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三個魔尊 我跟你雙修可以嗎
聽到她說話的聲音, 那立在門口的身影似是頓了頓腳步。
慕琅琅覺得有些奇怪,便勉強撐著胳膊,探長了腦袋看過去。
只見照禪站在房門口, 似是失神,垂眸不知在想些甚麼。
她以為他又是在思忖沈長庚的事情,將身體又縮回了床榻上去:“你一會還出去嗎?”
說著, 慕琅琅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水:“我肚子好疼,快疼暈過去了。”
這話雖然多少有些誇張成分, 但她也沒說謊,她現在的確胃裡不舒服, 一陣陣火燒般的疼著, 像是有個火球在體內燃燒著。
話音落下, 那杵在門口動也不動的照禪, 總算有了些反應, 合上房門後便緩步走了過來。
但奇怪得是, 他走到床榻邊看了她一眼, 然後又不動了。
慕琅琅忍不住抬眸望著他:“你怎麼了?”
說罷,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照禪恐怕是不習慣與她在這狹小的房間內共處一室。
先前在承光殿所謂的同居, 實則是同殿不同房,而如今卻只有這一小間房和一張床榻。
照禪雖然修煉無情道,但他畢竟是個男人,她這般躺在榻上與他說話, 或許在他眼中不大妥當。
慕琅琅撐著身子爬起來,勉強端正坐好:“我們是道侶,如今又情況特殊, 不必在意那些避嫌的規矩。”
“若你十分在意,反正你夜裡也不睡覺,在地上打坐便是。”
他沉默了片刻,緩聲開口:“你這樣信任我?”
慕琅琅不解地看向他:“當然,你一心修煉無情道,豈會隨意為我破戒。”
說著,她倏而抬手拉住了他的手掌:“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我肚子疼的厲害,快幫我緩解一下。”
照禪抬抬手就能幫她降暑靜心,也能將她掌心揮劍磨出的血泡撫平止痛,那如今應當也能幫她驅散腹中痛意。
他的手似乎比往常還要更涼,像是握住了一塊冰,令她疑惑地拿手搓了搓:“你出去幹甚麼了,手這麼冷?”
面對她僭越的舉動,他也並未抽回手,只垂眸凝著她微微蒼白的臉,緩緩地俯下身。
他仔細地看過她的眉眼,視線又輕慢地掠過她的鼻唇,最後輕輕落在她皙白的頸上。
她的脖頸很纖細,大片肌膚白得近乎剔透,像塊美玉似的,連一絲瑕疵都尋不見。
唯一突兀之處,便是頸間墜著一根極細的紅繩,尾端垂在她的鎖骨窩間,懸著一顆不規則形狀的玉珠。
澹臺口忽然就笑了。
他便說怎麼會感應不到她的存在,原是因為這顆歸心寰鑑的碎片。
這玉珠並非是完整的歸心寰鑑碎片,而是從歸心寰鑑碎片上分裂下的一小塊碎玉,曾懸在絳玉身上多年,後來又傳給了她的女兒。
但當時她入他夢境時,身上並無此物,看來是出了夢境後為遮掩他留下的神印才重新佩戴起來。
可惜她費盡心思掩藏,到底是被他尋到了。
澹臺口輕輕抬手,將指尖覆在了她的頸上,很輕易便感受到了她肌膚下血液流淌的溫度。
她的脖子如此纖細,如花莖般脆弱,稍一用力便可摧折。
按照原計劃,他應當殺了她。
她不但背棄諾言,將中毒昏迷的他棄之敝履,還在逃出他夢境後,短短几日勾纏上了旁的男人。
她對那男人與他一樣的信任,甚至如此親暱。
襯得他這些日的煎熬折磨,像個笑話。
澹臺口進門時想,他若頂著那男人的面龐將她殺死,那她會不會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為自己錯付了信任和真心而悔不當初?
可此刻又想,若是如此,她還會記得他嗎?
只怕魂飛魄散時,腦子裡裝的還全是那個男人罷。
而他反倒會成了她記憶裡最無關緊要的塵埃,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如此想著,澹臺口眸子一暗,緩緩收回了手。
他重新看向她:“很疼嗎?”
慕琅琅不知道他方才忽然摸她脖子是甚麼意思,只覺得今晚的照禪有點古怪。
但她此刻實在太難受,分不出心神去思考更多,聽到他問話便連連點頭:“好疼,胃裡像是有塊石頭,又沉還又火燒火燎的。”
他兩指一併,摁在她眉心處。
一絲清冷的靈力貫入她靈府當中,因太過猝不及防,慕琅琅並未立即反應過來。
上次進入她靈府的人是枕雲丹尊,到現在慕琅琅還記得那種被人查探靈府的感覺。
很彆扭,難以言述,就有種鼻孔被人挖了一下的感覺。
若非要形容,只覺得被冒犯到。
但不知為何,面前之人一言不發地進了她靈府之中,她卻並沒感覺到上次那種被侵.犯、被窺探的不適。
他在她空蕩荒蕪的靈府中走了一圈,最終停在那懸浮在半空中燃火的金丹前。
那金丹並非尋常修士的瑩白或淺金色,而是通體赤紅,表面上裹著一層火焰,如同跳動的心臟,起伏不定。
每一次竄動都帶著焚骨灼心的力道,將她靈府內周遭的虛空都燒得泛起扭曲的熱浪。
她本是土靈根,結出金丹後竟又硬生生催出一條火靈根。這火靈根與他體內的焚天火同屬一脈,怕是當初雙修時,五行靈力交融,靈息相契的意外之果。
澹臺口正望著那金丹思忖,聽到慕琅琅捂著肚子又喊起痛來,她額前和頸上盡是汗水,唇瓣被牙齒尖咬得發白。
他抬手釋出一絲靈力,將本在焚燒的金丹轉瞬凍住,清冽的涼氣在剎那間席捲整個荒蕪的靈府。
慕琅琅感覺到一股透心的涼意直衝天靈蓋,方才還絞痛的腹部,驟然間便舒緩下來,那揪扯著臟腑的鈍痛感盡數褪去,連緊繃到發顫的腰背都鬆了勁。
便在這時,他將覆在她眉心的指尖移開。
慕琅琅有些疼怕了,他剛一離開,她便伸手攥住了他的手:“你別走,離我近點。”
她此話的本意是想讓他別走太遠,怕他又因為那沈長庚跑了出去,到時候她再犯病尋不到他。
但聽到澹臺口耳中就變了個意思。
他眸色沉靜,心中卻莫名漫開一種陌生的情緒,似是無法遏制的怒意,又混雜著翻湧的酸澀和惶恐。
她是這樣全心全意地信任著另一個男人,語氣和動作中充滿依賴,幾曾何時,她也這般依戀過他。
她對誰都是如此嗎?
倘若誰都可以,那她何必裝出一副非他不可的樣子求他解蠱?
澹臺口看不懂她。
這是他頭一次看不懂一個人。
世人大多趨利避害,審時度勢。
他們敬神,不過是敬神手中的權柄,所謂貪生。
他們畏魔,不過是畏魔帶來的災禍,所謂怕死。
但倘若神跌落高壇,那麼便會遭人人唾罵,而後另尋新神獻祭忠誠。而若魔降臨世間掌了權,他們便會跪伏在地,山呼萬歲。
無人在乎對錯,凡事只關乎利弊。
而她卻偏偏要與旁人反著來。
她出現在他人生最狼狽的時刻,彼時他正一步步被推向深淵,永遠填不飽的肚子,永遠受不完的傷痛,無力掙扎,亦無力反抗。
人人皆可踩他一腳。
她給他吃食,送他丹藥和秘籍,贈他衣裳和髮簪,在身陷險境時告訴他,不要害怕,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她亦會問他,你疼嗎。
此一生從沒人問過他這句話,哪怕是他的阿母。
倘若她想騙他,利用他,那他破除封印後,她便該第一時間尋來。
畢竟夢中的他是個廢物,而如今出世後的魔尊卻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掌控六境生殺予奪。
但她卻避他如蛇蠍,連頸上神印都要隱去。
所以從始至終她都不在乎他是甚麼身份,於她而言,他最大的利用價值就是解情蠱。
那照禪的利用價值又是甚麼?
論修為,照禪不及他萬分之一。
論長相……
澹臺口分辨不出美醜,只記得她曾說過,他是世上最最最好看的人,沒有之一。
但思及至此,他忍不住抬手撫了撫右眼。
他少了一隻眼睛,恐怕也不是那麼好看了。
澹臺口沉默許久,陡然開口:“你體內金丹結出了焚天火,我暫且將火凍住,卻不是長久之計。”
慕琅琅茫然看向他:“焚天火是甚麼東西?”
“火靈根的一種,極為罕見,這世上唯有一人擁有此靈根。”
“誰?”慕琅琅問出此話時,心中已有不妙的預感。
“澹臺口。”
聞言,她目光微微滯住,心道果然如此。
她原本的修為是築基初期,與澹臺口雙修十日過後出了夢境,便突然結出了金丹。
這幾天,她總是莫名覺得煩悶燥熱,但並未放在心上,只以為是因為擔心澹臺口破除封印來尋她,才會這般焦躁。
哪想到體內異動竟與他相關。
慕琅琅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問道:“若我不管這焚天火會怎樣?”
澹臺口道:“十日內,烈火焚身而亡。”
慕琅琅:“……”
“那有甚麼辦法可以化解這焚天火?”說著,她像是想起了甚麼,將照禪交給她的劍訣和心法掏了出來,“我將這些背下來可管用?”
他聞言乜了一眼那兩本破舊的秘籍,淡淡道:“沒用。”
“解鈴還須繫鈴人。”他垂下睫,似有些漫不經心道,“若澹臺口願意與你雙修調息,你便可將焚天火化為己用。”
焚天火的解法有許多種,澹臺口偏偏選了這一種告訴她。
倘若她先前是因為他失去了利用價值才離開他,那如今他便創造一個她不得不重新接近他的理由。
澹臺口在說出這話前,便已經設想到了她會是甚麼反應。
或許惶恐,或許驚愕,又或許不情願。
但唯獨沒想到,慕琅琅一聽這話,竟仰著頭問他:“你是水靈根,水克火,我跟你雙修可以嗎?”
“……”
澹臺口幽黑的眼睛看著她,一言未發,心底卻已激起狂濤駭浪。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她怎能這般輕易地對著這張臉,問出這樣的話?
她寧可尋求那個男人的幫助,也不願去找他嗎?
為甚麼?她為甚麼如此抗拒他?她不是最怕死了嗎?
澹臺口一寸寸攥緊手掌,骨節泛白,連指甲掐進掌心淌出血來都渾然不知。
他望著她的臉,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甚至升騰出一絲無法剋制的殺意。
他想殺了她。
掐斷她的脖子也好,將她神魂碾碎也罷,只要能讓她徹底消失在眼前。
可又不甘,不甘她便死的這樣輕輕鬆鬆,連一點代價都不用付出。
她應當體會到他這些日的折磨和煎熬,應當親自感受自己將真心錯付,痛到肝腸寸斷,悔到神魂俱裂是何感覺。
澹臺口怒極反笑,染血的指尖輕輕扶上她的臉頰:“你確定,要跟我雙修?”
慕琅琅不禁遲疑。
這本小黃蚊中的設定怎麼這麼離譜,動不動便要扯上雙修才可保命。
她並不確定照禪能不能解開她靈府內金丹上的焚天火,可讓她去找澹臺口雙修,那和讓她直接原地去世有甚麼不同?
但如果置之不理,便如照禪所言,那焚天火會將她直接火葬,到時她豈不是要疼到生不如死?
如今擺在眼前的,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試試了。
照禪的水靈根在她看來很是厲害,既然能將焚天火凍住,說不準也能幫她調息化解了那焚天火。
她不求將焚天火化為己用,只求自己不要被活活燒死。
就是不知道照禪願不願意了,畢竟他修煉的是無情道,若是與她雙修豈不是破戒了?
但他本來修煉無情道也出了岔子,既已生了心魔,破不破戒又有甚麼分別。
只要照禪同意,那她也沒甚麼好猶豫了。
慕琅琅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澹臺口陡然抬眸,順勢將她壓在榻上,指尖拂過她的眉眼,輕輕摁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如你所願。”
作者有話說:感謝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