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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chapter.148 “明天,我會……

2026-05-19 作者:草帽的夙敵

第148章 “明天,我會……

無聲的寂靜。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 塑夜才看見少年艱難地有了反應,他先是半仰起頭與他對上視線——那雙素來滿是傲氣與靈氣的白色雙眸中是難掩的微弱的希翼,他的面上神情悲慼, 肢體動作間流露出罕見的脆弱, 有那麼一瞬間, 他像是再次看見了那個幼時的孩子。

他在看他, 以一種孩子看父親的眼神。

然而緊接著, 他又抿著唇低下頭去, 似是不願意接受現實一般地與他錯開視線, 他看見他的手攥的極緊,手背攥的發白, 似是在與甚麼極大的苦楚艱難地作著鬥爭。

塑夜閉上眼睛。

片刻之後,他才聽見寧次艱難的聲音。

“我……”他扯了扯嘴角,才終於艱難地拼湊出一句話來。“我……做不到。”

他閉了閉眼,猶豫了片刻,才將隨身的忍具袋中的苦無抽了出來——緊接著,他的雙腿一屈, 竟是直直地在塑夜的面前跪了下來, 將那柄苦無就此雙手奉上——

苦無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相觸的掌心傳來。寧次低著頭,視線聚焦在榻榻米交錯的紋路上, 彷彿要將那些經緯看穿。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即使是跪姿,也未彎折那與生俱來的驕傲, 只是此刻,這份驕傲被沉沉的絕望壓著,透出一種即將碎裂的脆弱。

“我做不到。”他又重複了一遍, 聲音比方才更清晰,也更空洞。“對雛田大人、花火大人揮刃,我做不到。向您……揮刃,我也做不到。”

他奉著苦無的手,穩定得可怕,與他話音裡那細微的顫音形成殘酷的反差。那不是恐懼的顫抖,是某種東西在體內被硬生生擰斷時,發出的最後哀鳴。

塑夜長久地沒有說話,近乎令人窒息的壓抑中,他終於緩步走上前來,拿起那柄苦無——

少年順從地放下手,緩緩閉上雙眼——在那片逐漸靠近的陰影即將徹底籠罩住他的時候,莫名地,他竟自心底生出一股近乎於悲哀的解脫,只是,緊接著,關於紗耶香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閃現,她的樣貌,聲音,體溫,擁抱……

然而,頃刻的停頓過後,預想中的痛楚卻沒有降臨,那柄苦無無聲地劃過他的臉側,直直地釘在一旁的榻榻米上。

他聽見塑夜只留下一聲嘆息。

“卷軸。”他說。“只能由你去取。”

寧次一怔,他抬起眼,對上那雙疲憊的,略顯滄桑的白色眼睛——他從未從在叔伯的眼中看到過如此複雜的神情,像是一種早已預料的釋然,對自身既定命運的洞見,亦或者是某種作出無聲地,作出決策的決然。

這時候的寧次還不明白——亦或者是因為他的閱事經驗不足,亦或者是他的思考還停留在此刻的,當下的困境上,是以他未曾能夠足夠清醒地意識到,自那晚塑夜與他攤牌之後起,他與塑夜之間,便只能活一個,是以此刻的他尚且還存有幾分僥倖的心理,認為塑夜在此之後定然還能存有其他的法子,總能想到其他的解法,就像是在他的成長過程中,他無數次曾經為他解決難題的時候一般。

塑夜老了。

只是這個道理,在許久之後,他才想明白。

而那個時候,已經太晚了。

“待到族地的限制解除之後,你不必立即去取。”塑夜。“伊呂波必然會派人跟著你,這段時間,別把卷軸放在家裡的任何地方,甚至,就一直留存在春野紗耶香的家中也可以。”

寧次沉默地聽著,他擱置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但是,也不要刻意迴避前往春野家。”他說。“一切就維持與搜查前一樣的狀態,你之前是如何過的,當下便如何去度過——只是有一點,山中家和春野家關係來往向來密切,山中亥一可能會去春野家做客,他畢竟與森乃伊比喜一樣屬於木葉情報部門的運作體系,宗家無意將卷軸失竊的訊息外漏,泰宗大人應當也不願家醜外揚,由此,伊呂波不敢貿然接近,春野家就是安全的。”

“只不過——這僅是在卷軸安全的情況下。”塑夜看他。“要做甚麼,你應當清楚,盡力維繫,甚至增多兩戶人家之間的來往,他們之間關係越密切,伊呂波就越發有所忌憚,我們也就越好從中周旋——那捲軸被我隱藏在春野兆定製的字畫裝飾中,你應當馬上就能尋到。”

少年抿著唇。

“待到這段風口過去,你再借機將卷軸取回。”塑夜。“想必接下來宗家會有進一步的動作,先看看他們準備做些甚麼——但是,無論如何,卷軸的重要性是第一位的,畢竟,倘若卷軸的位置,以及你我的聯絡發生了洩露,到時候會發生甚麼,你心裡清楚。”

寧次面色僵硬。

“此外,接下來你的一舉一動都需格外小心。”日向塑夜的語氣中帶上幾分警告的意味。“如果你不想將春野紗耶香牽連進來的話——”

“我知道。”少年沉聲回答。

##

紗耶香再一次見到寧次的時候,已經是數日後的傍晚了。

當時她正被芽吹媽媽推到院子裡乘涼——這段時間裡她看了許多有關於傀儡術相關的書籍,一邊查閱相關的資料,一邊尚在猶豫書籍上的理論與實際操作之間的隔閡,那把寧次先前曾經與她一同製作的柺杖被她擱置在一旁,經常在推行輪椅的時候夾在腋下使用。

寧次來的時候,她正靠在椅背上用僅剩下的左手逗弄著懷裡不知從哪兒蹦來的貓咪,院子裡顯得很是寬敞與清閒,不時有微風吹襲而來,將她櫻色的長髮調皮地吹起幾縷,昏黃的晚霞映襯在她白皙的面龐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就那樣站在圍欄外面,似是想要開口,卻又欲言又止。

紗耶香卻是看到了他——

她逗弄貓咪的動作無意識地停了下來,手指就那樣選停在半空之中,那隻貓在她的懷中撲騰了幾下未曾得到回應,這才一甩尾巴,粗略地從她的腿上跳了下去。

紗耶香像是被陡然拉回了現實。

她看著他——幾天未見,她知道日向族地可能發生了些許事,以至對族人限行,這樣的不尋常就連小櫻都知曉了,然而她卻礙於行動的不便難以離開,在這三天裡,她與所有其他的人一樣,對所有的一切毫不知情,毫不知曉,只是被動地,像個旁觀者一般地接收著他人的訊息。

她很想他。

“……不進來嗎?”她問。

“……嗯。”寧次一怔,他與她短暫的對視,又陡然移開了視線,他站在圍欄的後側,遙遠的與她對話,有那麼一會兒,紗耶香感覺到一股莫名地,無形的疏離在他們之間誕生了,但是她忍住了——她沒有追問,也沒有開口。

沒有必要。

——因為沒有用。

“怎麼像是突然被老師點到名的學生似的——”紗耶香牽強地笑了笑,她合上腿上平放的書籍。“今天媽媽燒了新菜,說是一會兒要讓爸爸嚐嚐,小櫻今天會晚回來,所以剛好空出一個位置,如果你想——”

她的話說到一半,便又像是突然失了力氣一般地突兀地停頓下來。

於是他們之間,又只餘一片沉默。

片刻之後,紗耶香聽見一陣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他的雙手緩緩地搭在在輪椅的手把上,於是她仰起頭試圖看他的表情,一雙手卻突然溫柔而堅定地蓋住了她——

“伯父怎麼說……? ”他略顯輕鬆的聲音傳來。“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被你發現的太早了。”

她將手無聲地覆上他的,試探性地試圖拉開他的手——

他沒有同意。

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爸爸說,下次可以走正門。”紗耶香面色如常地調侃,她不再試圖就蒙著眼睛這件事與他多做糾纏,只是放任那雙略顯僵硬的手覆在她的面上,放任自己沉溺在這片迷茫的黑暗之中——她的手順著他的手臂摸索上去,直到觸碰到他的面龐,指尖傳來些微星點的溼意——

她微微一怔,從容地放下手來。

“剛才的那隻貓叫小花,是小櫻帶回來的,說是之前在外面受了傷撿回來的。”她的聲音平緩。“它是一隻三花貓,顏色很漂亮,就是經常會掉毛,爸爸和小櫻挺喜歡它的,就是媽媽嫌它掉毛太多,給家裡排了衛生表。”

“綱手大人給了我一段時間來考慮接下來的路,果然,我還是不想放棄。”她溫和的聲音中透出些許堅定。“我不想未來到來的時候,在重要的人和事需要我去守護的時候,只能留在輪椅上,做一個旁觀者。”

她將臉輕輕地靠在他的手臂上,猶豫片刻,才終於將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明天,我會向綱手大人遞交去砂隱修習的申請書。”

她感到身後的人明顯僵住了。

漫長的靜默在暮色中流淌。他的手臂肌肉繃緊,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紗耶香能感覺到那剋制之下洶湧的波瀾——震驚、掙扎、憂慮,或許還有更多她尚未讀懂的情緒。她等待著,心跳在寂靜中逐漸清晰。

終於,他覆在她眼上的手緩緩垂落,轉而輕輕按在她肩上,是一個沉重卻又溫暖的觸碰。

“你會支援我的,是嗎?”她輕聲問,這句話飄散在晚風裡,像一片尋求依憑的羽毛。

他久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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