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二合一
原本叫囂的起勁的孫天華聽著熟悉的聲音, 獰笑僵硬在臉上,轉過身,對上卓利民青灰蒼白的那張臉,孫天華身子抖成了一個篩子, 嚇得面目猙獰連退幾步:“鬼!鬼啊!”
卓利民瘦的脫眶的眼睛閃過一抹狠厲, 上前抓住孫天華。
孫天華縮在牆角嚇得瑟瑟發抖, 閉著眼睛不斷雙手合十求饒:“哥,害死你的不是我啊, 冤有頭債有主, 你要找就找那個女醫生。”
卓利民冷冷一笑:“就這麼心虛?連看到我都怕?”
旁邊的卓磊不敢置信的狠狠揉了眼睛,他早就已經接到卓利民得了重病不能下床的訊息, 可眼前……不是活的好好的麼?
卓磊上前驚訝:“哥,你沒死?”
“死?”卓利民放下手, 看著這一幫抬棺來的人,發出陣陣冷笑,“我就算現在沒死,也得讓你們抬的這口大棺給咒死!”
這話一出, 抬棺材的幾人臉色瞬間慘白。
其中有兩個堂親嚇得更是腿都發軟, 卓利民可是海城的教育局局長!他們全家全都得仰仗這段關係提拔。
這人還沒死就送上棺材,得是多大的晦氣!換誰得了重病不忌諱?要是卓利民記仇,分分鐘就能捏死他們家。
“利民哥, 是……是嫂子說你……你在醫院沒了。”說話的堂親心虛的厲害, “我們著急帶你回家, 這才把棺材直接扛到醫院,總不能讓你風光一輩子,臨了閉眼還得憋屈躺牛車。”
卓磊也快速反應過來,一臉納悶的望著周玉蘭, “是啊嫂子,不是你說我哥在醫院斷氣了還讓醫生在那折騰?現在我哥不還好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他說,他剛剛那一番打量,發現卓利民不僅沒有半分要斷氣的模樣,瞧著精神頭似乎還不錯呢。
周玉蘭早在看到活生生的卓利民那一刻時,人就已經嚇傻。
她萬萬沒想到折騰一大圈,卓利民非但沒死,還活生生的下了地!
甚至,就連那肚子,都消減了大半。
“嫂子?”卓磊又喊了一聲。
周玉蘭總算回了神,慌亂之下趕緊推卸責任,“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興許……”
周玉蘭六神無主極了,猛地靈光一閃想到了江梨,趕緊要去拉江梨的胳膊,擠出假笑,“江醫生,您真是醫術高明,我沒想到您真能救下利民。我……”
江梨抽出手,冷冷一笑。
周玉蘭尷尬不已,在眾人責備憤怒的目光縮了縮脖子:“好了,之前是我誤會江醫生,我道歉還不行?”
說著周玉蘭更是準備去攙扶卓利民,擺出一副賢妻良母的姿態,細聲細氣:“好了利民,活下來就好,你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我就去親自給你做。”
孫天華在牆角抖了半天,才弄明白卓利民沒死,沒有變成惡鬼來索命。他才漸漸穩了心態,趕緊又擺出一副笑臉:“看來都是虛驚一場,利民哥沒事就好。我最近又從東北弄來兩棵大補的人參,馬上就回家取了送來給您壓壓驚。”
卓利民冷眼看著。
眼前這位,是他自以為能夠交命。是從他確診重病開始,就全國蒐羅各種救命藥想要讓他活下來,是那個滿嘴仁義道德,口口聲聲想一命換一命的‘好兄弟’。
周玉蘭見卓利民不說話,以為他才從鬼門關出來沒力氣,與孫天華對視一眼,然後笑著說:“天華,利民身子能撐到現在真的要多謝你這些年的費心了。”
“嫂子客氣了。”孫天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我和利民哥從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事。”
卓磊以為真是誤會,趕緊招呼大家先把棺材抬出去。人好不容易才給搶救回來,免得再塗添晦氣。
就在眾人都為卓利民闖過生死劫歡喜時。
一道厲呵在走廊迴盪。
“夠了!”
卓利民冰冷著臉,掃了一眼孫天華:“是不是以為我得重病就真的犯糊塗?是不是真以為自己做的事能天衣無縫瞞天過海!”
周玉蘭一瞬間,彷彿又看見從前那個沒有得病時,鐵面無私,剛正不阿的卓利民,下意識的手抖。
周玉蘭穩了一下,心虛的笑:“利民,你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懂?”
“好了,你既然身體好轉,我帶你回家好不好,去找個高階醫院繼續住著養身體。”
孫天華不說話,身子卻止不住發抖,額上已經被嚇出一層薄汗。
卓利民冷冷將周玉蘭的手扯開:“原本,我想著你犯些錯誤也能原諒,畢竟也陪我這麼多年。沒想到,你會這麼迫不及待的等我死!”
“甚麼等你死?”周玉蘭手抖的越來越厲害:“利民你是不是病糊塗了,我是你妻子怎麼會盼你死呢?”
卓磊雖然也沒搞懂到底甚麼情況,可想到周玉蘭在路上哭的那些淚水動了惻隱之心,“哥,這事是不是中間有誤會?剛剛嫂子以為你沒了,在路上都想跟著你一塊兒去……”
卓磊話還沒說完,就被旁人扯了扯。
卓利民盯著孫天華,冷聲:“你不打算解釋解釋?”
孫天華還想裝傻,強顏歡笑:“利……利民哥,我解釋甚麼?”
說完,孫天華掃了一眼周玉蘭,恍然大悟般說:“你該不會以為我和嫂子有甚麼吧?冤枉啊,我和大嫂……這這這怎麼可能!打死我也沒這個膽啊!”
“好啊!”周玉蘭像是終於借了勢,扯著卓利民的拍打哭訴:“卓利民你個沒良心的!得病這幾年,我是怎麼對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我周玉蘭是有哪點對不住你!到頭來,換你這個沒良心的這麼懷疑我!”
卓利民本就剛從死神手裡逃出一劫,身體還虛弱,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想要甩周玉蘭也甩不開。
卓磊趕緊拉開人,他看了看孫天華,又看了眼還在撒潑的周玉蘭明白了甚麼。
他將卓利民護在身後,皺眉:“虧我剛剛還真以為嫂子真愛慘了我哥,明知我哥身子弱,你還這麼打他?”
周玉蘭淚眼摩挲,保養的精緻細嫩的臉上都是委屈:“小磊,我是真在乎你哥,你別這麼說我。”
“哦?真在乎我,會每天和上門看我的好兄弟眉來眼去?”卓利民冷笑,“真在乎我,會在我睡下後,和我的好兄弟在另外一間房顛鸞倒鳳?”
卓利民越說,心是越冷。
“要不是看在你陪我的這幾年也有兩分真心,早在我發現你和這個姦夫的事時就剮了你。”
周玉蘭像一下被抽了氣,失神落魄的坐在地上。
卓利民痛苦的閉上了眼。
其實早在一年前,他半夜醒來聽到那些汙言浪語時,就已經選擇了原諒。
左右他沒有幾年好活,孫天華還是他的好兄弟,也算知根知底,有好兄弟照顧他的家人,總比懷有狼子野心的人好。
再加之,周玉蘭和他結婚十年雖然沒有孩子,但對他和亡妻的兩女兒視如己出,他盼著死後,周玉蘭能看這些情分上繼續好好替他照顧兩個女兒,他的那些財產反正都是留給她們三人的。
可千不該萬不該,在他還沒死的時候就暴露出醜陋的嘴臉。
要是他真死,他的財產,他的兩個女兒會讓這個兩個惡人吃的骨頭也不剩!
江梨看了出大戲,忽然她想到甚麼:“等等。”
她先是望向地上坐著的周玉蘭,又抓起卓利民的手腕診脈,放下後才一片瞭然:“難怪……我之前就說你身體的情況有點奇怪,像是長時間喝了使人安眠的藥物,原來如此……”
話一落地,卓家人憤怒的目光如利箭已瞬間射向兩人。
聽說自己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餵了安眠藥,卓利民氣的渾身發抖:“畜生!你們還有甚麼說!”
周玉蘭自知無法再辯解,終於嚎啕大哭抱著卓利民的腿苦苦哀求:“利民,我知錯了,我現在才發現最愛的只有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周玉蘭激動的跪著向前舉手:“我發誓,我再也不會了。利民!”
事情敗露。
孫天華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身子瑟瑟發抖:“哥,是她!”
孫天華直指周玉蘭,“是她勾引的我!我本來不想對不起哥,是她說你要死了,她不想寂寞的過完下半生!”
卓利民本就剛從鬼門關出來,又經過這麼一場折騰,身體虛弱的厲害,要倒下去時被卓磊一把扶住,江梨趕緊給他紮了幾針。
卓利民漸漸才緩過來,看著眼前跪著的兩人,心累閉上眼:“孫天華,你是我一手扶起來的,以後你永遠不要再出白沙島。”
“至於周玉蘭。”卓利民睜開眼,望著相伴幾年的戀人,久久只有一句:“等我出了院,就和你申請離婚。”
周玉蘭還想說甚麼,被卓磊一把拎起,“走!”
孫天華不肯接受,手腳並爬想去扯卓利民,見前程被毀,他終於害怕了,甚至主動將一個個耳光甩在自己臉上:“不行!哥,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讓我嚐到權利的滋味後,又一腳將我踹回井底,不能對我這麼殘忍!”
孫天華哭的臉上全是鼻涕和眼淚,打完耳光,他怕卓利民不解氣又咣咣磕頭。
他本就是一個連小學都沒有讀完的文盲,如果不是卓利民當上教育局長後就提拔他走出農田放下鋤頭,孫天華絕對見識不到海城的繁華。
教育局長的生活助手,能夠插手安排局長生活的一切,包括放誰來家中見局長,包括局長的一切喜好,孫天華都可以掌握和肆意規劃。
孫天華瘋狂的享受這種在名利場漩渦的感覺。
因為這一點,孫天華收了不少人的好處,也逐漸拿到了權利。
這一切收回去,不就是想讓他死麼?
卓磊見孫天華還不肯走,直接一腳揣上他的背心,怒斥:“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我哥心軟不代表卓家心軟,你們給我哥下安眠藥茍合的事和我去公安局說清楚!”
周玉蘭花容失色:“我不去!!”
安眠藥是處方藥,周玉蘭是託關係才買到,只要順著藤查,她一切就都完了!!
“不去也得去!”
卓磊不管那麼多,一把將兩人拽出衛生院,臨走前,不忘看向那白嫩嫩的醫生,想起自己剛開始粗魯的模樣,更是不好意思。
差點冤枉了救命恩人,
也不知道剛剛那一頓吼,有沒有把這小醫生嚇壞。
衛生院再度恢復了平靜,卓利民已經身心疲憊,他歉意的衝江梨笑了笑:“江醫生,讓你看笑話了。”
江梨搖了頭:“先去休息吧。”
卓利民點了點頭,才進了病房。
經過這麼一頓折騰,衛生院的病人差不多都已經離開。
下了班。
江梨撐著傘去了供銷社,因為連日的大雨,她準備買些食物回家備著。剛進門,就遇見了賣鞋櫃臺的方欣。
“江同志!”方欣剛踩著椅子把鞋子在櫃檯擺好,轉身就遇見了收傘的江梨,小臉蛋上立刻蕩起笑容,出了櫃檯就拉著江梨的手,“好長一段時間沒見到你。”
江梨笑著說:“最近院裡工作忙,沒甚麼時間。”
方欣是聽說了江梨去了衛生院工作的事,她想起最近發生的好多事,連忙拉過江梨的胳膊,一一訴說。
狗仗人勢的許曼梅因為惡劣的態度,被不少群眾同志投訴,最終沒有保住母親留下的鐵飯碗——被供銷社予以辭退。
而方欣,則因為熱情的服務態度,不畏辛苦的奉獻精神,超前完成了實習轉正,還一舉拿下優秀售貨員和勞動模仿兩個光榮獎章。
“這些,一開始都要多謝江同志。”最後,方欣還不忘又提了一嘴:“還有,前幾日,主任去省城開會也得了表彰,我聽說,主任私下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禮物?”江梨眨眨眼睛,她之前買東西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倒是也不需要人特意送甚麼。
話音剛落,就有道聲音傳來。
“你好,請問你就是江梨江同志吧?”
江梨轉身,就看到有個穿著青色工作服的男同志站在旁邊,他年紀約四十歲,寸頭,笑容可掬,伸出一雙手重重和江梨握了個手。
“久仰大名。”
江梨也笑了笑:“主任好。”
鄭主任先是客客氣氣和江梨閒聊了一番,兩人走到旁邊,鄭主任才從口袋寶貝的摸出一張東西遞過去。
“江同志,如果你不嫌棄,這張票就送給你,還要感謝你大力支援我們社工作。”
江梨開始不肯收,可是鄭主任的一番話說的極其漂亮,最後還是收下了。
等江梨拿起看清票上的字,驚喜不已:“這是腳踏車票?”
在如今這個年代,腳踏車可是緊俏商品,一票難求,是有錢也很難買到的東西。
她從北城帶了那麼多票,唯獨就缺這個,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竟然有了。
鄭主任笑了笑:“實不相瞞,這張票是我這次去省城開會上的獎品,想來想去,江同志剛來白沙島應該正需要一部代步工具。”
江梨確實很需要,天知道從家到衛生院的路有多長,每天光徒步來回就得花上一個半小時。
她直接把票又遞了回去,眨了眨眼睛:“那能麻煩鄭主任現在就讓我換輛腳踏車回去嗎?”
鄭主任一愣,顯然沒想到江梨竟然就能買的起,原以為這票給出去,她還得攢上一段時間錢。
鄭主任笑了笑:
“江同志想要腳踏車,只怕還要等一段時間。”
江梨不太明白:“為甚麼?我有錢的。”
“不是錢的問題。”鄭主任說,“最近社裡的腳踏車已經銷完,還要等下個月才能補貨。”
原來是這樣,江梨也不再糾結,就在她收好票要開始,忽然一道嘲諷的聲音傳來。
“喲,這不是江嘉運那胡攪蠻纏的家長嗎?”
江梨轉身看去,正對上帶了兩小姐妹在挑選布料的楊瑛。
楊瑛惡狠狠的瞪著江梨,自從江梨搞黃了她的工作,她就巴不得生吃江梨的血肉。
江梨轉身一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就是那個臭名昭著縱容馬家興搞校園霸凌的楊老師嘛。”
楊瑛惡狠狠道:“你說誰臭名昭著!”
“臭名昭著你說是誰。”江梨不動聲色的嗆回去。
兩人來來往往一番爭吵,最後楊瑛落了個下風,說不贏的時候,她眼珠一轉又得意起來:“你不會以為搞黃我工作真的得逞了吧?我告訴你,這破老師,現在就是求我去我也不去。”
楊瑛剛剛參加完文工團的海選,已經確認進了歌唱隊,明天她就能夠收拾東西進入部隊。
想起以後能在臺上像女明星一樣表演,楊瑛就得意的厲害。
那可是文工團啊,多少女同志的畢生夢想。
為了刺激到江梨,楊瑛得意洋洋道:“你還不知道吧,我以後就是文工團的人了,你這輩子都不配再見我第二面。”
忽然,旁邊小姐妹拉了拉楊瑛的衣角,在報紙最醒目的橫幅上指了指,弱聲聲道:“楊瑛,你看這上面被舉報的人是不是你?”
楊瑛搶過報紙,再看清楚上面登記和披露的文件內容後,她臉上的血色一下褪盡,抬頭怒指:“是你,是你把東西登出去的!”
江梨笑了:“對啊,是我登的,怎麼了?現在才怕了?你做虧心事的時候怎麼不見得怕?”
楊瑛抓著報紙六神無主,上邊不僅發出了之前她籤的認罪書,還附上她過往的所有履歷資料。
她完了真的完了。
楊瑛害怕的身體發抖。
她明明問過大哥,大哥說一切都給她打點好了。
大哥還說,他和省城教育局的主任是好朋友,對方已經答應兜底,保證在楊瑛進入文工團前絕不起波瀾。
眼下是怎麼回事?
她文工團的事還有戲嗎?
“我說過,會讓你和馬家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楊瑛抬頭,觸及江梨一雙冰冷如淬寒冰的眼眸。
“現在,是你們得到報應的時候了。”
楊瑛通體生寒,她臉色慘白一步步後退,然後跑出了供銷社。
舉報文件被刊登在海城人民日報的最矚目的位置,全海城人民都會看到。
它,開始發力了。
作者有話說:後面還沒修,寶貝們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