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旁觀者。
讓我們將時間撥回一個小時之間, 紗耶香與天照加奈交手,岡中春樹正前往尋求其他強力助手的那一刻。
拜託了,一定要有甚麼很強的傢伙在那裡呀!
岡中春樹一邊如此思考著, 他一邊抱著強烈的信念向著不遠處傳來巨大的通靈獸作戰的聲音的地點而去, 遠遠地, 他便看見一隻巨大的青蛙正匍匐在地, 它的腰間繫著一把銳利的短劍, 寬大的前額上, 正獨立著一道極為熟悉的可靠身影——
正是自來也。
太好了, 是三忍之一的自來也!
岡中春樹當即便在屋頂間拼盡全力跳躍,耳邊是通靈獸的嘶吼與忍術碰撞的轟鳴。他碧綠色的眼睛裡映出遠處那隻如山嶽般的□□, 以及□□頭頂那道雖然好色卻在此刻無比可靠的身影。
“自來也大人——!”
他用盡力氣嘶喊,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顯得如此微弱,但他依舊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方向衝去,甚至冒險從砂隱村巨大的蜈蚣狀通靈獸的節肢陰影下驚險穿過。
正與通靈獸合作,宛若推土機一般地處理敵方巨大通靈獸的自來也動作一頓,巨物交戰的嘈雜聲響之間, 敏銳的聽覺使得他很快便注意到了正向著他所在的位置奔襲而來的岡中春樹——少年清亮的黑色眸子炯炯有神, 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巨大的希望一般,極為熱烈地衝著他跑了過來。
——原來是上一次就畫家一事與他起了爭執的那位少年。
哎,名聲在外就是這一點不好——愛慕者實在是太多了。
他頗為自戀地撓了撓下巴, 翻身從巨大的□□身上跳了下去。
“少年, 有甚麼事這麼著急?”自來也詢問。
“自來也大人——!”岡中春樹幾乎是飛奔著跑了過去,那個在此前還令他覺得稍許有些不靠譜的身影在此刻顯得分外的可靠起來, 他剛落到自來也的跟前,尚未來得及撐著膝蓋稍緩一會兒,便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去, 一副近乎要把面龐貼到自來也臉上的姿態焦急道——
“我……!他!紗耶香!馬上要死了!”他語無倫次地開口,語氣裡帶著近乎要蹦起來一般的焦急道。“里根一族的儀式就要開始了!再不快點去,和也就要把紗耶香給獻祭死了!”
氣氛詭異的沉默了片刻。
“不對!”春樹馬上糾正。“再不快點去,紗耶香馬上就要把和也給獻祭死了!”
自來也:“……。”
自來也:“額,你先緩一會兒,慢慢說。”
岡中春樹明顯也意識到自己的話簡直前言不搭後語,他強制自己緩和了一會兒,才終於得以冷靜地下來。
“自來也大人!我的兩個隊友現在都身處險境,如果再不馬上趕去,恐怕他們就會——”春樹說到這裡,他的眼眶不自覺地紅了一瞬,然而他很快便逼迫自己將情緒壓下。“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掌控請神之力的里根一族……我的隊友和也,馬上就要因為家族的獻祭而死,根部已經在監督儀式的舉行,還請您,還請您——”
他猛地跪在地上,衝著自來也狠狠地磕了一個頭。
“還請您救救和也!”
春樹眼眶通紅,他的額頭死死地抵著地面,指甲深深地陷入泥土之中。
“我知道,里根一族的儀式可能牽涉許多人,那傢伙人雖然也沒有多好,但是——”
春樹聲音嘶啞,近乎崩潰,就在他因失去的恐懼而顫抖的時候,突然之間,他感覺到一隻穩重的手沉默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那一瞬,他的心底立即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喜悅,然而,就在他滿懷著希望抬起頭來向上看去的時候,卻只對上了一雙寫滿了複雜與遺憾之色的雙眼。
“孩子,你的事情我知道了。”自來也的語氣中帶上幾分猶豫和沉痛。“里根一族的事情,我也隱約知曉,那個家族……出身在那個家族中的人,屬實不幸。”
“只是——”
自來也沉吟了片刻。
“抱歉,唯有在這件事情上,我幫不了你。”
岡中春樹面上的神情一僵,一開始,他像是完全沒能聽明白自來也在說甚麼一樣,他的視野中,自來也似乎正在說甚麼話,他的神情嚴肅,不再如春樹印象中那般無論對任何事情都帶著一股遊刃有餘的從容,然而似乎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從這種沉浸式的,近乎於神遊天外一般的狀態中陡然清醒過來。
屬實不幸。
幫不了你。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他才艱難地理解了自來也的話。
幫不……了?
屬實……不幸?
你不是三忍嗎……?
你不是最強大的忍者嗎?
站在忍者巔峰的人,怎麼可能會幫不了呢——?
如果,就連三忍都幫不了他……就連三忍,都沒有辦法挽救同伴,對於即將發生的苦難只是冷眼旁觀,淡淡地回以一句“屬實不幸”的話。
那麼他到底為甚麼……
他究竟為甚麼……夢想著成為三忍?
一時間,岡中春樹幾乎就要繃不住表情,他看著眼前的自來也——看著這個,活生生的,具象化的屬於他的夢想,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撲上去,想要抓住他的衣領質問他為甚麼,想質問他為何不是他想象當中的模樣,然而在另一方面,他僅存的剩餘的理智又死死地按住了他——
自來也並沒有義務,為了他一人的同伴,離開僵持的戰局。
正是因為清醒地思考到了這裡,突然之間,他像是為了給自己尋找彌補一般地自言自語起來,在那張因鼓起殘存勇氣而揚起的面龐上,他終於壓著某種隱藏著的,通透的的洞察與不安,帶著一種近乎於討好的意味與口吻開口:
“也對,我知道這裡的戰局更緊張,您身為三忍之一,自然要顧全大局。”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脆弱和懇求之色。“既然如此……哪怕是一個通靈獸,或者您能聯絡到的任何人也好,您不用親自前往——”
“少年。”
終於,他聽見自來也開口了。
“這不是顧全大局的問題。”自來也閉了閉眼,他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隔絕了現實與虛幻的彼岸傳來。“是基於我認為——里根一族儀式的舉行,不應當被阻止,而作出的決斷。”
岡中春樹一僵。
“曾經,在第三次忍界大戰的時候,我目睹過上一屆里根一族雙子詛咒的慘劇。”自來也看著他。“那一屆的雙子中天賦更差者是哥哥,他在儀式舉行的前夕藉助戰亂而出逃,最終,險些釀成巨大的,難以挽回的可怖災禍。”
“並非是我不願幫你,只是——”自來也的語氣放緩,他的面上透露出深深的無奈。“有些人,有些事……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有些事情只是乍一看起來能夠改變,只要努力,只要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其實,命運根本沒有留給你絲毫更改的餘地,說到底,或許我們也都只是旁人生命中的一個‘旁觀者’罷了。”
他拍了拍春樹的肩膀,語氣中帶上幾分明顯的遺憾,又像是夾雜著對過往歲月的釋懷。
“在我漫長的忍者生涯中,我也曾經有未能追回的同伴,未能挽回的悲劇,而我,空有強大的力量,卻只能候在一側,坐視,甚至是間接地推動著這一切的發生。”他的聲音中透著滄桑。“我最自豪的弟子早早地死去,最好的摯友叛逃離村,最喜歡的女人……”
他的聲音低落下去。
“罷了,不提也好。”
岡中春樹茫然地聽著他說完這話,尚未等到他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突然之間,村子的另一側傳來了砂隱敗退的訊息,這場戰爭顯然已經進入了即將分出勝負的決勝階段,自來也憐惜地看了一眼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少年,出於為大局的考慮,他仍是幾步跳到了□□的背上,準備前往下一處戰場。
周圍的動靜逐漸地小了下去,岡中春樹獨自跪在地上,他像是一個失去反應的木偶一般,不時有其他的砂隱殘黨一邊與木葉忍者纏鬥一邊路過此處,然而他的氣息如此微弱,如此木訥,以至於像是一顆直直地杵在這裡的樹,而不是某個尚有生命氣息的,足以讓人提起警戒之心的威脅,以至這些敵人全都奇蹟一般地路過了他,卻全然沒有人對他發起任何的攻擊。
自來也曾經說過的話久久地留在他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閃回——
【有些人,有些事,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有些事,只是乍一看起來好像能夠更改——只要努力,只要擁有強大的力量。】
【“因為大多數人想要達成的強大,其實是‘能夠保護自己想保護的東西的強,能夠對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說不的強,是一種能夠掌控事態走向的強。’”】
【“可是那種強大是相對的,是不存在的。”】
【“說到底,或許我們也都只是旁人生命中的一個‘旁觀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