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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影子 你看不清,我便做你的……

2026-05-19 作者:濯枝魚

第11章 第十一章 影子 你看不清,我便做你的……

陸明掌心收攏,將人愈攥愈緊,輕輕搖了搖頭微笑,“無事,只是想叫一叫你。”他好似感知到了程知遇的情緒,說話的聲音都變得特別溫柔。

程知遇往他旁邊靠了靠,好似明白了甚麼,“嗨呀,我沒生氣。隱月不跟著我,那是她的損失,我還沒那麼小心眼兒。”

她抱著胳膊晃來晃去,肩膀輕輕地撞陸明的胳膊,笑了笑,“怎麼,心疼我?”

陸明的耳朵肉眼可見地變紅,“......沒,沒有。”

“不是!”他恍然意識到這個答案的不對,登時慌亂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心疼你......不對,也不對,我,我......”

程知遇在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拍陸明的肩膀,給陸明拍得一步一踉蹌。

逗陸明太好玩了。

程知遇笑眯眯地看著陸明羞怯的神色,笑道:“沒事兒,我知道你甚麼意思。”

過了午時,天氣便漸漸涼爽起來,絲絲微風掠過髮梢,程知遇看過鋪子,便帶陸明去挑衣服。

“若白輕黃,這個色亮,襯得你也亮。”程知遇一邊說著,一邊把料子往陸明的身上比,怎麼看怎麼滿意,“過些日子就入夏了,制幾身亮的好看。”

旁邊掌櫃笑著應和,“這色本挑人,奈何這位小官人長得俊俏,素料子也襯得華貴了。”

本是誇陸明的話,卻聽得程知遇眉眼舒展,大手一揮,“買!”

掌櫃登時眉開眼笑,趁熱打鐵又拿出一匹料子,“這個煙紫的也好,帶著暗紋的,料子也舒服,小官人穿上定是風流倜儻、清雅矜貴。”掌櫃這邊說著,旁邊夥計便引著陸明進了裡間量身。

“買買買,都買。”程知遇指著兩種相差甚遠的顏色,“還有那倆,雀老白和通紅通紅的那兩個,我瞅著不錯,都要。”

掌櫃一愣,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才瞭然,“哎,好。白玉蘭和夕嵐這兩色對吧。”

“對對對,你直接製成成衣,送到程府。”程知遇擺擺手,掏出荷包付賬,掌櫃眉開眼笑,手中算盤打得啪啪直響。

陸明站在裡間任由夥計量身,聽著外面程知遇豪氣的話,不由得緊張高聲道:“阿遇,不要買那麼多,我穿不了。”

“哦好。”程知遇隨口一應,從旁邊又挑出一匹韶粉的料子,“再來一件。”

“......”

“阿遇,不應該買這麼多的,我只一件就好。而且那料子太貴,我怎配......”出了店,陸明忍不住擔憂。

他自覺配不上那麼好的衣裳,對程知遇的好,更是惶恐萬分。

“欻欻欻。”程知遇根本沒注意他在說甚麼,驚喜地湊過來,“哇靠陸明,我撿到一根超直溜的樹枝!”她揮舞著塞到陸明手裡。

“......”

陸明侷促地拎著樹枝,另一隻手還打著傘,無奈道:“......阿遇。”

“嗯?”程知遇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天,“夕陽誒陸明。”

陸明的默了默,輕輕嗯了一聲,他看不見,卻聽得見程知遇言語中掩藏不住的喜悅。

程知遇拉了拉他的袖子,手比劃著描述,“像誰在天邊點了燈,就那一塊亮亮的,四周的雲醉了酒,把臉喝得通紅。我爹爹喝多了跟這個色兒一樣,不過雲比他臉好看多了,雲喝醉了不會捱罵,他要是喝醉了,我阿孃的腳就踹他臉上了。”

她“嘻嘻”嘲笑了一聲,思路突然跳到戚雅身上,“話說我阿孃有條百疊裙,色兒特漂亮,叫甚麼......縉雲,霞映流雲之色。阿孃賊喜歡,她身量本就輕巧,一走一過跟片雲彩飄似的,給我爹爹迷得一愣一愣的。”

陸明靜靜地聽,腦海中似乎有了畫面,不由得輕笑。

“陸明,你怎麼停著不走?”程知遇回頭看他。

陸明一愣,倏然明白了手中樹枝的用處,程知遇跑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寬慰。

“沒事兒,你大膽走。你看不清,我便做你的眼睛,要是碰上人了我告訴你。”

他從未自己在外走過路,掌心中的那根樹枝像是從他心中長出的枝椏,第一次向外伸展。

你看不清,我便做你的眼睛。

陸明忍不住品著這句話,她的聲音就像羽毛,撓得他心尖癢癢。

樹枝在地面輕敲,他大著膽子往前走,步伐試探,卻也是緩慢向前。夕陽的橘紅漸濃,陸明往前走,程知遇繞在他身後蹦蹦跳跳。

“陸明,雪泡梅花酒好喝嗎?”

“好喝。”

“那等我的鋪子開了,我要把它弄進酒單裡。”她蹦到陸明身後,從懷中掏出一袋梅子,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好吃不?”

梅子脆脆的,酸甜滋味在舌尖交融,陸明點點頭。

程知遇彎了彎唇角,“方才從小攤路過買的,說是江淮的青梅。你說,要是釀青梅酒,能好喝嗎?”

“不知道。”陸明把梅子核含在嘴裡,微微沉吟,回她,“不過,如果是阿遇做,那應當會很好喝。”

程知遇聽著很受用,又抓了顆梅子咬,咔嚓一聲,汁水濺在口中。

“哼哼,陸明你變了,你居然學會捧臭腳了。”

“甚麼是,捧臭腳?”陸明聽不明白營州話,不由得一愣。

“唔,就是,溜鬚拍馬。”程知遇歪著頭思忖著,又往他身後一蹦。

陸明想了想,覺得這算不上一個好詞,步子更緩,同她認真說話,“是真心話,不是溜鬚拍馬。”

“好好好——”程知遇把尾音拖得很長,蓄力從幾步遠跳到他跟前,她沒剎住距離,一下子離得很近。

熟悉的氣息噴灑在身前,陸明脊背僵直一瞬,不由得屏住呼吸,等到程知遇又跳遠了,才緩緩放鬆下來問她,“阿遇,你在幹嘛?”

“踩影子啊。”程知遇彎了彎唇角,站在他不遠處回頭看他。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這回,輪到陸明踩著她的影子了。

“阿孃說,踩著人的影子,這個人就永遠不會離開。”她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得逞地說著,“陸明,你完蛋嘍,你要一輩子當我的小尾巴嘍~”

陸明啞然失笑,樹枝在地上戳來戳去,正巧站在她影子心口的位置。

“阿遇,我也踩著你的影子嗎?”他輕聲問。

“嗯哼,快點快點,太陽要落山啦陸明~”程知遇的尾音上揚,蹦蹦跳跳往前走,蹦兩步,停下來轉頭看他等著。

永遠,永遠不分開。

陸明斂下心神,邁開步子追t趕她,他雖辨不清方向,卻聽得見她的聲音。不管他多慢,他的阿遇都在前面等著他。

他踩著她的影子。

踩一步、想一步。

“陸明,快點走,回家啦——”

*

“官家已經連著兩日去淑妃那了,韞淑儀倒也不急?”衛美人煩躁地拿銀剪剪花,一時失察,將一大朵黃刺玫剪掉,登時不敢言語。

果不其然。“到底是我急,還是你急?”說到官家時,韞淑儀並無反應,瞧見黃刺玫被剪卻蹙了眉,“官家去哪兒,那是官家的事,也是旁人的本事。你與其在這糟踐我的花,不如多想想花朝節如何拔得頭籌,討官家歡心。”她緩緩起身,攏袖將衛美人面前倖存的黃刺玫拿走。

韞淑儀不再理她,脊背筆直,專心侍弄眼前的花籃,素裙暗紋,周邊的花團錦簇,倒襯得她更為出塵清麗。

衛美人攛掇不成,自討沒趣,便起身拂了拂莫須有的灰塵忿忿離開。

旁邊侍女放下一把白碧桃,韞淑儀撚起一枝,悉心修剪雜葉。

“四殿下千安。”一眾侍女俯身。

只見四皇子趙儼一身玄色雲紋袍,頭戴雙蛟銀冠,步子沉穩走進來,神情嚴肅,一雙幽深的眸叫人不敢直視。

他揮揮手,侍女們識趣地退下,韞淑儀神情自若,將一株垂枝海棠別到花籃間,嗓音冷淡,“翊和來了。”

韞淑儀一出聲,他方才那點子疏離之意便全然淡去,“姐姐[1]金安。”

韞淑儀不喜薰香,殿內除了淡淡的花香,並無其他雜味。趙儼恭敬地請了安,給自己尋了個位子。

“把人都喚下去作何?你在這坐,難不成還要我為你斟茶?”韞淑儀把最後一枝花插進花籃,輕哼一聲,垂睫輕言。

“不敢不敢。”趙儼剛說完,連忙起身幫韞淑儀拾掇剪下的雜枝,韞淑儀只輕瞥一眼,慢條斯理地坐下。

“姐姐喝茶。”趙儼恭敬地為她斟了一盞茶,轉過頭勤勤懇懇地將小案拾掇乾淨,又問,“這花籃放哪兒?”

“放門邊罷。”韞淑儀語氣淡淡。

趙儼言聽計從,一邊將花籃擺正,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方才我來,與衛美人打了個照面,她又來煩您作甚?”

韞淑儀輕啜一口茶,纖細的手指端著茶盞頭也不抬地說道:“左不過官家的那點事兒,殊不知,以色事他人,得不了幾時好。”她輕嘲一聲,“她既得一子,卻不為孩子謀劃,只為自己恩寵。整日撚酸吃醋、小家子氣,盯著淑妃、毓貴妃,若非是她還有點用處,我哪兒容得下她整日叨擾。”

趙儼思忖著,不由得轉身搭話,“八哥兒前些日子在瑤臺香和錢府的三哥兒錢貴廣吃酒,惹了人了。”

韞淑儀聞言來了興趣,抬眸聽著,“怎麼說?”

“幾個紈絝子弟,攛掇錢貴廣去惹了個樂伎,卻碰了一鼻子灰,不僅那樂伎是個睚眥必報的主,臨抓人還叫程府的小娘子攔了去。”趙儼言簡意賅地述給她,“八哥兒倒是沒露面,我卻覺著,像是他的主意。”

韞淑儀靜靜聽著,眼波流轉起了個心思,“......別管是誰的主意,既衛美人無暇顧及,倒是個機會......”

作者有話說:

[1]姐姐:宋朝皇子皇女們管妃嬪生母不能稱“娘”或者“娘娘”,只能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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