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個魔尊 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她目光微滯地望著他, 似有些不理解他從何有這一問。
但還是如實答道:“沒有。”
或許是覺得自己回答的太簡單,怕他不信,慕琅琅稍微清醒了一些便道:“我跟他結契不過是互相利用, 他修煉無情道生了心魔,需要我空間袋裡的斷玉劍壓制。而我需要他蓬萊戰力榜第一劍君的這個名號,幫我擋爛桃花。”
“我和絳玉仙子生得太像了, 這六境之中又到處都是絳玉仙子的愛慕者,單我身邊就有枕雲丹尊、大師兄、小師弟的惦記和陷害,我與照禪只是各取所需, 並未真正在一起。”
說罷,慕琅琅看向澹臺口, 總覺得這種橋段很像她看過的言情小說劇情。
她頓了頓, 遲疑道:“你不會是在吃醋吧?”
話一問出口, 慕琅琅就有些後悔了。
她在這裡說甚麼胡話呢, 竟然問澹臺口是不是吃她的醋, 吃醋的前提分明是要先喜歡她。
先前在夢境中她便已經自戀過一次, 以為澹臺口寧可受刑也要守在縹緲峰不逃走是為了她, 接著便被他無情戳破幻想, 方知他是為了母親遺囑守護絳玉仙子而留下。
如今竟又重蹈覆轍, 真是丟死人了。
慕琅琅繃緊了唇, 偷偷瞄了一眼澹臺口的臉,但見他眸底無波無瀾,眉眼依舊冷峻。
“甚麼是吃醋?”澹臺口問。
慕琅琅:“……”
她略作沉默,為挽回面子, 試圖編個謊話糊弄一下。
但話剛到嘴邊,她便想起胡蘿蔔那件事,眼皮抽了抽, 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妒忌。”
話音落下,那託在她後腰的手便倏地鬆開,他驟然站起身,只聽見“嘩啦”一聲,慕琅琅猝不及防地滑進了湯池中。
她嗆了兩口水才勉強扶著湯池邊沿站直了身子,待咳嗽著喘過氣來,眼前哪裡還有澹臺口的身影。
慕琅琅愣了愣,反應過來他已經離開,忍不住尖叫了一聲,將兩手用力拍在湯水中。
甚麼人啊!他非要問的,她這次又沒說謊,他這人怎麼小肚雞腸的?
她為了化解那焚天火,忍氣吞聲至此還不夠嗎?
竟突然半途而廢,便將她扔在這裡就不管了。
難道非要看她原地火葬就舒坦了?
慕琅琅氣得在湯池裡發了好一陣瘋,待平靜下來,她將擺在玉盤中的藥膏拿起,撕開手上層層包裹的白布,沾著藥膏往自己的傷口上塗了厚厚一層。
臨走前還不忘將剩下的藥瓶,也一起打包進了空間袋。
她下水時穿著褻衣,渾身上下溼漉漉的像個落湯雞,連頭髮都被泉水浸透了,身上又無靈氣可以烘乾衣裳和頭髮,只能這般狼狽地走了回去。
好在一路上都沒見到人,便也不用擔心丟了面子。
待她走回住處時,追魚正在殿外守著,見她狼狽歸來,似乎並不吃驚:“仙子先進去換身衣裳吧。”
追魚在殿內已經提前備好了一套褻衣和外裙,等慕琅琅穿上後才發覺,身上的衣裙款式竟和追魚一樣。
“這衣裳是你的?”慕琅琅照了照鏡子,發現還挺合身,但她跟追魚的身材並不一樣。
“不是,尊主吩咐從今日起仙子便要和其他女修們同居一處,往後仙子歸入魔宮侍女之列。”
追魚說這話時,心情略顯複雜。
她心裡高興,覺得慕琅琅沒有丟了小命,而且慕琅琅做了侍女後,她們往後還能常見面。
可又忍不住替她悲傷,慕琅琅原本是修仙境的仙子,如今卻要留在魔境做一個伺候人的侍女,再也回不去原先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慕琅琅聽聞此言,面上僵硬的表情微微開裂。
他還是人嗎?
就算她說錯了話,也不至於如此折騰她一個將死之人吧?
追魚見她備受打擊,一邊幫她擦頭髮,一邊勸道:“其實在魔宮做侍女也沒甚麼不好的,尊主不愛讓人伺候,我們侍從大部分時間都是閒著的。只要你不被分到尊主那個寢殿裡做事,便萬事無憂,每日裝裝樣子便將時間打發過去了。”
慕琅琅回過神,忍不住問:“為甚麼不去他寢殿就萬事無憂?”
“還不是因為妖主,尊主不在的時候,魔宮便由她來接管,但她常住在妖境中,只偶爾來魔境巡查管事。其他時候都由她送來的心腹趙汝來打理,即便尊主回來了,那趙汝也厚著臉皮繼續留在魔宮管事。”
談起這個,追魚頗有滔滔不絕之勢:“趙汝原是水魅,臨水而居,專勾旅人船客,喜食男人元陽精魄。我猜她大抵是看上了尊主,這幾日尊主在魔宮處理公務,她總上去獻殷勤,還不叫旁的侍女上前伺候。”
“尊主的寢殿如今由趙汝親自打理,誰若是被分去趙汝手下幹活,只怕要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慕琅琅聞言,覺得趙汝應該是霜無寐放在澹臺口身邊的眼線,至於此人是不是真的喜歡澹臺口,那便不得而知了。
追魚道:“天色不早了,我帶你去金戈殿。”
慕琅琅默了默,仰頭看天。
哪裡有甚麼天色,不是一直烏雲密佈,陰森沉沉嗎?
她跟在追魚身後,一路行至金戈殿,發覺便是先前路過聽見慕覓雪在此喊叫的宮殿。
此時倒沒聽見慕覓雪吵嚷,但追魚一推門,慕覓雪便像是個弓箭似的彈飛了出來。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她抗議不滿的嗓音,在目光接觸到慕琅琅的面容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得是輕慢的打量:“慕千琅?你竟也在這裡?”
“照禪哥哥呢?”慕覓雪微微發腫的眼睛一眯,眉梢挑起,“不會是不要你了吧?”
話語中是不加掩飾的嘲諷和譏誚。
慕琅琅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往日只覺得慕覓雪可憐,很多事情上也懶得與之計較,但自從差點被林星瀾殺了做成傀儡後,慕琅琅便再沒那麼好的脾氣與慕覓雪周旋了。
慕琅琅視線只短暫地在慕覓雪身上停留了一瞬間,便移開掃向殿內的其他女修們。
這殿內大概關了十幾個女修,她們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但若細細觀察,便可以發覺她們身上都有與絳玉仙子相似之處。
有的是眉眼相仿,有的是神情肖似,還有些是刻意裝扮過後有幾分絳玉仙子的模樣。
唯獨慕覓雪生得哪裡都不一樣,卻和這些人一起被關在這裡。
慕琅琅扭頭問追魚:“這麼多人,屋裡睡得開嗎?”
追魚道:“殿內有一張通鋪,便是都睡上去也睡得開,不過這些女修們晚上都不睡覺的,我看她們都盤腿打坐,應該是在修煉吧。”
說著,她壓低嗓音湊近慕琅琅:“仙子可別學她們,魔境沒有修仙境的靈脈可以修煉,此地四處都是章尾山的瘴氣和魔煞,她們再修煉幾日恐怕都會走火入魔。”
慕琅琅愣了愣:“沒人告訴她們嗎?”
“告訴她們作甚,我們魔境中人一進來,她們便避如蛇蠍,還有些女修蠢蠢欲動似是想將我們殺了煉丹,哪有耐心聽我們說話。”
追魚朝她們翻了個白眼,又看向慕琅琅:“我先走了,你可千萬記住我今日跟你說的,不要招惹得罪了管事的趙汝。她長得特別好認,慣來愛穿紫衣,手握長鞭。”
慕琅琅應下,目送追魚離開。
追魚一走,那些女修大多衝上來將她圍住:“你為何與那魔境侍女言談如此密切?”
“你也是被宗門送來的嗎?”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慕家嫡三小姐,長得竟真如傳聞一般與絳玉仙子無異。”
眾人七嘴八舌說著,慕覓雪越聽越憤怒,從人群中擠了進來:“慕千琅,你告訴她們,誰才是慕家真正的嫡三小姐?你這個鳩佔鵲巢的壞女人,你搶走我的身份二十年,又將我愛慕心儀之人奪走,你真是黑心透了!”
說著,她怒不可遏地揚起手,對著慕琅琅的臉便扇了過去。
慕琅琅下意識揚臂去擋,那巴掌卻沒能落下來,便被一個身形高挑的女修攔住。
女修輕易地攥住了慕覓雪的手腕,借力向後一推,慕覓雪踉蹌著後退,險些摔倒在地。
慕覓雪不敢置通道:“蘭邵!你有病吧?你敢推我?”
蘭邵冷眼瞥她:“你有膽量欺負自己人,怎麼沒膽子衝出去跟魔尊拼命?”說著,她有些不屑地笑了聲:“慫包。”
慕覓雪氣得雙目通圓,卻也只是喘著粗氣,並不敢像是撕扯慕琅琅那般跟蘭邵硬碰硬。
只因蘭邵修為高強,與照禪一般已是元嬰真君,別說一個慕覓雪,便是十個百個,也絕不是她的對手。
慕琅琅收回手,抬眼望向那道青衣身影。
她負手而立,眉目間盡是清冷與銳利,青絲高高束起,手握一柄青鏽斑斑的利劍,自有一股沉斂凜然的風骨。
慕琅琅朝她道:“多謝。”
說罷,便往通鋪那裡走了過去。
這通鋪的確很大,睡二三十人沒問題,但那些女修們似乎很焦慮,沒一個人到榻上來睡覺。
慕琅琅覺得泡過靈泉後有些疲乏,剛躺下就有了睏意,而慕覓雪大抵是被蘭邵嚇到了,再沒敢來騷擾她。
待她睡熟後,眾多女修面面相覷,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在這種鬼地方竟也能睡得著嗎?
蘭邵本想打坐入定,雙膝甫一盤上,倏然想起方才慕琅琅與追魚的對話,遲疑著收回了腿。
雖不知真假,但此地確實是魔瘴橫生,若是因小失大便得不償失了。
她在原地坐了會,聽見慕琅琅勻稱安穩的呼吸,索性也起身走向通鋪,在邊角找了個地方躺了下去。
其他女修自然也聽到了追魚說的話,原本是不相信的,可見蘭邵都帶頭停止了修煉,便也紛紛放棄打坐,跟著去通鋪上睡覺了。
其實也不是非修煉不可,只是魔宮裡太嚇人了,又沒有日夜之分,時間便顯得格外漫長,唯有打坐入定,時間才能相對流逝得快一點。
一時間,眾人相繼著走向通鋪,不多時原地便只剩下慕覓雪一人了。
慕覓雪雖晚了二十年才找回身份,但她原本的家世也並不算差,只是近兩年突逢變故,才吃了些苦頭。
她在拜師蓬萊前曾和蘭邵同為崑崙虛的弟子,不過她在修煉方面沒甚麼天賦,入門多年仍是煉氣期。
後來認祖歸宗回了慕家,慕家家主給了她許多補償,她硬是磕丹藥將修為突破到了築基期。
而如今,福沒享幾天,竟又被送到了這種鬼地方來。
慕覓雪看到慕琅琅熟睡的樣子便恨得咬牙切齒,她自是不屑與眾人擠在通鋪上睡覺,自顧自盤腿調息起來。
她收拾不了慕千琅,自有人能收拾了她。
等明日,她必定要讓面前之人付出代價!
翌日殿門被推開時,慕琅琅便從夢中驚醒,略有些迷茫地看向門外,直到緩了半息才想起自己身處何地。
一身著紫衣的女子施施而來,掌中攥著一支長鞭,鞭梢揮在空中發出一聲“啪”地爆響。
“喲,這麼多美人呢。”趙汝笑著,眼尾上挑,掃過殿內一眾女修,最終將視線落在了慕琅琅身上。
長鞭在她掌心轉了個圈,她打量了慕琅琅片刻,下頜微抬,揚指在殿內輕點了數下:“你,你,還有你,同我去尊主的寢殿。”
“剩下的人去木枯殿、水寒殿、土寂殿幫忙,若敢偷懶耍滑,仔細我扒了你們的皮!”
慕琅琅並不在趙汝“你,你,還有你”的數列之中,她被趙汝部下的侍從帶去了土寂殿。
慕覓雪和蘭邵也同樣分配到了土寂殿——慕覓雪原本被分配到了水寒殿,她給那侍從塞了許多稀罕的丹藥方才換到了土寂殿。
慕琅琅一開始還納悶這殿名是甚麼意思,走到了才知所謂的土寂殿,便是一個幾米深的大土坑,裡面養了各種各樣的毒蟲。
章尾山的魔大多是鳥類或爬行類動物,遭了瘴氣魔煞的汙染化作了精怪,因此它們很喜歡吃蟲子。
而章尾山的蟲子也都變異成了毒蟲,每一隻蟲身上都帶著魔毒,尋常人沾之即死。
慕琅琅站在坑邊,遠遠望了一眼坑中的毒蟲,那坑底翻湧著黑潮,連土坑的四個邊緣都滿是蟲卵。
她們的任務就是拿一隻可以伸縮的夾子,按照廚房所需的毒蟲類別,一一將土坑中的毒蟲分揀到筐子裡。
侍從給她們每人都定了任務量,一人至少要裝兩筐。臨走前還不忘警告她們,若是到了交貨的時候沒能裝夠毒蟲,便將她們扔進坑裡喂蟲。
慕覓雪往坑裡看了過去,嚇得發出一聲尖叫,隨即又莫名安靜下來,視線定在了慕琅琅身上。
作者有話說:感謝一顆橘子糖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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