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當年她就是因為看中他的臉,他們之間才有了交集。
可如今他連她喜歡的皮囊都沒了。
他醜陋又衰老,站在她面前或許都會汙了她的眼睛。
“陛下。”
徐棲月一把握住蕭淵要收回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頰邊:
“陛下,我好想你。”
“抱抱我好嗎?”
蕭淵身體僵硬,錯愕望著徐棲月。
見蕭淵怔然,徐棲月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一把抱住蕭淵的腰,抱的很緊很緊。
“陛下一點都不老,還是和從前一樣。”
徐棲月早已看出了蕭淵心中所想。
“就算陛下老了,在我心中依然是這世上最俊朗的男子,誰也比不上陛下。”
“我永遠永遠只喜歡陛下,最喜歡陛下。”
她終於可以明確又認真告訴他,她喜歡他。
不是敷衍,也沒有騙他。
是全然發自真心的話。
徐棲月仰頭看向蕭淵:
“陛下,你知道嗎,其實之前我之前答應嫁給你,甚至我跟孃親說,我是心甘情願想嫁你的時候,我心裡其實全然甘願的。”
“我喜歡陛下,但又沒有那麼想嫁給陛下。”
蕭淵點頭:“朕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比起留在規矩繁多,拘束更多的京城,她更向往北境。
他知道,她日後想娶不止一個男子,而不是隻能有他。
他也知道,比起當他的皇后,她更想招婿在家,當一家之主,掌控夫婿的命運。
可那時的他太年輕,太自私,太想留住她。
他以為,他能用一輩子的好來彌補她。
可後來,他甚至都沒能護住她。
徐棲月離去之後的每一日,蕭淵都活在悔恨之中。
他痛恨自己,更無法原諒自己。
太后當年的話是對的。
他確實是禍害,是災星。
若他聽了國師的話,放過徐棲月。
若非他執意留她在身邊,後來的一切便不會發生。
徐棲月也不會死。
“陛下。”
徐棲月仰頭望著蕭淵:“不要怪自己,不要自苦。”
“我從來不後悔遇到陛下,一切也不是陛下的錯。”
罪魁禍首從來都只是太后。
蕭淵只是太過在乎她,太想保護她。
“還有,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徐棲月語氣極為認真:“如果現在陛下再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你,我會說願意,是真的願意。”
“我從來都不是不喜歡陛下,只是從前我總是杞人憂天,不相信有人會一直喜歡我,我也怕陛下變心,怕有朝一日陛下會厭棄我。”
如果是旁的面首,縱使變心,她也不會在意。
可若是陛下,她便難以接受。
因為她喜歡他。
也因為他的身份。
“現在我不怕了。”
蕭淵能等她三十年,她還有甚麼怕的呢?
其實她早就該知道的,他那麼好,遇到她之前,從未喜歡過任何女子。
被她玩弄又拋棄後,縱使生氣,縱使嘴上說要懲罰她。
可他還是甚麼都沒做,輕而易舉便原諒了她。
她早該知道的,他這樣的人,怎麼會變心呢?
是她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也輕視了蕭淵的心意。
蕭淵錯愕,隨後心中便升起無盡的酸楚。
能聽到她這樣一番話,縱使是死,他也無憾了。
“陛下,同我成親好嗎?我想做陛下的妻子,也想陛下做我的夫君。”
這三十年,錯過的,遺憾的,她想趁著蕭淵還在世時,彌補回來。
“不行。”
蕭淵聲音酸澀沙啞,他竭力壓下心中翻湧的那些情緒:“我們不能成親。”
縱使曾經他做夢都想成為她的夫君,可那也已經是年輕時候的事了。
現在一切都太晚了。
她風華正茂,不該嫁他這種又老又醜之人。
“若我非要嫁給陛下呢?”
蕭淵還是搖頭,那雙不再漆黑的眸子中帶著堅定。
“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蕭淵沒說話。
但徐棲月卻對他的想法心知肚明。
從見到蕭淵的第一眼起,對他,她心中從未有過半分嫌棄。
只有難受酸楚。
“如果是我變老了,陛下正值年輕,你會嫌棄我嗎?”
“陛下還會願意娶我嗎?”
徐棲月握住蕭淵的手接著問。
縱使他想躲開,徐棲月還是緊緊握住:
“陛下沒說話,我卻知道你不會嫌棄我。”
“就像陛下不會嫌棄我一般,我也不會嫌棄陛下。”
“所以陛下,答應我好嗎?”
蕭淵眼神觸動,隨即又變成悲涼。
他還是搖頭,目光定在她的臉上:“月兒,你不屬於這裡。”
“你該回去了。”
徐棲月愣住:“甚麼意思?”
蕭淵眸光微暗:“三十年前,國師在古書上找到了一種符籙,傳說能讓已死之人復生。”
蕭淵便日復一日滴血,燃燒牽引符。
可日復一日的失望。
他讓國師給一個期限。
國師算卦說三十年後,百年難遇的天赦之日,他有希望見到徐棲月。
那時賀舟山等人都說,是國師為了保命矇騙他。
可於他這樣的溺水之人來說,國師的話彷彿救命稻草。
他便這樣堅持了三十年。
也真的在這一日見到了徐棲月。
蕭淵隱去了制符的過程:
“國師既能讓你來到這裡,一定也能讓你回去。”
而且還要儘快回去,蕭淵怕遲則生變,錯過時機便回去不了。
徐棲月眼中閃過掙扎,隨後搖頭:“我不要回去,我要留下來陪你。”
蕭淵等了她三十年,她不想再丟下他。
“你捨得叫我回去嗎?”
徐棲月問。
蕭淵心中澀然。
他自是不捨得。
可他更不忍心叫她留下。
這裡不是她該待的地方。
她不該承受失母的痛苦,也不該面對漸漸老去的親人和他。
他的執念將她帶到了這裡。
錯誤已經釀成,不能一錯再錯。
“曾經朕強留你,造成了後來的一切,同樣的錯誤,朕不能再犯第二次。”
徐棲月紅著眼望著他:“可我若是回去了,你便再也見不到我了,此生我們都見不到了, 你當真忍心嗎?”
“這些年,難道你不想我?”
怎麼會不想她?
無數次想她,想到失控,甚至想自我了結,結束這一切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