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趙康 “殺人了!殺人了!八……
“姐姐這是何意?”趙儼眸中透出一絲不解。
韞淑儀眼角微垂,放下茶盞輕笑一聲,“不管是誰的主意,只要最後歸到八哥兒頭上,是也不是,可不是他能說了算的。”
她面龐清麗宛如畫中仙女,吐出的話,卻如蛇蠍,趙儼暗自心驚,心情平復後不免猶豫,“......可是,他對我威脅不大,何必先拿他開刀?”
“嗯?”韞淑儀唇角冷寂,明明溫柔的眉眼,一瞬間變得陰冷。她緩緩走到趙儼面前,纖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頭,朱唇輕啟,“翊和,我只你一個孩兒,怎會誆你?我又沒要他的命。你對他心慈手軟,焉知他對你可含惻隱之心?不過是往他身上潑潑髒水,你只須記得。”
“八子奪嫡,先發制人,此機不可失也。”
她尖細的指尖好似刀刃,劃過的地方帶起一絲戰慄,趙儼喉結上下滾動,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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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喝,喝啊。”錢貴廣喝得醉醺醺的,舉起酒樽往旁邊人手上碰,那人金質玉相,身著硃紅繡竹圓領袍,一腳踩著石凳,一手端著酒樽,臉頰酡紅。
“八殿下,多、多謝您。”錢貴廣喝得舌頭打結,搖搖晃晃地與八皇子趙康搭話,酒樽中的酒液晃動,險些汙了趙康的袍子。
趙康面上嫌棄之色不掩,連忙起身躲開錢貴廣的酒。
錢貴廣也不惱,自顧自地說著,“若非,若非殿下前些日子,在,在家父面前為錢某作保。錢某也不會全須全尾兒地出來,八殿下,這杯,錢某敬您!”他仰起頭一飲而盡,儼然一個醉漢姿態。
在座還有其他世家的公子哥,好些都是目睹當日隱月一事的人,此時心照不宣地舉杯。
“錢貴廣,你不得好死——”
一聲尖細的叫聲讓錢貴廣醒了幾分酒,他身後屏風驟然傾倒,砸向小案,案上小碟接二連三地砸向地面,隱月躺在廢墟中間,臉上身上盡是傷痕,如杜鵑啼血般赤紅的羅裙已經破損。
隱月仰頭,含恨的眸與錢貴廣對視,嚇得他脊背發涼。
“三哥兒,屬下無能,驚擾了諸位。”抓人的那位一見錢貴廣便跪地稟報。
錢貴廣登時警鈴大作,險些破音,“你在說甚麼胡話!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樓上樓下的酒客都圍出來看熱鬧,不知是誰眼尖開始指認,“誒,那不是隱月嗎?前些日子這錢貴廣已經當眾調戲過人家,這是一次不成,還想強搶?”
“旁邊那不是八殿下趙子昂嗎?怎跟這人一道。”
“你不知道,八殿下還給錢府那三哥兒作保呢,就是一路貨色......”
這幾宣告顯,如刺般鑽進趙康的耳朵,將人扎得生疼。趙康看錢貴廣的眼神登時變得陰狠,咬牙切齒地抓住他的胳膊壓聲訓斥,“你這癩狗扶不上牆的蠢貨,你若真瞧上這小娼婦,大可暗裡尋人下手,這青天白日捉人,不是生叫我們跟著掉臉嗎?!”
錢貴廣撲通一聲跪地,搖頭連忙磕頭辯解,“八殿下,真跟錢某無關啊!”不知是不是酒勁上頭,他這聲也不小,樓上樓下的酒客登時將目光聚集在趙康的臉上,臊得趙康拿袖遮臉,心裡早將錢貴廣罵了個千百遍。
“八殿下是吧。”隱月被人鉗制,雙目積聚怒火死死盯著二人,冷笑一聲,“我記著你,錢貴廣調戲我那日,你也在場!”
眾人倒吸冷氣,看向趙康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趙康看向隱月的眼更是陰毒,此時也顧不得拿人的是誰,指著她的臉就下令,“還愣著幹嘛,趕緊堵上她的嘴!”
下手的人的人就等著這句話,從腰側抽出匕首,一把捅進隱月的小腹。
“噗嗤”一聲悶響,趙康的大腦充血一瞬,暗道不好。
場面詭異地寂靜,隱月雙目失焦,鮮血緩緩順著匕首往外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殺人了!殺人了!八殿下當街殺人了——”
樓上樓下頓時暴動,錢貴廣和一眾公子哥哪見過這種場面,頓時嚇得六神無主,趙康忍不住破口大罵,“艹你們幾個挨刀的,誰讓你們動手了——”
隱月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又或許是人故意放開手,叫她掙開束縛,按著傷口搖搖晃晃地縱身一躍,從二樓跳到一樓。
“艹!!!”趙康抓住圍欄,眼睛死死盯著隱月。
卻見隱月咳出一大口血,咬牙爬起,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留下一路深深淺淺的血跡。
無人敢攔,樓上樓下的酒客對著趙康的臉就是指指點點。
趙康後槽牙都咬碎了,一腳踢在錢貴廣的屁.股上,恨鐵不成鋼地吼道:“別他孃的爬了,還不快起來將人捉了,留著她到街上宣揚嗎?!”
錢貴廣如夢初醒,連忙帶人追去,不想摻和進來的公子哥更如猢猻散開避之不及。
人群議論紛紛,隱月捂著傷口,只覺眼前天旋地轉,身子愈發沉重,日頭烤得她身上汗涔涔的,更加失力。
可她還不能在這倒下。
趙康、錢貴廣一眾人在後追趕,一旦落入他們手中,自己必死無疑。
她咬破舌尖,驟痛讓她清醒一瞬,隱月拼勁全力向前跑去,匕首隨著她步伐顛簸攪著血肉,留了一道乍眼的血跡。
去哪兒?去哪兒?
隱月咬牙,目光慌亂地轉動,倏然想到了腰間別著的摺扇。
——去程府。
“程府在哪兒?!”t隱月攔住路人,神色焦急地詢問。
“程府?”路人被嚇得腦子一片空白,結結巴巴地回應,“在,在......”
“隱月!”錢貴廣的聲音在身後炸開。
隱月緊張地快說不出話,哆哆嗦嗦抽出髮簪,連同沾血的摺扇一齊塞進那人手中,嚇得眼淚啪嗒啪嗒直掉,“這個簪子您拿著,務必,務必把扇子送到程府,求您。”她的目光決絕悲慼,將最後的希望送到他手中,錢貴廣的聲音逼近,她不得不蹭去臉頰的淚,轉身繼續向前跑去。
腿漸漸失力,眼前愈發模糊,直到她徹底倒在地上,小腹暈開一大灘血跡。
混亂的步子將她包圍,趙康冷眼掃向隱月渙散的眼神,轉頭將眼神釘向錢貴廣惶恐不安的臉,咬牙切齒地冷笑了一聲,“錢官人的席面還真是金貴,拿我的顏面宴客。”
錢貴廣不敢看他,誠惶誠恐地壓聲問道:“八殿下息怒,息怒,此事小的實是不知......這隱月,究竟如何處置?既已鬧到如此地步,不如......”他凝眸做了個抹脖的手勢。
趙康此時只想罵娘,眉毛恨不得打結,反問他,“你瘋了?!這麼多人盯著,那群蠢貨......不對。”趙康環顧四周,卻見方才傷了隱月的那幾個侍衛早已無影無蹤,登時慌亂,“不對,那幾個動手的人呢?艹了,中計了!”
他驟然怒氣滔天,看向錢貴廣的目光更加陰毒,“還愣著幹甚麼?這麼多人盯著說是‘你我’動的手,若她今個真死在這,頭頂人命官司,你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錢貴廣登時瞭然,連忙叫人抬去就近的醫館,心中暗暗祈禱隱月命硬。
那路人收了隱月的簪子,知道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自然不敢怠慢,三步並作兩步一路跑到程府。
“開門!快開門!死人了!!!”路人焦急叩門。
門口小侍跑去通報,宅老連忙出來開門。
沾血的摺扇展開,斑斑血跡染在山水扇面上,悽慘又悲壯。
程知遇凝眸聽宅老複述,目光久久凝視著扇面上乍眼的紅。
“啪”得一聲,她收起扇面搭在掌心。
“姑娘,既事關八殿下,程府還是不要摻和得好。”宅老忍不住附耳提醒。
程知遇垂眸看向陸明,見他乖巧端坐在書案前聽夫子講學,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摩挲著盲文,倏然收回視線,頓了頓,緩言道:“既已救過一次,就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只是,到底是誰想對八皇子動手......程知遇不由得蹙眉深思,此人定是在皇子之中,想借隱月之事攀汙八皇子。
可若是貿然行動強硬將隱月帶走,必會得罪八皇子。反之,若能替八皇子解決隱月帶來的影響,從而換走隱月,倒是合適。
只是易得罪幕後之人,敵在暗我在明,如此算來便並不合算......兩難之間,程知遇抬了抬手,平聲道:“容我想想。”
宅老欲言又止,無奈低頭,“是。”
過了半晌,夫子講完學,收攏書卷退了出來,同程知遇見禮離去,程知遇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她緩步走進屋內,搭上門,不等走近,便見陸明輕輕抬起頭,嗅了嗅,“......阿遇,你受傷了?”
“......怎麼這麼問?”程知遇訝異一瞬,坐到他旁邊。
“有血的味道。”陸明的髮絲垂在肩上,登時蹙了眉攥住了程知遇的衣袖,緊張地溫聲道。
程知遇安撫地拍拍他,想了想,還是如實告知,“不是我,是隱月,那日遇到的樂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