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十五個魔尊 不能同居嗎(二更合一)
慕琅琅聞聲望去。
此人生了一張好看的臉龐, 眉目如寒玉琢成,眼瞳是極淡的冷灰色,看人時不帶半分情緒。
他通身雪白衣衫, 玉冠束髮,手抱長劍,身姿挺拔如孤峰傲雪, 明明周身無半分張揚威壓,卻叫人感受到凜冽鋒銳的劍意,迫得人無法呼吸。
但慕琅琅覺得還好, 畢竟她見過氣場更駭人的澹臺口。
她仔細將照禪打量了一遍,忽然覺得此人倒是個不錯的道侶人選。
蓬萊仙宗的戰力榜第一, 聽起來就很牛嗶的樣子。
只是一般按照邏輯來講, 越牛的大佬越難搞, 何況目前的情況看來, 似乎慕千琅與照禪先前有些不愉快的過往。
慕琅琅還未來得及開口, 慕覓雪已是疾步行來, 擋在了照禪與她之間:“千琅, 你來這裡做甚麼?總不會是來買劍的吧?”
慕覓雪喚她“千琅”並非是親近之意, 而是單純覺得她是個冒牌貨, 不配冠以“慕”這個姓氏。
暮成雪敏銳地察覺到了慕覓雪對她的惡意, 有些擔心地看向了慕琅琅。
慕覓雪明知道她如今被趕出了家門,哪裡還有靈石來寂雲臺買劍器,卻還當著眾人的面明知故問,分明就是想讓她下不來臺。
他正想著該如何扯個謊替她擋一擋, 便聽見慕琅琅笑盈盈開口:“我不是來買劍的,我是來賣劍的。”
她實在太過坦然,將賣劍這般羞恥的行為竟也說得面不改色, 再一次讓慕覓雪感到一股熟悉的無力感。
像是一拳頭砸在了棉花上。
慕覓雪想不通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如今都已經窮到賣劍討生活的地步了,就一點都感覺不到羞愧難堪嗎?
她瞠目結舌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暮成雪也愣住。
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慕千琅向來愛面子,又很記仇,個性要強,喜歡我行我素。
是被逐出家門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了嗎?
還是這些日子閉關修煉,使她磨礪之後變得更沉穩了?
暮成雪想不通其中關鍵,只覺得這樣的她其實也很不錯,要知道以前的慕千琅從來不會拿正眼看他,就算嘴裡喚他“師兄”,也總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驕矜。
聽起來和她喚那幾匹飛馬的名字時沒甚麼區別。
慕琅琅並沒有注意到這兩人的神情,她直勾勾望著照禪:“照禪哥哥,買劍嗎?”
她學著慕覓雪的樣子喚他哥哥,嗓音裡卻沒有一點少女應有的嬌羞和甜美,反倒像是在打趣他一般。
照禪聞言嗤笑一聲:“怎麼不叫我小白臉了?”
說罷,不等她回應便向前走去:“我要的劍,你沒有。”
慕琅琅連忙追了上去:“你不看看怎麼知道我有沒有?”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指尖剛觸到他的衣袖,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猛地彈開,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掌心傳來鑽心的痛意。
照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抬指撣了撣方才被她碰過的那一小片衣角:“你煩不煩?”
被如此呵斥,慕琅琅卻一點都不生氣。
他越是對她冷漠,她越是覺得安心。
原文中照禪與原主也有過一段糾葛,但照禪與其他那些將她當做替身的人不同:
他本是修無情道的劍君,只因修煉時將七情六慾斬得太絕,反倒引得心魔暗生,險些走火入魔。
好巧不巧,原主便在這節骨眼上被林星瀾種了情蠱,解蠱期間,情蠱順著靈息四處擴散,令他道心崩裂,徹底失去神志。
照禪在原主死後不久清醒過一陣子,得知自己的所作所為,當即引劍自戕,以命償罪。
因為這本限制文中的男配太多,那些男配的名字她看過去就給忘了,所以慕琅琅先前並不記得他的名字,只記住了“劍君”二字。
如今將名字和人對照上,她便約莫猜到了照禪此行來寂雲臺的目的。
照禪拜入蓬萊仙宗之前,是個家道中落的貧苦凡人。
他父親本是赫赫有名的鑄劍師,為修仙長生不死而拋妻棄子,只留下一柄不知名的劍給他,後來照禪母親病故後,便受母親遺囑去了修仙境四處尋找父親的下落。
但修仙境實在太大,他憑靠一雙手腳,根本沒辦法翻山越嶺,更別提尋到那位無情無義拋下一切去修仙的父親。
餓了便啃食山果、鼠蟻,喝了便飲樹汁、溪泉,夜裡蜷縮在樹上躲避猛獸狼群,卻無論何時都不忘緊緊抱著自己懷裡的劍。
直到他倒在蓬萊山腳下,奄奄一息時被人救回仙宗,自此便成了蓬萊弟子。
只是他無權無勢,又是以十多歲的高齡拜入蓬萊仙宗的師門,這一路修煉至今,各中苦楚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年他為買下一顆築基丹,於寂雲臺當掉了父親留下唯一的劍,卻不知那劍內鑲著的玉片有鎮心凝神,安魂定道之效,是極為稀罕珍貴的上古靈物。
後來他修為漸深,察覺自己生出心魔後,便四處尋找可以清心斷欲,斬除心魔的辦法,翻閱古籍時,無意間在書頁中看到了那柄被他賣掉的劍。
照禪才知此劍名為斷玉劍,曾是縹緲峰掌門玉清真人的佩劍,與絳玉仙子的纏絲劍乃是同出上古隕鐵的陰陽對劍。
此劍可鎮魔煞,定道心,自然也能助他斬斷心魔,重歸仙途。
照禪此次來器閣,應該就是為了那斷玉劍。
但等他想去贖回斷玉劍時,那柄劍已被寂雲臺售出,而按照器閣的規矩,售出的靈器概不追回,更不會透露買主資訊。
慕琅琅沒見過斷玉劍長甚麼樣,自然也不能確定自己空間袋裡有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不過是想要碰一碰運氣。
畢竟如今除了斷玉劍,照禪也別無他求,她想接近他,讓他做她的道侶,這便是最快最穩妥的方式。
慕琅琅抖了抖空間袋,“嘩啦”一聲將袋裡的寶劍倒在了地上,劍刃相撞發出清越錚鳴,堆疊壘作小山似的。
照禪本不意與她多作糾纏,正要離去,視線無意間瞥過卻倏地頓住。
那堆劍山中,架起一柄墨色長劍,劍身在陽光投射下,於地面上泛起流動的靈脈紋路,像是玉石裂紋的碎影。
他大步向前,俯身將其從劍堆中拾起,指腹小心翼翼地撫過劍刃的內側。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鑲融在劍體中的玉片。
指尖觸到玉片的剎那,他體內翻湧不止的戾氣驟然退散,那股無時無刻不在撕扯著神魂的灼躁之意,也漸漸被一絲涼潤取代。
果然是斷玉劍。
慕琅琅從照禪拿起劍摩挲的那一瞬便猜到自己賭對了,她笑吟吟地走近他:“如何啊,照禪哥哥?”
她特意將那四字咬得極重,像是在打臉他方才的無禮之舉,照禪卻無視她話音間的揶揄,簡短道:“你要多少靈石?”
尋常劍修都是窮兮兮的,但照禪不是尋常人。
修仙境八大仙宗的戰力榜,通常是根據修士所接下懸賞令的難度等級、以及完成懸賞後得到的戰利品數量來進行排名。
懸賞令分為天、地、玄、黃四等級別,其中天級懸賞難度最高,多是深入魔氣縱橫的險地除大魔,或是清繳盤踞多年的妖獸巢xue這等九死一生的懸賞。
旁人最多接一些地級或玄級的懸賞令,再弱一些的修士就會組團去接黃級懸賞令,輕易無人敢挑戰天級懸賞令,而照禪卻是隻接天級懸賞令。
他也從不組隊,次次都是一人出生入死。
當然如此一來,利益也會得到最大化,照禪出一次天級的懸賞令,繳回來的戰利品便抵得上旁人奔波三五年的積蓄。
因此如今的照禪並不缺錢。
慕琅琅朝他伸出一根手指。
照禪問:“一萬顆上品靈石?”
她微笑著將那根手指左右擺了擺。
照禪皺眉:“不夠?”
慕琅琅笑著道:“我不要靈石,我可以把劍送給你,但有一個前提。”
“甚麼前提?”他乜了她一眼,“殺人放火的事情我可不幹。”
慕琅琅:“不用你殺人放火,也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只需要你做我的道侶,我就將斷玉劍送給你。”
照禪:“……”
他沉默的那一瞬,慕覓雪已經忍不住炸毛:“千琅,你別太過分了!”
她急得眼眶都泛紅了,轉身對著照禪道:“你別聽她胡言亂語!照禪哥哥,你要甚麼劍我都可以讓人給你找,實在不行,我重金聘請鑄劍師為你量身打造一柄劍,好不好?”
照禪不語,垂眸不知在想些甚麼。
慕覓雪見說不動他,轉身又看向慕琅琅:“你已經搶走了我二十年的大好人生,如今又要搶走我喜歡的人嗎?”
“慕、千、琅!你就是故意的對不對!”
她情緒很是激動,雙手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白淨的臉頰憋得通紅:“慕千琅,你給我等著!”
說罷,便紅著眼睛緩步離開了。
慕琅琅嘆了口氣。
她最不擅長與人解釋,何況她也無法嚮慕覓雪解釋,她並不是那個搶走了她美好人生的慕千琅。
至於照禪此人,就算她不與他結為道侶,他是修煉無情道的劍君,也不會與慕覓雪有任何結果。
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將無用的青絲斬斷。
慕琅琅當然知道慕覓雪無法接受現實,也知道自己開口就是越描越黑,索性閉上了嘴,只彎著腰將地上的寶劍都收回了空間袋中。
待收拾乾淨,她朝照禪伸出了手:“你也聽見了,她喜歡你,把斷玉劍還給我吧。”
照禪挑眉:“你只有這一個條件?不能改了?”
慕琅琅點頭:“不能改了。”
“為甚麼非要我做你的道侶?”照禪問,“你應當清楚,我修無情道,不會喜歡任何人。”
“我不需要你喜歡我,因為我也不喜歡你。”慕琅琅不假思索道,“如果非要一個理由的話,那就是你足夠強,可以保護我,還有錢。”
照禪想了想,竟覺得有些無法反駁。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
雖然他對外界許多事情都不感興趣,但對於慕家嫡三小姐被揭穿身份、趕出家門的訊息也略有耳聞。
從簡入奢易,從奢入儉難。
慕千琅曾是眾星捧月,端坐在高臺上的天之驕女,如今卻墜落泥潭,這般落差不是尋常人可以受得了的。
何況她生了一張惹是生非的臉,與那修仙境多年前隕落的絳玉仙子長得極像,恐怕被逐出家門的這些日子並不好受。
若與他結為道侶,那些對她包藏禍心的修士便是顧忌著他劍君之名,也不敢再對她生出非分之想。
不管是靈石還是那身外名,照禪都不甚在意,他當即點頭應下:“好,我答應你。”
慕琅琅就知道照禪一定會同意,只不過沒想到他這樣爽快,她喜笑顏開地收回手:“一言為定,今晚你就跟我回承光殿吧?”
照禪一怔:“承光殿?”
頓了頓,又道:“我們還未結契公證,如何同居一處?”
“現在不能同居嗎?”慕琅琅笑容微斂,又朝他伸出手,“那你先將斷玉劍還給我,等結契公證後再給你。”
照禪:“……”
照禪:“可以同居,我現在就隨你回去。”
慕琅琅:“那我們明日便去結契公證?”
照禪:“隨你。”
慕琅琅滿意地點點頭,正要和照禪一同離開,忽然想起來時身邊還帶了一人。
她看向暮成雪,卻發現他已經完全呆住,目光微滯,唇瓣緊緊抿住,一臉茫然。
不是來賣劍的嗎?
怎麼突然成了結親現場?
而且他們兩人明明誰也看不順眼誰,也互相表明了不喜歡對方的態度,怎麼還能這般草率的定下婚事?
就因為照禪修為高,靈石多,所以就算不喜歡也可以結契為道侶?
那如果他也有錢有修為呢,她會不會願意多看他一眼?
慕琅琅在他眼前擺了擺手:“師兄?想甚麼呢?”
暮成雪驀地回神:“沒,沒甚麼。”
“今日多謝師兄帶我來此,我便隨照禪哥哥先回去了。”她故意喊得親暱,將手挎在了照禪臂彎處。
照禪下意識又要將她的手彈開,卻被她率先察覺意圖,惡狠狠瞪了他一眼:“照禪哥哥,我們走吧?”
她眼神兇狠,嗓音卻是溫柔甜膩的。
他努力繃住了外釋的戰意,指節在劍上攥得發白,卻終究沒在掙開那隻柔軟的手。
原本兩人是各自御劍而行的,但因為她的速度太慢了,照禪便不耐煩地將她拽到了自己劍上。
慕琅琅與暮成雪從承光殿到器閣御劍用了一炷香的時間,而隨照禪折回承光殿卻只用了半刻鐘。
她暗自感嘆有實力真好,落地後將承光殿與他簡單介紹了一番:“那邊的主殿和側殿,是枕雲丹尊和大師兄暮成雪的住處,後殿分為兩處,東邊是我的寢殿,西邊是我小師弟林星瀾的寢殿。”
“林星瀾那人對我一向頗有成見,因屢次構陷於我被師尊罰去面壁思過了,待以後你見到他可千萬要小心他。”
說著,慕琅琅又指了指自己後院:“那裡頭我養了七匹飛馬,你記得每天幫我餵馬。”
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照禪,忍不住道:“我們的交易裡有餵馬這一項嗎?”
慕琅琅攤手:“我沒錢買靈草,餵馬這事只能交給你了。”
“……”照禪從空間袋裡掏出一張靈票,“這裡面有三千上品靈石,自己餵馬。”
慕琅琅面色虔誠,雙手接過靈票:“沒問題。”
照禪問:“還有事嗎?”
“沒事了。”
“這個是你的寢室?”他指著後殿的房間問,見她點頭,照禪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我要入定修煉,別打擾我。”
慕琅琅不禁咂舌。
果然是卷王。
大白天在屋子裡打坐修煉,那晚上做甚麼呢?
她拿著靈票去錢莊兌了靈石,去坊市採購了些靈草和靈果——不得不說,那長梧宗產的靈果相當的貴,竟然不是按斤賣,而是按顆賣,一顆小如雞蛋的靈果就要十顆上品靈石。
若是將這十顆上品靈石換算成人民幣,便是一千塊錢人民幣。也就是說,她買四顆靈果,就相當於她一個月工資。
慕琅琅叉著腰砍了半天的價格,總算將價格從十顆上品靈石砍價砍到了六顆上品靈石,又挑挑揀揀了大半天,將不新鮮的靈果挑了出去,惹得那販子差點破口大罵。
最終她買了一麻袋的靈果,整整七十顆,花了四百二十顆上品靈石。再加上靈草,消費剛好五百顆靈石。
慕琅琅將戰利品拖回馬廄時,已是傍晚,她一股腦將靈草和靈果倒進了白玉石槽中。
七匹飛馬已經很久沒吃過靈果了,如今乍一聞到果子的味道,各個都揚蹄甩尾的十分興奮。
但那興奮並未持續太久,慕琅琅抱臂道:“這是你們十天的口糧,一匹馬七顆果子,自己省著點吃。”
“還有,我把韁繩給你們解開,如果想拉屎……”她指了指西邊林星瀾的住處,“拉那個屋子裡。”
話音剛落下,半黑不黑的夜空忽然下起了雨,慕琅琅忙抬手遮著頭匆匆回了寢殿。
雖然她將照禪帶回來一起住,但其實也算不上同居,這寢殿分為內外兩殿,中間有屏風和帷帳相隔,說白了就是兩個屋子。
照禪似乎是不願意被她打擾,進了內殿打坐修煉。
慕琅琅有點好奇他所謂的修煉到底是在幹甚麼,便輕手輕腳將腦袋探進了屏風裡。
只見他盤膝坐在美人榻上,雙目緊闔,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金光,連高高束起的黑髮都泛著溫潤的暖澤。
像她冬天取暖用的小太陽。
慕琅琅身上被雨水淋得發冷,忍不住往前走了走,將兩手放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竟真的感覺到一絲暖意。
照禪入定後似乎對外界一點反應都沒有,慕琅琅烤乾了自己身上的雨水,又將被褥拿來烤了烤,待內外暄軟便用手拍了幾下,滿足地抱著被褥回了外殿的榻上。
原先外殿住著的是慕千琅的侍女,後來被逐出家門,那侍女立刻收拾了細軟離開了承光殿。
蓬萊春日多雨,屋子裡難免有些溼冷,被褥也微微發潮,方才拿去照禪身邊烤了烤,此刻裹在身上,蓬鬆而柔軟,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慕琅琅很快就有了睏意,她闔眼沉沉睡著,約莫是夜半時忽然聽到了甚麼聲響,便下意識地睜開了眼,循聲望去。
那是寢殿的窗戶,不知怎麼被風吹開了,冰冷的晚風捲著細碎的雨絲撲了進來,吹得那柱上的帷帳呼呼作響。
慕琅琅不想起身,但那聲音太響,吵得她無法安眠,便懶洋洋抽出一絲意識丟擲,代為關窗。
意識剛至窗前,便赫然看見了一張笑容陰戾的臉。
那是本該在思過崖面壁禁足的林星瀾。
“千琅師姐。”
他站在屋簷外,雪白的弟子服被雨水浸透,目光死死黏在她飄出的那一縷意識上。
而後猛地抬手一抓,將她的意識狠狠攥進掌心。
作者有話說:感謝隔壁家打醬油的田小可愛投餵的1顆地雷~
感謝筱柒小可愛投餵的2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蹭一蹭~麼麼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