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甲方暴力拆遷
正午時分，泡沫橘子迎來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時段。
莉莉臉上依舊洋溢著極具感染力的笑容，招呼著新來的客人，為熟客推薦今日特餐，偶爾還會因為“不小心”算錯賬而臉紅道歉。當然，更多時候是算少了，這讓客人們更加喜歡這個有點迷糊但善良的老闆娘。
“莉莉小姐，3號桌的超級海鮮炒飯好了嗎？”
“來啦來啦！小心燙哦！”
“老闆娘，再加一杯橘子汽水！”
“好的，馬上來！”
她和侍者忙得腳不沾地，一切都和過去無數個平凡的午間一樣。直到餐館的門被再次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瘦，梳著一條粗大的長辮，戴著耳機和眼鏡的男人，腰間別著音叉和古怪的樂器部件。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打扮奇特的同伴。有些眼尖的客人已經認出了來者。懸賞1億9800萬貝利的超新星之一，“海鳴”阿普。
莉莉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熱情迎上去：“歡迎光臨！幾位客人這邊請！今天有特製的音樂主題套餐哦，很適合各位有品位的先生呢！”
阿普被她這反應弄得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下莉莉和這家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小餐館。
“音樂主題套餐？有意思。那就來幾份嚐嚐。”他帶著手下在靠窗的一張大桌坐下，並沒有刻意惹事，這讓莉莉稍稍鬆了口氣。只要他們安分吃飯，付錢走人，誰來她都歡迎，前提是別惹麻煩。
但上天好像註定了今天要考驗莉莉的神經。
就在阿普一桌的菜品剛上齊不久，餐館的門再次被粗暴地推開，門框上的小鈴鐺發出亂響。一個高大、披著大衣的紅色身影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狂氣踏入店內，正是尤斯塔斯·基德。他身後跟著的是戴著面罩的基拉和幾名渾身散發著不好惹氣息的船員。
莉莉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職業本能讓她立刻堆起更燦爛的笑容：“歡、歡迎光臨！幾位客人……”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店內驟然緊繃的氣氛打斷了。
基德一進門就精準地鎖定了窗邊的阿普一桌，露出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喲，這不是廣播海賊團嗎？躲在這種小蒼蠅館子裡吃飯？怎麼，怕在街上被老子撞見？”
莉莉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果然這個紅毛混蛋嘴裡吐不出甚麼好話。蒼蠅館子？虧他說得出口！這明明是這一帶口碑最好的家常菜館，分量足味道正，比那些花裡胡哨、華而不實的高階餐廳好吃一百倍。說到底還不是他基德自己眼界窄，除了打打殺殺和琢磨那些破銅爛鐵，根本不懂甚麼叫煙火氣的美味。
阿普放下手中的餐具，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回過頭：“我當是誰這麼大嗓門，原來是船長基德。怎麼，這地方是你開的？我在哪吃飯，需要向你報告？”他的聲音帶著特有的節奏感。
餐館裡的其他客人此刻都悄悄縮起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盤子裡。莉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往櫃檯後挪了挪，同時用眼神示意兩個嚇得臉色發白的侍者也趕緊躲好。她祈禱著這兩個傢伙別在這裡動手。
然而事與願違。
“哼，老子看你不順眼，想在哪揍你就在哪揍你！”基德顯然不是會顧忌場合的人，他往前踏了一步，無形的磁力場開始隱隱波動，桌上的金屬餐具輕微震顫起來。
阿普也站了起來，手摸向了腰間的音叉：“想打架？隨時奉陪！正好試試新譜的曲子！”
“基德。”基拉的聲音響起，帶著勸阻的意味，但基德此刻顯然聽不進去。
“基德！你別太囂張！”阿普的一名船員忍不住喝道。
話音未落，基德隨手一揮，強大的磁力牽引著餐館裡的金屬物品，朝著阿普的方向砸去。
阿普迅速躲開，他身後的木質牆壁瞬間被砸開一個巨大的破洞，靠近牆邊的幾桌客人嚇得驚叫躲閃。
“囂張？”基德狂笑起來，“老子就是囂張！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滅了你？！”
阿普臉色一沉，音叉已然入手，奇特的音波開始擴散。
但此刻的莉莉，已經顧不上擔心這兩位超新星了，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幾乎不存在的牆壁，瞬間失去了所有偽裝的笑意，只剩下清晰可見的心疼和計算。
我的牆！上好的橡木板！還有裡面的石膏和隔層！莉莉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修復這個洞需要多少材料費？人工費？餐館停業半天的損失？萬一波及到廚房裝置呢？那套她好不容易淘換來的半新爐具可不便宜！還有客人的驚嚇賠償……
莉莉小臉垮了下來，嘴裡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唸唸有詞：“橡木板…塗料…人工…至少五萬貝利…不，可能要七萬…還得請人儘快修，不然影響生意…該死的紅毛……”
她甚至短暫地忘記了面前這兩位是動動手指就能讓她灰飛煙滅的恐怖存在，滿腦子都是飛舞的貝利符號和被毀掉的牆壁。
直到基拉冷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基德，在這裡打會把海軍引來。我們的船還沒完全鍍膜。”
基德嘖了一聲，看了一眼那個被他打出來的洞，又瞥了一眼還在發呆的老闆娘莉莉，最終收回了外放的磁力。“算你走運，阿普。下次再讓老子碰到，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阿普冷哼一聲，收起了音叉。他也不想在香波地群島鬧出太大動靜，這些超新星們都在為進入新世界做準備。
基德隨手掏出一疊鈔票，看也沒看就扔在最近的一張桌子上，然後帶著基拉等人，囂張地轉身離開了餐館。阿普也丟下飯錢，帶著手下從另一側門離開。
餐館裡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才爆發出客人們劫後餘生的喘息和議論聲。
莉莉這時才猛地回過神來，看看桌上那疊厚厚的鈔票，再看看那個透著光的破洞，表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她先是走向受驚的客人們，換上安撫的笑容，連連道歉，並表示今日所有消費一律八折。然後指揮侍者們收拾殘局，清理碎片。
最後，她獨自站在那個破洞前，陽光照在她精緻的側臉上。她再次伸手摸了摸破損處，小聲嘀咕：
“材料費、人工費、誤工費……嗯，紅毛猩猩留下的錢，好像……剛好夠？還有點剩？”她仔細數了數那疊鈔票，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垮下臉，“可是還是很麻煩啊，又要聯絡人維修真是的，這些海賊打架就不能去外面空曠的地方嗎？非要砸店……”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在下次給基德海賊團的金屬報價裡，偷偷加上一筆餐館損壞附加費。
破洞事件後的幾天，泡沫橘子恢復了營業。牆壁已經緊急修補完畢，客人們逐漸恢復了往日的談笑，甚至將那場超新星對峙當成了刺激的談資，為餐館增添了別樣的名氣。
但這種名氣是莉莉最不需要的，它意味著更多的關注，而關注對隱藏身份的她而言，等同於風險。
基德海賊團對追加的金屬原材料非常滿意，催促儘快交付剩餘部分，並詢問長期協議草案。多弗朗明哥那邊也提醒她血月紅寶石已在運送途中，催促她那批特製武器的進度。
這天下午，餐館客人不多。莉莉正躲在櫃檯後面，偷偷翻看一本從黑市高價購來的、關於稀有寶石鑑定的古籍，為了準確評估即將到手的血月紅寶石，同時耳朵豎著，捕捉著店內客人的交談。
“聽說那個草帽路飛也到香波地了？”
“何止，好幾個超新星都聚集過來了，最近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海軍那邊也加強了巡邏，G-1支部好像調了不少人過來……”
“嗐，這些大人物的事，咱們小老百姓還是少打聽，安心過日子吧。”
就在這時，餐館的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不是食客，而是兩個穿著海軍制服的人。一個是經常來的約瑟夫下士，另一個則是肩章顯示更高軍銜、面容嚴肅的陌生海軍尉官。
莉莉心中警鈴微作，但臉上瞬間綻開熱情的笑容：“約瑟夫先生！下午好呀！還有這位先生，歡迎光臨！今天想來點甚麼？”
“莉莉小姐，這位是格拉夫尉官，從G-1支部調來的。”約瑟夫介紹道，“他想了解一下前幾天，基德海賊團和阿普海賊團在這裡發生衝突的詳細情況。”
果然來了。莉莉心下明瞭，這是例行調查。她立刻換上一副心有餘悸又帶著點後怕的表情，雙手不自覺地絞著圍裙邊：“那、那天真是太可怕了！兩位客人突然就吵起來，然後那個紅頭髮的客人不知道用了甚麼辦法，牆就突然破了！我和客人們都嚇壞了……”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個普通平民女孩遭遇暴力事件後的驚懼。
格拉夫尉官打量著莉莉，語氣公事公辦：“請你詳細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包括他們說了甚麼，做了甚麼，有沒有提及他們的目的地或計劃？任何細節都可能很重要。”
莉莉一邊回憶那天的情形，一邊用略帶顫抖的聲音敘述，偶爾還因為害怕而記憶模糊。她重點描述了基德的囂張和阿普的反擊，但對兩人具體的能力表現只含糊帶過。
“……然後，那個戴面罩的客人說了句甚麼海軍會來，紅頭髮的客人就停手了，扔下錢就走了。另一位客人也很快離開了。”莉莉說完，還拍了拍胸口，彷彿仍心有餘悸，“海軍先生，他們……他們不會再來吧？我們只是小本生意……”
格拉夫尉官記錄著，臉上沒甚麼表情：“我們會加強這片區域的巡邏。如果你再看到他們，或者任何其他可疑人物，立刻向海軍報告。不要試圖與他們接觸或交易，明白嗎？”
莉莉眨了眨大眼睛，滿臉茫然：“交易？我只賣食物呀，而且我哪敢和他們說話……”
格拉夫尉官又問了幾個問題，莉莉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個被無辜捲入海賊衝突的膽小店主模樣。
約瑟夫下士不好意思地對莉莉笑了笑：“打擾你了，莉莉小姐。別太擔心，我們海軍會保護大家的。”
“嗯！謝謝約瑟夫先生，謝謝格拉夫先生！”莉莉送他們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