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放假了，但甲方還在找我
當最後一塊為基德準備的金屬錠被封裝進防探測箱，最後一把應多弗朗明哥要求定製的手槍也透過層層檢查放入絨布內襯的禮盒，莉莉終於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
她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連續兩週幾乎不眠不休的高強度生產，白天還要維持餐館的正常運營和完美偽裝，即便是她年輕的身體，也幾乎到了極限。眼底的青色連粉底都快要遮掩不住了，指尖因為頻繁使用能力而殘留著細微的鈍痛。
但一種巨大的成就感也隨之湧來。完成了。多弗朗明哥那份附加了血月紅寶石的大單，基德那急不可耐的十倍原材料需求，她竟然真的在期限內搞定了。這不僅僅意味著即將到手的驚人財富，更證明了她對自己能力的掌控力和在高壓下的運作能力。
“呼……累死了……”莉莉抱怨著，卻忍不住翹起了嘴角。她彷彿已經看到了堆成小山的貝利和珠寶在向她招手。
但香波地最近的氛圍，讓她無法安心享受這份成果。超新星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聚集，衝突頻發。海軍明顯加強了管控和偵查力度，格拉夫尉官那樣的調查可能只是開始。多弗朗明哥那邊也不是省油的燈，交易完成，寶石到手，並不意味著風險結束，反而可能因為利益交割清楚而減少了一層微妙的顧忌。
“這裡風聲太緊了。”莉莉產生了些許的不安感。或許，是時候暫時離開漩渦中心，讓緊繃的神經和透支的身體都休息一下，也讓某些可能投向她的目光暫時失去焦點。
度假。這個對普通人來說尋常的詞彙，對莉莉而言卻是一種奢侈且需要精密籌劃的行動。
她的腦海閃過幾個備選地點：東海的一些平靜小島？太遠，而且萬一有緊急事務聯絡不便。偉大航路前半段的其他觀光島嶼？人多眼雜，未必安全。靠近香波地的某些非政府管轄的隱秘小島？或許可以考慮，但需要可靠情報確認其當前狀況。
關鍵是，她必須以“餐館老闆娘莉莉”的身份，有一個合情合理的離開理由。餐館歇業幾天？一個經營小餐館的年輕女孩，在經歷海賊鬧事的驚嚇後，想出去走走緩解心情，聽起來很合理。
甚至，她可以趁此機會，實地考察一下之前考慮過的、位於其他島嶼的備用工坊選址。越想，這個度假的念頭就越有吸引力。不僅能休息，還能規避風險、籌劃未來，一舉多得。
“就這麼定了！泡沫橘子歇業一週，老闆娘莉莉要去進行一場治癒之旅。”
至於去哪裡，莉莉攤開一張小型海圖，指尖在幾個島嶼間遊移。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位於香波地群島西南方、以溫泉和寧靜聞名的春島——維爾梅優。那裡遊客成分相對簡單，環境舒緩，而且有直達的觀光航線，符合一個普通女孩獨自旅行的選擇。
“維爾梅優……聽說那裡的溫泉和草莓撻很不錯。”莉莉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真正的放鬆和享受，對她來說可是難得的奢侈。
新世界，德雷斯羅薩，王宮高裡某個房間裡，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正翹腿坐在寬大的沙發椅上，粉紅色的羽毛大衣搭在椅背。他面前的桌子上，敞開的禮盒內，整齊排列著數十把造型精湛、由地下世界無人不知的特殊金屬製成的手槍。
“呋呋呋……一如既往的完美工藝。”多弗朗明哥拿起一把手槍，在手中掂了掂，指尖撫過槍身，“這種金屬，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人著迷。海軍科學部隊那幫廢物，到現在連仿製都做不到。”
房間陰影裡聲音響起：“少主，這次送來的貨物，經測試，效能引數完全達標，甚至比上次還有提升。血月紅寶石已經透過‘線’運往指定地點，預計三天後抵達。”
“嗯。”多弗朗明哥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聽不出喜怒。
短暫的沉默後，陰影裡的聲音再次開口：“另外，關於供貨商身份的追查……又失敗了。線報傳回訊息，指向的幾個可疑島嶼和人物，經過核實，都排除了可能性。對方非常謹慎，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線索。就連這次交接貨物的中間人，也是透過至少三層以上的匿名網路運作，最後接觸的只是個甚麼都不知道的搬運工。”
多弗朗明哥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
“呋呋呋……兩年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挫敗，只有一種玩味的、被挑起更高興趣的興奮，“整整兩年，我們這位神秘的小姑娘，就像一縷煙，我們只能看得見交易帶來的利潤和這些美妙的金屬，卻抓不住她本身。每一次交易，都像是在跟一個幽靈做生意。”
他之前對莉莉說的“從未試圖調查你的身份”，自然是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言。從第一次接觸這種特殊金屬開始，多弗朗明哥就動用了唐吉訶德家族龐大的情報網路去追查其來源。一個能穩定提供如此戰略級物資的供貨商，其價值遠超交易本身，掌控其身份意味著掌控更大的主動權和潛在的威脅消除。然而，兩年來，所有調查都石沉大海，或者被引向錯誤的歧途。
“她的反偵查意識超乎尋常，”陰影中的部下分析道，“不僅僅是隱藏身份。她對交易鏈的設計，對資訊傳遞的加密，對中間人的篩選和控制，都顯示出絕非普通能力者或工匠所能具備的謹慎和老練。我們甚至懷疑，她可能擁有一個專業的情報或後勤團隊支援。”
“團隊？呋呋呋……也許吧。”多弗朗明哥不置可否，“但更多的，是天賦，或者說，是生存本能。一個擁有如此特殊能力，還懂得將其價值最大化並完美隱藏自己的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想起電話裡那個聽起來年輕、偶爾會流露出對財寶渴望、有時又顯得警惕強硬的女性聲音。聲音可以偽裝，但某些下意識的反應和談吐習慣，還是讓他傾向於對方年齡不會太大，是一個年輕的、擁有頂級製造類能力、卻深諳地下世界生存法則的謎一樣的女性。
“需要加大對交易鏈人員的監控力度嗎？或者，在下次交易時，設計更復雜的陷阱？”部下詢問。
多弗朗明哥抬手製止：“不，暫時不要打草驚蛇。她既然能把生意做得這麼穩，說明她極度敏感。過度的壓力可能會讓她切斷聯絡，或者轉向其他更隱蔽的渠道，那對我們沒好處。”
他頓了頓：“保持現有的接觸渠道。既然她喜歡寶石，喜歡錢，那就用這些東西繼續吸引她，讓她知道和我們交易能獲得她夢寐以求的東西。只要她的慾望還在，這條線就不會斷。”
“那關於她身份的調查……”
“繼續，但更隱蔽，放長線。她總會有鬆懈的時候，或者，當她的慾望膨脹到一定程度時，或許會主動要求更多，那時候，就是機會。”
他重新拿起那把特製的手槍，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仔細端詳槍身上流轉的獨特光澤。
“能製造出這種東西的人，本身就是最珍貴的武器和寶藏。呋呋呋……我們總會見面的，我親愛的供貨商小姐，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
房間裡的陰影微微頷首，不再說話。
對他來說，與莉莉的交易不僅僅是軍火買賣，更是一場逐漸深入的貓鼠遊戲。而現在，這隻“老鼠”的狡猾和難以捉摸，正讓他這隻“貓”的狩獵興致，越發高昂。
剛剛決定要去度假、對此一無所知的莉莉，還在認真思考著該帶哪件泳衣去維爾梅優。那位合作愉快的客戶，從未停止過將網撒向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