
慕琅琅又一陣沉默。
難怪蘭邵與絳玉仙子生得並不相似,只穿衣打扮有些絳玉仙子的風格,卻被送了進來。
她沒敢再繼續問下去,隱約感覺到所謂的“自願”,恐怕摻雜些其他的意味在裡面。
畢竟其他女修都害怕得要死,唯獨蘭邵冷靜自持,又是自願而來,如何還能猜不到蘭邵此行的目的呢?
這種血海深仇,她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倒不如裝作甚麼都沒聽懂。
慕琅琅安靜地夾滿了兩筐毒蟲,趴在地上累得手腳發酸發麻,待完成任務,她連忙甩開夾子,退到殿門口的位置,恨不得離那土坑八百米遠。
蘭邵比她早一點完成任務,正靠在殿門向外眺望。
慕琅琅見她遠望的眸光沉寂安靜,竟莫名從中感受到了一絲孤絕,猶豫了片刻,到底是沒忍住開口:“愛你的人只會希望你好好活著。”
而非是奔赴一場必死的復仇局。
仇恨的種子澆灌著鮮血,到最後結出的果子依舊是仇恨。
別說是蘭邵,便是天上的神仙都不能如何澹臺口,所謂的復仇不過是白白送死。
慕琅琅知道自己說這話,聽在蘭邵耳中或許是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苦主是蘭邵而不是她,她如何也不能感同身受蘭邵痛苦的過去。
可她覺得蘭邵是個好人,不該這樣死掉。
蘭邵不知聽沒聽進去,並未回應她。
過了沒多久,趙汝竟親自來了土寂殿視察。
慕琅琅和蘭邵兩人隨之進了殿內。
趙汝攥鞭一揚,鞭尾卷著筐子掂了掂,眸子微微眯起:“這是誰的筐?”
慕琅琅看了眼,應道:“我的。”
“你將我說的話當做耳旁風嗎?”趙汝冷笑一聲,將鞭子狠狠一甩,“這裡面分明連半筐都沒有,你竟敢如此敷衍糊弄我?”
“嘩啦”一聲響,筐子應聲翻倒,方才分揀好的毒蟲盡數潑灑在地上,數不清的毒蠍朝四處奔爬。
慕琅琅愣了一瞬,意識到她的筐子被人給換了。
她分揀的毒蟲是蜈蚣和毛蜘蛛,哪裡有甚麼蠍子。
她幾乎不用思考便知道是慕覓雪乾的好事,但她此刻哪裡有心思去追究這些有的沒的,那毒蠍子滿處跑,有五六隻朝她腳下快速爬來。
慕琅琅尖叫一聲,向後退去。
趙汝似是料到了她要逃跑,冷笑著甩起鞭子,朝著慕琅琅面上揮去。
眼看著鞭梢要打在她臉上,一道火光如箭般飛來,精準地撞在了長鞭中段上。
只聽見“錚”地一聲脆響,精鐵煉製的長鞭竟被那簇高漲的淡金焰火,瞬間融成了鐵水。
趙汝只覺掌心劇痛,虎口撕裂而開,整個人被焚天火帶出的氣浪狠狠掀飛,嘔出一大口鮮血。
漫天火光驟然收斂,映出殿門外一道紅衣身影。
澹臺口立在光影交界處,白髮如霜,垂眸冷冷望著趙汝。
趙汝惶然對上他黑沉的眸,心底驀地慌亂起來。
這該是澹臺口第一次正視她,看她的目光卻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似的,眸中盡是幽冷的寒意。
她是霜無寐留下監視他的眼線,他清楚她的身份,因此縱她在寢宮走動而不約束。
可她以為這是澹臺口對她的特殊,所以即便明知他下了命令讓那女人來寢宮伺候,她依舊選擇忤逆,將那女人分配到了最辛勞、最危險的土寂殿。
她今日忐忑了許久,在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詢問那女人時,她騙他那女人不願來寢宮伺候,便被分配去了其他宮殿。
彼時他沉默了一會,沒再繼續追問。
澹臺口定是信了她的話,可為甚麼又會出現在這裡呢?
趙汝掙扎著爬起身,正想說些甚麼,卻見面前閃過一道狂奔的黑影,將澹臺口看她的視線阻隔轉移開。
慕琅琅幾乎是衝刺跳到了他身上,雙手環著他的頸,兩腿交叉掛在他腰間,腦袋低垂著緊緊埋在他胸前。
而一向淡漠疏離、對萬事萬物皆無動於衷的澹臺口,竟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周遭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徹底被隔絕,他垂眸望著懷裡的人,指尖慢慢收緊,掌心貼在她背後輕拍了兩下,猶如安撫。
她渾身控制不住在發抖,唇齒間低喃著極輕的囈語,澹臺口湊近了也聽不清楚她在嘟囔甚麼,只是看得出來她被那些毒蟲嚇得不輕。
他看到她這副模樣,心臟莫名抽痛了一下,隨即那種被針紮了似的疼痛,細細密密朝著四肢百骸瀰漫而去。
他明明早已對痛苦麻木,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缺失了多年的鮮明痛意。
這讓澹臺口怔愣了一瞬,眉骨微蹙,似有不解地抱著她離開了土寂殿。走出沒多遠,他又想起甚麼折了回去,抬手一揮將趙汝扔進了土坑裡喂毒蟲。
趙汝發出痛苦的尖叫聲,那利嘯聲刺耳穿透夜色,在空曠的殿宇間迴盪著,卻並未引動澹臺口的分毫惻隱之心。
只是怕嚇到慕琅琅,便在處置趙汝前暫時封了她的聽力,直到趙汝再發不出分毫的哀嚎,這才解開了法力。
澹臺口視線掃過土寂殿中驚恐萬分的慕覓雪,以及低埋著頭一言不發的蘭邵,轉身緩步離去。
他回到寢宮,將她安置在榻上,放開她的時候,她仍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但慕琅琅此刻已經平靜了下來,她不再發抖,只雙目看起來有些滯洩:“是不是不管我說甚麼你都不信,非要將我置於死地才能舒心?”
“我在你眼裡真的那麼罪大惡極嗎?”
“可你若真讓想讓我死,能不能給我個痛快?”
“你不是問我為甚麼怕你,躲你。我的生死不在我掌控之中,卻被你隨意拿捏著,我如何能不怕你,不躲著你?”
“倘若我一伸手就能將你捏死十次,你會不害怕我嗎?”
“你這人整日喜怒無常,心眼還小,我昨日不過說了一句你妒忌,你便讓我換上侍女的衣裳去土寂殿撈毒蟲。左右權利都掌握在你手裡,你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何必換著法子折磨我?”
這些話在慕琅琅心底醞釀了很長時間,她平日裡不敢說,而此刻將其一吐為快,便覺得終於暢快了一次。
她直直盯著澹臺口的黑眸,絲毫不躲閃,只是攥著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幾乎用了渾身的力氣。
澹臺口無言地看著她。
自遇見她之後,他情緒似乎時常失控。
便如她所言,他昨日聽到那“妒忌”二字,彷彿被甚麼刺了一下,只覺那些藏在心底不願深究的情緒,突然被她攤開晾在了陽光下。
如此便再難自欺欺人,更像是被剝開所有遮掩的衣裳,被□□暴露在了她眼前。
他難以忍受,所以落荒而逃。
平靜下來後,澹臺口如同為了證明她是錯的,便想出了將她貶為侍女的法子。
他要讓她貼身伺候,日夜相對,他要讓她明白,她在他心裡不過是個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人。
他是那個可以隨意掌控她生殺奪予的人,根本不會被她的態度所左右。
可直到此刻澹臺口才清楚,正是因為他可以掌控她的生死,她才不敢靠近他,寧可尋求那劍修的幫助也不願面對他。
如慕琅琅所言,他們之間並不對等。
澹臺口沉默了許久,回過神來見她仍執著地望著他,似乎今日需要從他口中得到了一個結果。
他在一片寂靜中敗下陣來,緩聲道:“我沒想殺你。”
或許一開始是想過,但說到底不過是惱她的欺騙,恨她的背棄,更怨她轉頭就與旁的男人結為道侶。
他希望她在意他,看重他,哪怕是虛情假意。
澹臺口跪坐在榻上,俯身將指輕抵在她眉心:“寒燼泉可以化解焚天火的烈性,你調息運功試一試。”
慕琅琅愣了一下。
她破釜沉舟道出那些話,確實是抱了必死的決心,說出口後卻忍不住有一絲後悔,生怕他惱羞成怒將她扔進了地獄山燒死。
但沒想到他並未生氣,反而告訴她,那焚天火昨日便被化解了。
若他所言不虛,那便可以解釋她昨日到寒燼泉一路上為何暢通無阻了——他就是故意引她去寒燼泉泡湯的。
慕琅琅沉入靈府,果然見金丹上的寒殼已經消解,而丹內灼灼燃著的焚天火似是被金丹吸收,丹體上泛著澄澈溫潤的光暈,紅澄澄的像個小太陽似的。
更為稀奇的是,原本荒蕪如野地般的靈府內,竟開始四處冒芽泛綠,如春日生髮的嫩草,廣闊無際,一片景和。
她原地打坐,運了一個小周天。
待慕琅琅出了靈府睜開眼時,感覺掌心有些滾燙,抬起手來,便見掌中倏地竄起一隻紫紅色的小火苗。
那火苗雖燙,卻並不會灼傷她,乖順地在她掌心裡緩緩跳躍著。
慕琅琅有些興奮地看向澹臺口:“這是……焚天火?”
他輕輕頷首:“嗯。”
澹臺口移開摁在她眉心的手,掌心搭在她腕間,便見那原本安分跳躍的小小火苗,竟像是被突然喚醒似的,轉瞬間竄作一團熾烈的紫紅色火浪。
她驚得下意識想要甩手,卻被他牢牢叩住了手腕,他垂眸望著那團高漲的火焰,黑漆漆的眼眸中沒有半分波瀾:“以神識操控焚天火,勤加練習便可使火焰更盛。”
“你體內還有一條土靈根,火可生土,土克水,又生金。往後焚天火為引,土靈根為基,勤加修煉,六境之內能傷你者,寥寥無幾。”
慕琅琅聽得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己以後有了自保能力,再不用依靠別人就能活命了。
劫後餘生,又得一保命技能,她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欣喜之餘更不知該如何面對澹臺口。
方才他們還劍拔弩張,此刻他卻像是斂去一身尖刺的刺蝟,突然翻過身向她露出柔軟的肚皮。
這讓她很不適應。
而且這幾日他一直晾著她,騙她必須找他雙修方可化解焚天火,害得她整日提心吊膽害怕自己被火葬了。還逼著她在土寂殿做了一整天的牛馬,險些被鞭子抽,被毒蟲咬。
她理當憤怒和委屈,卻茫然發現自己好像並不記恨他。
難不成她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嗎?
慕琅琅低著頭玩了一會掌中火,或許是因為有些分神,那火焰不慎從手掌掉下一簇,墜在被褥上瞬間燒了一個大窟窿,隱隱還有擴散之勢。
她慌亂下正要拿手去拍,便見澹臺口指尖一抬,便有霜寒覆上被點燃的被褥,頃刻間焚天火熄滅化作一縷灰煙。
慕琅琅望著那縷緩緩升起的飛煙,好奇道:“你是水靈根和火靈根?”
澹臺口道:“我是五靈根。”
慕琅琅:“……”
五靈根在修仙文中一般都是披著廢柴皮的隱藏大佬,倘若她只有兩條靈根便可以在六境之中橫著走,那他有五條靈根,倒也難怪世間無人能敵了。
或許是因為打破了尷尬的氛圍,慕琅琅如同開啟話匣子一般,將埋在心底多日的疑惑問出:“我其實是絳玉仙子的女兒,對不對?”
澹臺口點頭。
“絳玉仙子是因你而死嗎?”
澹臺口簡短道:“不是。”
說罷,似乎又怕她誤會一般,補充道:“她身上佩戴了一塊歸心寰鑑的碎片,所以掩住了北冥神族的血脈,但有一日被玉清真人察覺,他想將歸心寰鑑佔為己有,便對已有身孕將要臨產的絳玉下了毒手。”
“絳玉發覺了此事,生下你不久後便引爆內元,與玉清真人同歸於盡了。”
慕琅琅頓了頓:“那我為甚麼會成為慕家嫡三小姐?”
“那是絳玉與慕家家主所做的交易,彼時慕家已是仙道中落,全靠絳玉為慕家重鑄靈脈,佈下聚靈大陣,助其枯木逢春,換你在慕家以嫡三小姐的身份安穩長大。”
慕琅琅聞言,沉默了片刻。
她頸上可以掩蓋澹臺口伴侶神印的那個玉珠,應該是絳玉仙子留給慕千琅用來遮掩北冥血脈的。後來慕千琅不慎弄丟了玉珠,慕家大抵是怕她這個身份引來災禍,便將真千金慕覓雪弄回了慕家,並藉機與她斷絕了關係。
慕家本以為她北冥血脈的身份很快就會被人察覺,並因此而喪命,哪想到澹臺口會在這時破除封印,重新現世。
澹臺口與絳玉仙子之間的關係在世人眼中“曖昧不清”,說不好慕家以為她是澹臺口的子嗣,是以那慕家家母惶恐不已,與她論起往日情分,生怕澹臺口找他們算賬。
雖然她不是慕千琅,可聽聞絳玉仙子對於女兒的疼惜,這般步步為局只為女兒蕩平阻礙,也不免有些觸動。
倘若她的母親,也像絳玉仙子這般在乎她該多好。
慕琅琅輕吐一口長氣,重新看向澹臺口:“絳玉仙子和你母親一樣都是先知者,可預測未來災厄?”
他點頭。
“我也是先知者?”
澹臺口垂眸:“是。”
慕琅琅眼皮抽了抽:“所以你懷了我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感謝一顆橘子糖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