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個魔尊 齷齪心思
慕琅琅呼吸一緊,下意識地飛快看了一眼澹臺口,又慌亂地垂眸,心臟似是移了位,堵在了嗓子眼怦怦跳。
明明在言情小說裡,那些女主穿越後人設各種崩壞,也不會有人懷疑。
怎麼到了她這裡,哪怕頂著一張幾乎與絳玉仙子八、九分相似的臉,又持有絳玉仙子的本命劍纏絲,依舊還是被看穿了身份。
……那澹臺口呢?
他是否如楓弘般早有察覺,還是像凌霄一樣被她矇在鼓裡欺騙?
幾乎是楓弘話音落下的同時,便有灼燙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低著頭無法分辨那視線屬於誰,更慌亂於當下需要立刻做出的抉擇:要不要抵死不認?
慕琅琅不確定楓弘能拿出甚麼證據,來證明她不是絳玉仙子。
她只清楚一點,她一開始就是用“師孃”的身份來接近的澹臺口,倘若此時承認她是個騙子,那澹臺口絕對不會再相信她的話,更不會幫她解情蠱了。
她頭有些眩暈,但身上的繩子捆綁得太緊,緊繃的刺痛感火辣辣的傳來,叫她不得不冷靜下來。
慕琅琅緩緩吸進一口氣,抬首:“楓弘,我平日待你不薄。”
她並沒有急著辯別,只欲言又止說了這麼一句。
凌霄本還有幾分遲疑,見她如此失望的模樣,再一想他方才險些葬身在腐屍群中,若她不是師孃,何必救他?
他高聲罵道:“不過是想名正言順將我們都殺了,連這樣低劣的瞎話都可以說出來,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楓弘臉色一凝,揚手便給了凌霄一巴掌:“蠢貨,師孃頸後有一紅痣,擅陣法機關,衣裙上的薰香素來是晚香玉。”
“而她頸後乾乾淨淨,對於奇門八卦毫無所知,給我們用來接水的布匹更一股桂花香。你難道不知道師孃對桂花過敏嗎?”
他的邏輯縝密,幾乎讓慕琅琅無法反駁。
她一時哽住,知道再狡辯也是無用。正沉默時,楓弘忽然走向澹臺口,毫不留情地攥住他的頭髮,迫他仰起頭來。
“你為甚麼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楓弘蹲下,一手狠狠掐住他的下頜:“你進縹緲峰才多少日,師孃的視線卻總是落在你身上,你知道她一共看了你多少眼嗎?”
“整整二百六十八眼!你到底有甚麼值得可看的?是你的臉好看?還是因為你這雙漂亮的眼睛?”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摩挲向上,拇指抵在了澹臺口異瞳的眼眶邊。
楓弘揉弄著他的眉眼,咬牙切齒道:“不如我將你這隻冰藍的眼珠剜下來,做成琉璃珠釵送給師孃如何?你說她會不會喜歡?”
他放聲笑起來,澹臺口卻目無波瀾,周身沉靜。
倒是慕琅琅有些慌了,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那血月的影響,她察覺到楓弘已有些情緒失控。
倘若只是為了血祭破陣,他大可以直接將他們三人殺了,何必在此凌辱澹臺口。
恐怕楓弘並不只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想剜了澹臺口的眼珠。
慕琅琅情急之下大喝一聲:“楓弘,你覬覦師孃多久了?我可是你師孃啊!你怎麼敢生出齷齪心思!”
此言一出,楓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上笑容一僵,手上的力道卸去,緩緩轉身看向她。
他盯著她的那張臉,面上慍色驟然凝住,似笑非笑道:“你這麼喜歡扮演她嗎?”
“你說的不錯,我是覬覦她,我也知道我永遠得不到她。”他一步步走向她,指腹貼在她的耳後,摩挲著那片溫熱的肌膚,嗓音暗啞,“那讓我得到你如何?”
慕琅琅從開口那時便知道自己是引火燒身,但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澹臺口被剜目,唯有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了。
眼看著楓弘俯首而下,她咬緊牙關,已做好與他同歸於盡的準備。她今日勢必要咬斷他的舌頭!
然而下一瞬,楓弘動作倏地頓住,他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響。一柄泛著鱗光的長劍,從他後頸貫穿而出,劍尖還滴著溫熱的血。
楓弘僵硬著,緩緩回眸望去,卻見澹臺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的眸光極冷,沙地的夜風捲著砂礫拂動雪發,漆黑的眼珠裡沒有半分波瀾,握劍的手又向前推動幾寸。
血沫不斷從嘴角溢位,裹著楓弘破碎的聲音:“澹臺口……你怎麼……”
說著,他目光掃到了被割斷在地的繩索,肩膀抖動著,慢慢地笑起來:“你不怕我剜你的眼,卻害怕我傷害她?”
“可是,你以為你能救得了她?血祭破陣……至少需要三人的血……”
話未盡,劍已拔出。
血色驟然炸開,帶著濃郁鐵鏽味的腥氣,迸濺了慕琅琅一臉。她瞳孔驟縮,整個人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楓弘在她面前撲通倒地,黏稠的血還未凝成血泊便已被沙地吸收,只餘下深紅的痕跡。
凌霄看傻了眼,眼見著澹臺口走來,他被捆得結實,便只能在地上狼狽爬行著:“別!別殺我!”
澹臺口蹲下身子,將纏絲劍上的血貼在凌霄的外衣上蹭了兩下:“你聽到了嗎,他說破陣至少需要三人的血。”
凌霄被問住,他瞳孔中映出澹臺口此刻的模樣——
那一頭如雪的長髮被風捲的凌亂,幾縷髮絲被血珠黏住頰邊,他垂著眸,白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那張臉本就生得極冷,如今沾了血更添幾分妖冶的戾氣。
凌霄不免想起傳聞中的預言:北冥神族中將孕育出滅世魔王,致使六境生靈飽受摧殘,陷入無盡塗炭之災。
他原本不信,可當下卻不得不承認,那預知並非虛言。
澹臺口語氣平淡:“現在已經有一人的血了。”
他說話時用凌霄的外衣細緻地擦拭著纏絲劍,那動作裡沒有半分殺意,卻比殺戮更讓人心驚肉跳。
凌霄怕極了,哆嗦著說:“別殺我,一定還有其他破陣的法子!求求你了,別殺我!”
說著,他忍不住咬牙罵道:“楓弘就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他是個卑鄙小人,你不要信他……”
話沒說完,空氣中便響起殺豬般的嚎叫。
澹臺口一腳踩在凌霄肩膀上,手中劍抵在他頸上,如鋸齒般來回割動兩三下,氣管應聲而裂,鮮紅的血噴湧而出,瞬間浸透了身下的沙地。
見凌霄沒了動靜,澹臺口拿著劍走向慕琅琅。
慕琅琅此時已經僵成了石塊,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她緊緊闔著眼,聽著他腳踩沙地緩慢走來的細微聲響。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澹臺口殺人,她在不周山禁地和那些外門弟子一起觀看了他多年前屠戮仙宗時的影像時,只是影像的幾個畫面,已經足夠她將翻滾的胃液嘔吐出來。
而如今,她親眼目睹了他的殺人現場。
血噴濺在沙地上的“呲呲”聲,像針扎進耳膜,她能清晰嗅聞到血的腥氣,腦子裡像是藏了留聲機,還在不斷放映著楓弘和凌霄臨死前發出的哀嚎。
此刻的慕琅琅想不管不顧地化作意識衝出他的夢境,哪怕情蠱發作死在外面,也比在這裡受煎熬來得強。
但她完全動不了,如同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只餘本能的瑟縮。
他也要將她殺了嗎?
是了,楓弘都說了,想破陣至少需要三人的血。
腳步聲止了,慕琅琅緊繃的神經似乎也要斷了,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聲,離她越來越近。
她腦海中不斷預演著被割斷喉嚨該有多痛苦,又思考起了這樣需要掙扎幾秒鐘才能徹底死去,正在她胡思亂想時,傳來“嗤”的輕響,那是利器割繩子的聲音。
慕琅琅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將她從頭到腳緊緊束縛的繩索已應聲斷裂開。
他嗓音很淡,卻壓過了陣中呼嘯的風:“起來。”
她略顯呆滯地睜眼,便在那一剎短暫遺忘了惶恐,只看到了立在昏昧光影中的澹臺口。
那輪懸在上空的月,潑灑著淡如血霧的紅光,漫過他垂散的雪發,每一縷都裹上朦朧的緋色。
他的面容浸在陰影裡,叫人看不清楚神情,卻能依稀感受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很靜。眼裡沒有一絲殺過人後的暴戾,只有一種近乎空寂的平靜。
慕琅琅不知道他為甚麼放過她,但他看起來對她並無殺意,她鬆了口氣,試圖爬起卻發現雙腿軟的像煮熟的麵條,根本站不起來。
她欲哭無淚道:“腿軟,起不來……”
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瞬,澹臺口彎腰,單手將她托起。他另一手還握著染血的劍,託著她膝彎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似是察覺到了甚麼:“你害怕我?”
慕琅琅沉默一陣。
她何止是害怕,甚至感覺自己已經有點死了。
她還以為這只是他的夢境,並不會對她造成真實傷害,直到楓弘用符咒化繩捆住她,她手腕被繩子磨出血,疼痛感逼真到讓她無法忽視,她才意識到她錯了。
雖然是夢,但她依舊會受傷,也會死。
是以他提劍向她走來時,她嚇得快要魂飛魄散。
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攻佔她宕機的大腦,慕琅琅一時難以處理,也很難偽裝平靜的模樣,便輕輕“嗯”了聲。
澹臺口道:“我沒想殺你。”
慕琅琅有些艱難地說:“可是,破陣需要三人的血……”
“而且,我騙了你,我不是絳玉仙子……”
她其實很怕他改變主意給她也來一劍,但不知出於何種心理,便如同試探一般,她還是顫顫巍巍說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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