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突然之間,春……
岡中春樹木訥地癱坐在地面上, 他面上的神情一片空白,眼前只餘下先前自來也的□□在踩下的巨大土坑,周圍依舊不時傳來戰鬥的聲響, 空氣之中煙塵瀰漫, 林間窸窣的葉片被日光曬的火熱, 反射這一片刺目, 近乎於慘白的光芒。
“旁觀者……”他喃喃著這句話, 低下頭去。
挽救不了死去的弟子。
挽回不了叛逃的摯友。
追不到喜歡的女人。
所以呢——?
所以, 就應該要……放棄嗎?
岡中春樹看著地面上整齊的五道先前被他的手抓出的劃痕, 幾隻螞蟻無序地在其中亂轉,他稍長的黑色髮絲垂落在臉側, 地面那片棕色的,汙濁而乾燥的顏色倒映在他的眼底,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分明在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要儘快行動,然而突如其來的,一種自身體深處湧上的滯澀感將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自來也說的沒錯。
有些事情, 不是人力能夠改變的。
如果阻止了那個該死的儀式之後, 已經面臨著砂隱戰爭受損嚴重的木葉真的再一次因為邪神之力的傳承失控而出現巨大的,不可挽回的損失——到時候,甚至真的連他所愛著的這裡的人們, 這裡的一切都被摧毀的話……
或許, 犧牲一個人,真的能拯救一切也說不定。
正當他想到這裡的時候, 不遠處的林間突然陸續傳來幾絲木製傀儡舞動的聲響,就像是突然收到某種感召一般,春樹的目光被那一處的動靜所吸引。
傀儡師……
對了。
紗耶香, 她現在還在戰鬥。
她深信著自己能夠拯救和也,所以獨自引開了和也的哥哥,讓自己得以有機會前往裡根一族的儀式。
可是——
已經沒有人能救和也了。
就連三忍都救不了他。
就連三忍都說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遠處。
面對根部,他現在,又能做甚麼呢?
周圍的一切莫名地安靜了下來,又或許一切都還在繼續和進行,但是神奇的是,這些所有的一切躁動的,雜亂的聲音似乎都在他的世界裡逐漸隱匿。
突然,春樹撐著地面的手狠狠地嵌進土壤之中,他的眼底通紅,透明的淚水無聲地在他的眼底聚集起來——
紗耶香,你好殘忍啊。
竟然把這樣的決定交給他。
他回想起喜愛的女孩那時充滿信任的目光——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紗耶香,難道你就不考慮如果儀式失敗的結果嗎?
如果這樣做,不就是將所有人的性命置若罔聞,任性地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決策——他當然也不希望和也死,那個退賽的混蛋,從來都沒有真正地好好地和他打過一架,他和他之間還沒有分出勝負,他們第六班……不能沒有里根和也。
但是,沒辦法呀。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呀。
他一個小小的,甚至還沒成為中忍的下忍,就算獨自前往也根本不可能打得過根部,就算真的阻止了儀式,他也無法承擔儀式失敗後的可能的後果,就連自來也大人都沒有辦法,就連站在忍者巔峰的人都對此束手無策,像他這樣的——
像他這樣的,一個流沙就能輕輕鬆鬆被解決的——
像他這樣的,一個不起眼的小螻蟻——
像他這樣的,一個既沒有勇氣,也沒有膽量,總是盲目自大,還試圖用這一切作為藉口來掩飾自己軟弱的人——
突然之間,一陣劇烈的起爆符聲響由遠及近傳了過來,緊接著,這聲爆炸所掀起的風浪捲起地上飄落的樹葉,以一種近乎不容拒絕的力道劇烈地,宛若警鐘一般炸響在他的耳畔,久久地迴響——
【“我的名字叫做岡中春樹,平日裡喜歡做的事情是修煉,討厭對女孩子不尊重的人,將來的夢想是能夠成為一名和三忍一樣優秀的忍者,名垂青史!”】
成為,三忍。
突然之間,春樹的面色變了。
他近乎是顫抖著站了起來,意識與身體分離一般地,看著自己轉過身朝著此前預定的方向而去。
他的身體還在顫抖,神經緊繃著,每前進一步,似乎都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對於行為過後可能招致的滅頂之災一般的恐懼,他想要後退,他想要勸說自己放棄這一切,他甚至無法阻止自己流淌的淚水,只是像個‘旁觀者’一樣,坐視著自己的行動。
【“春樹,和也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無論如何有一點,你需要記住。”】
【“和也,他根本就不想死。”】
岡中春樹想,他一定是瘋了。
他肯定打不過根部的人,但是和也他不想死。
他大機率阻止不了儀式,但是和也他不想死。
就連三忍都阻止不了儀式,但是和也他不想死。
因為他想成為的三忍,絕不會放棄同伴——
因為他想成為的三忍,絕不是一個旁觀者——
因為他想成為的三忍,一定要由他自己來定義——
既然三忍救不了和也,那麼就由第六班,就由三忍之一的他——岡中春樹來救!
岡中春樹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他抬起手猛地抹去眼角的淚痕,腳下近乎於虛麻一般的觸感提醒著他心底尚存的恐懼,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虛構般地不真實,順著蜿蜒而伸的小道,他極快地向前跑去,夾雜著硝煙與冰冷寒意的風劃過他的面龐,那條路似乎永無終點,他既怕看到盡頭,又怕看不到盡頭,那裡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召喚著他一般——
後來春樹知道了,那是信仰的召喚。
他距離儀式所在的地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茂密的林間在戰爭時期的如今反而靜謐的嚇人,可是這些對於春樹來說已然無關緊要,他的心底熱熱的,像是在忐忑,又像是在興奮,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在心裡想著,等這次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的和紗耶香炫耀,岡中春樹其實是一個超級無敵大英雄,然後叫和也那傢伙跪在地上抱著他的大腿感謝他春樹大人救我一命。
他越想越興奮,越想越激動,腳下的動作卻是越來越謹慎,動作也越來越小心——終於,遠遠地,他見到了里根一族那個被用以執行獻祭儀式的山洞,它看起來那麼遙遠,才剛從這片密密麻麻的野草叢的另一端冒出一點隱約的,黑色的輪廓。
他的手剛要觸碰著撥開眼前半人多高的野草從一角——
下一秒,視野宛若突然變成了鮮豔的紅色和白色,劇烈的,像是被甚麼東西貫穿一般的痛楚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他的視野似乎都模糊了一瞬,岡中春樹強行站穩身形,他麻木地低下頭,一隻附著著風屬性查克拉變化的苦無穿過了他的身體,直直地落在眼前的草坪上。
然而尚未等到他來得及作出任何其他的反應,緊接著,又是數枚苦無自不同的角度刺入他的身體,最終,他只來得及瞪大眼睛向著那個遙遠的,不可觸及的山洞看了最後一眼,甚至未能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先看到逐漸蔓延出來的血液,隨後才逐漸感到疼。原來死亡是這樣不講道理的東西,連痛覺都要慢半拍才來通知你。他突然有點想笑——原來他幻想過的英雄結局,連一場像樣的戰鬥都沒有。
“是個下忍。”
逐漸消散的意識中,最終傳來根部冰冷而模糊的聲音。
“拖出去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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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山洞內,里根和輝慢條斯理地拿著手中的蠟燭依次點燃巖壁上的火燭,搖曳的燭光在空氣中微微晃動著,於另一側的巖壁上倒映出斑駁的黑影。巨大的光影將祭壇兩側的蛇形圖紋投射在光潔的地面上,將被縛住雙手被鎖鏈捆綁在柱子上的和也籠罩在一片漆黑的陰影當中。
“儀式只能由雙子進行,其他人不得入內。”和輝的目光投向靠近門洞的角落——在那裡,一個頭部和右眼由繃帶纏繞著,下巴處有著叉形疤痕的老者正拄著柺杖站在那裡,他眯著僅剩下的左眼,目光落在眼前的里根和輝身上。
正是志村團藏。
團藏沒有立刻聽從和輝的話出去,他緩慢地抬起手來擺了擺,跟隨著守衛在洞內的幾名根部成員便退了出去。
“我想你應該知道。”團藏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老者特有的年邁與打量。“木葉如今正在遭受砂隱村的襲擊,三代火影戰死,如若不是為你里根一族的儀式舉行,我根部也不會守在這裡,棄木葉的安危於不顧。”
和輝看著他,他銀灰色的眸色稍稍加深,卻是沒有說話。
“所以,這次的儀式絕不可出任何差錯。”志村團藏警告性地盯著他。“如果邪神的力量失控,到時候便又會如第三次忍界大戰的時候,像你的父親繼承邪神之力的時候一樣,出現難以挽回的,巨大的損失。”
“木葉正逢多事之秋,我絕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