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在未來等你……
許久之後, 她才聽見他乾澀的嗓音。
“好。”
那聲音很輕,輕到她近乎以為他沒有說話,更進一步的不安在她的心底蔓延, 就在紗耶香近乎要按捺不住地發問的時候, 她感覺到他逐步繞到了輪椅前方, 緊接著, 她被自然地按入一個單薄的懷抱, 他的動作很快, 全程她都未能看清楚他的面龐。
她感覺到他的手臂環繞著她, 力道無意識地增大,像是要將她糅入他的軀體中一般, 這不像是一個普通的,慰藉的動作,更像是一種對支援力量的汲取,像是溺水者正在絕境中緊緊地抓住他的救命稻草,她有些吃痛,但也沒有推開, 只是像此前的許多次一樣, 用那隻僅剩的手同樣地,用力地回報他。
溫熱的溼意在她的頸間漫開。
她知道,有甚麼切實地不對勁了。
她想問。
想知道一切的源頭是甚麼。
可是他這樣的狀態, 她怕問了, 又會再次傷害到他。
她怕問了,自己除了擁抱和安慰, 甚麼都做不了。
她怕問了,也只是一個無力的旁觀者。
於是,她終究沒有開口。
“不想我走……?”她故作輕鬆地問。
他沒有說話, 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抱她,他將臉埋進她的髮絲間,近乎貪婪地嗅著她的味道,逐漸收緊的軀幹間,她聽到他愈發沉重的,壓抑著的呼吸聲。
“……這麼不捨得我?”她紅了眼,語氣卻是愈發平和。“哭鼻子,不害臊。”
她平緩了一會兒情緒。
“……大概要去多久?”他問。
“起碼也要一年半吧。”她頓了頓,補充道。“最快。”
他沉默許久,才終於回答。
“嗯。”
他沒有問她甚麼時候離開,他沒有力氣去問,也未能如塑夜所期望的那樣勸說她留下——儘管他清楚,如若紗耶香離開,他就在大面上失去了來春野家探訪的藉口,這必然會對塑夜後續的計劃造成一定的影響,但是此刻他根本沒有心力去思考這些。
——或許在來到這裡之前,他曾經想過許多種見面的開場,或者是如尋常一般調侃,或許是平和的,完全的謊言。只是,這所有的他曾經以為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在他真的見到她的時候,都悄無聲息地轟然崩解。
在她的面前,他向來無所遁形,以至於就連維持此刻的平和,都快要耗盡他所有的力氣。
在那次與塑夜的談話過後,被獨自困在族地的這三天裡,他只是極其地,近乎趨近於瘋魔的想她——
他不想她走。
他不想,再一次回到那片黑暗與孤獨之中。
只是,在這一切即將決堤而出的時候,在她說出那番關於守護重要之人言論,並詢問他的意見時,他瀕臨崩潰的理智終於死死地拉住了他——
紗耶香是對的。
讓她離開這裡,遠離權力鬥爭的中心。
讓她離開這裡,去嘗試走另一條路,或許會失敗,但是,或許也會成為她重生的起點。
她留在這裡,他保護不了她。
同樣地,她留在這裡,也甚麼都做不了。
她一定察覺了——她隱隱知道族內的事情,她是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才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這裡,去追尋重生的道路,哪怕這條路在此之前,曾經是她不願意,甚至厭惡於踏上的——哪怕這意味著,在這條路上,並沒有他的陪伴。
正如那時候,他缺席了她與天照加奈的戰鬥,缺席了她與命運的宿命之戰。
她是在問他——是否有勇氣,在她缺席的時候,與她一樣,在絕境中走過這條孤獨的重生之路。
一年半。
這是他們的約定。
要麼,各自成為更好的自己,在未來相遇。
要麼——
不知過了多久,紗耶香才感覺到他的懷抱逐漸鬆開——與此同時,那本擱置在她腿上的傀儡術書籍伴隨著他的離去而應聲掉落,寧次頓了頓,才自然地彎下身來替她撿起,他簡單地拍了拍上頭沾染上的泥土,將它交回到她的手中。
“出去轉轉嗎?”他問。
“今天媽媽帶我出去轉過了。”紗耶香說,突然,她莫名地停頓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了下去。“再過一年半,鳴人就該修行回來了。”
“……。”他沉默片刻。“是啊。”
紗耶香安靜了片刻。
“一年半後,有很多事情會發生。”她說。“佐助會與鼬進行決戰,阿斯瑪老師和自來也大人都會陸續死在與曉組織的對戰中,隨後,修行歸來的鳴人會掌握風遁螺旋手裡劍,在曉組織的領袖,佩恩毀滅木葉村的時候與他戰鬥,成為村子裡的英雄。”
她感覺到他明顯的一僵,像是在艱難地消化這些資訊。
“隨後不久,就是第四次忍界大戰。”她說。
一時間,寧次的腦海中回閃過未來之鏡中,那個為保護雛田而死自己終末的畫面。
“這空白的一年半,將是我們最後的準備時間。”紗耶香說。“如果想要改變未來,改變這一切的話——”
她握住他的手。
那一晚,紗耶香告知了他許多關於疾風傳劇情的細節,包括曉組織成員的能力,悲劇發生的時間節點,佩恩襲擊村子的具體經過,以及在第四次忍界大戰中,忍者聯軍如何建立,如何聯合,他又是在甚麼時候為保護雛田而死,以及在他死後,凱老師是如何開啟了八門遁甲與宇智波斑一戰,佐助和鳴人如何在終結谷進行了大決鬥,最終成為未來的七代目火影的。
她第一次詳細地說起她穿越之前的事情,說那是一個較之這裡更加平和的世界,儘管世界運作的底層邏輯是一樣的,同樣地,也有許多理想主義者曾經離去,苦難似乎永無盡頭,但是一些人留下的火種依舊薪火相傳。
他說起他小時候的事情,說起單調乏味的修煉日常,被誇獎為天才的沾沾自喜,說起因為與李的比試而鬧出的笑話,以及曾經因為懼怕被對方超過而為了面子在偷偷地在暗地裡進行的努力,說起他和天天對凱老師的那件綠色緊身服的抗拒——
他們聊了許多,許久,以一種近乎要將自己撕裂開來一般的,赤裸的坦誠與小心翼翼,這樣的一場談話,與其說是為了對未來的籌謀,更像是為了深入地理解,像是為了恐懼,為了勇氣,為了更好地看清對方和自己,像是為了重逢,又像是為了分離。
直到窗外的夜色由濃轉淡,天際泛起一層模糊的、魚肚白的微光,將房間內濃厚的黑暗稀釋成一種柔軟的灰藍。話語漸漸停歇,並非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所有能交付的、沉重的與輕盈的,都已安然放置在彼此之間。
一種奇異的平靜降臨了。先前的顫抖、淚水與緊繃的肢體,都在這場耗盡全力的坦白中得到了安放。未來依舊如龐然的陰影籠罩在前路,但陰影的輪廓已被勾勒清晰,而他們手中,握住了彼此交付的、微弱卻真實的星光。
寧次輕輕將滑落的薄毯重新蓋在紗耶香膝上,動作恢復了往日那種簡潔的細緻。紗耶香則用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眼角殘留的一絲溼痕。
她說——
我在未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