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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喋血雄關摧鐵甲,風雪奇兵破暗鋒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26章 喋血雄關摧鐵甲,風雪奇兵破暗鋒

紫荊關上,狂風捲著大雪,將那面殘破的“沈”字大旗吹得獵獵作響。

沈霆手握劍柄,霍然轉身。

那雙熬紅的老眼中,殺意與警惕交織,死死盯住城門內側的甬道。

周圍的將士也紛紛調轉槍頭,嚴陣以待。大敵當前,若是關內生變,這紫荊關頃刻間便會化為人間煉獄。

“閃開……快閃開!”

伴隨著一陣嘶啞到了極點的呼喊,一匹渾身是血、口吐白沫的戰馬從甬道深處踉蹌著衝了出來。

馬背上伏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還未等戰馬停穩,那人便力竭地從馬背上一頭栽落,重重地砸在結著冰碴的青石板上。

“是幽州大營的軍服!”一名眼尖的校尉失聲驚呼。

沈霆心頭猛地一震,大步流星地跨下城樓臺階,一把推開圍觀計程車卒,半跪在那血人面前。

這人背上插著三截斷箭,鐵甲早已被砍得殘破不堪,臉上滿是凍結的血汙與泥水,幾乎辨認不出本來的面貌。

“國公爺……”那人艱難地睜開腫脹的眼睛,看清了面前的老將,乾裂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兩行混濁的血淚順著眼角滾落,“末將……幽州副將胡勇……韓烈將軍他……他戰死了……”

沈霆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那雙猶如鐵鑄般的手臂,竟在此刻微微發起了抖。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沒有讓眼底的悲痛洩露半分,只是沉聲問:“幽州城破,你是怎麼出來的?韓烈臨終前,可有話交代?”

“將軍帶了一萬兄弟,在城裡同韃子打巷戰,死死拖住了他們的主力……給末將爭取了出城的時間。”胡勇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腑裡血泡破裂的聲響。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用顫抖的手指扒開胸前的護心鏡,從貼身的裡衣處,掏出一卷被鮮血浸透的牛皮卷。

“這是韃子新式衝車的陣圖……將軍說、說那是晏修的毒計……衝車的鐵板雖厚,但、但底盤的輪軸是用西域鐵木做的……怕火、怕火……”

胡勇的話音未落,喉嚨裡猛地湧出一大口暗紅的鮮血,那雙死死盯著沈霆的眼睛,終於失去了最後的光澤,頭顱重重地垂落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為了送出這份足以扭轉戰局的陣圖,他一路被韃靼遊騎追殺,不知流了多少血,熬過了多少風雪,終究還是倒在了這紫荊關下。

沈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氣。

再睜眼時,老將軍眼底的悲痛已被一種燃盡一切的鐵血殺意所取代。

他將那捲帶著餘溫的牛皮卷收入懷中,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紅了眼眶的將士。

“幽州的弟兄們沒有降,他們用命,給咱們探出了韃子的底細!”沈霆拔出腰間長劍,劍鋒直指蒼穹,聲音猶如洪鐘大呂,震徹長空,“今日,咱們就用韃子的血,來祭奠幽州的英魂!傳老夫將令,弓弩手換火箭,推火箭車上城牆!投石機不要砸他們的車頂,給老夫瞄準了衝車前面的開路盾陣砸!”

“諾!”

紫荊關上的守軍,在這一刻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悲哀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整座關隘猶如一頭徹底甦醒的戰爭巨獸,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關外,風雪更急。

那名戴著青銅面具的將領,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冷冷地注視著城牆上的動靜。

他是晏修。

那個在落雁谷死人堆裡爬出來,靠著滿腔復仇的毒火在韃靼王庭隱忍了二十三年的幽靈。

他看著自己親手改良的十二架“碎城衝車”在盾陣的掩護下,猶如十二頭鋼鐵巨獸,緩緩向著紫荊關的城門逼近。

只要撞開這扇門,大雍的京畿便是一馬平川。

他要用這中原千萬黎民的鮮血,去洗刷當年先帝欠他的債。

“這天下,早該換個姓了。”晏修在青銅面具下發出一聲低啞的冷笑,緩緩抬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蒼涼的牛角號聲穿透了風雪,韃靼先鋒營發出嗜血的怪叫,推著衝車開始加速。

五十步。

三十步。

就在衝車即將進入床弩的射程範圍時,紫荊關的城牆上,突然豎起了一整排密密麻麻的火箭車。

“放!”

沈霆一聲厲喝,令旗轟然斬落。

“嗖嗖嗖——”

成千上萬支纏著浸油麻布的火箭,猶如一場倒卷的流星雨,劃破了陰沉的天幕。

然而,這些火箭的目標,並非衝車那堅不可摧的鐵皮車頂,而是精準無誤地越過了前排的盾牌,以一種詭異的低角度,狠狠地扎進了衝車底部的縫隙之中!

那是晏修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鐵木輪軸所在!

“轟!轟!轟!”

烈火遇上塗了防腐油脂的鐵木,瞬間爆燃。

那十二架不可一世的鋼鐵巨獸,在距離城門不過十餘步的地方,底部突然燃起了沖天大火。

火勢順著輪軸迅速蔓延至整個底盤,原本靈活運轉的機械在高溫下發生變形、卡死。

伴隨著幾聲巨響,衝車沉重的鐵皮車身失去了輪軸的支撐,轟然坍塌,將躲在車內推車的數百名韃靼力士生生壓成了肉泥。

十二座燃燒的廢鐵,不僅沒能撞開紫荊關的大門,反而成了橫亙在城門前十二道難以逾越的火牆,將後續衝鋒的韃靼騎兵死死地堵在了關外。

戰馬受驚,長嘶著將背上的騎兵掀翻在地,原本嚴密的“雁翎陣”在火海與混亂中瞬間土崩瓦解。

“投石機,放!”

沈霆沒有給敵人絲毫喘息的機會。

巨大的磨盤石呼嘯著從天而降,狠狠砸進擁擠不堪的韃靼陣營中,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青銅面具下,晏修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雙猶如毒蛇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們怎麼會知道衝車的弱點?!”他死死攥著韁繩,指關節泛白。幽州城明明已經被圍成鐵桶,韓烈那個蠢貨不可能有命把陣圖送出來!

城樓上,沈霆手撫城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敵軍陣前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身影。

老將軍深吸了一口氣,運足了十成的內力,聲如滾雷般傳了下去。

“晏修!你這背信棄義的老狗,還要藏頭露尾到何時!”

這一聲怒喝,讓晏修的身子猛地一震,周遭的韃靼將領更是面面相覷。

“老王爺在天有靈,絕不會認你這等數典忘祖的畜生!”沈霆指著那面在風雪中飄搖的“蕭”字戰旗,字字泣血,“蕭家軍的刀,是用來斬殺外敵、護衛中原百姓的!你卻引狼入室,屠戮幽州千萬無辜生靈!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復仇,實則是被權欲和仇恨矇蔽了心智!你有甚麼臉面打著蕭家的旗號站在這裡!”

晏修仰起頭,看著城牆上那個鬚髮皆白的老將,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穿透了青銅面具,帶著一種幾近癲狂的悲涼。

“護衛百姓?大義?”晏修猛地扯下臉上的青銅面具,露出一張佈滿駭人傷疤的臉孔,“我不需要甚麼大義!當初狗皇帝背信棄義,答應我的事情沒一件辦到,還想趕盡殺絕!”

他指著紫荊關後方那片廣袤的土地,眼底滿是怨毒:“這片土地早就髒了!我要把它徹底燒成灰燼,讓那些冷眼旁觀的京城權貴,也嚐嚐落雁谷的絕望!”

“滿口狡辯!”沈霆怒極反笑,長劍直指晏修,“皇室昏庸,自有後人推翻!但天下黎民何辜?!你為了你心中的那點私憤,便要讓神州陸沉,胡馬南下,這等行徑,與當年出賣蕭家的先帝有何異!今日有老夫在,你這等不忠不義的孤魂野鬼,休想跨過紫荊關半步!”

晏修冷冷地看著他,重新戴上面具,眼底的瘋狂漸漸化作一種冰冷的算計。

“沈霆,你以為擋住了衝車,就能守住這座死關嗎?你太天真了。”晏修調轉馬頭,冷酷地下達了軍令,“傳令全軍,後撤五里紮營。將幽州城裡抓來的百姓,明日一早,全部押到陣前填壕溝!”

攻心為上,既然硬攻不下,他便要用人命,去一點點磨碎守軍的意志。

……

京城,未央宮。

殿外的積雪尚未消融,殿內卻是一派沉靜肅穆。

沈南枝坐在龍案後,手中正拿著內閣剛剛擬好的安民告示。

她的神色雖然清冷,但眼底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毅。

“娘娘,戶部已經將城中所有的糧草統籌完畢,足夠大軍與城中百姓支應三月有餘。只是……”兵部尚書劉崇站在下首,猶豫了片刻,還是咬牙說道,“幽州城破的訊息,不知被哪個天殺的奸細散佈了出去。如今市井之間人心惶惶,更有流言說,韃靼人打著前朝蕭老王爺的旗號,說是來替蕭家軍討債的,不少百姓都覺得……覺得這是報應,甚至有人暗中串聯,想要棄城而逃。”

這便是最惡毒的攻心之計。

殺人誅心,敵人不僅要破城,還要從根子上瓦解大雍的民心。

白芨在一旁聽得氣憤不已:“這些百姓怎麼如此糊塗!皇上和娘娘為了這天下殫精竭慮,他們竟信了敵人的鬼話!”

“百姓所求的,不過是活著。在生死麵前,恐慌是人之常情。”沈南枝放下告示,目光平靜地掃過劉崇,“劉大人,恐慌止於真相,止於信仰。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既然流言壓不住,那便由朝廷親自來戳破它。”

劉崇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沈南枝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那清泠的嗓音裡透著一股振聾發聵的力量。

“傳本宮的懿旨,命禮部立刻擬定昭告。將幽州主將韓烈死守城池、副將胡勇拼死送出陣圖的壯舉,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京城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座茶樓!”

她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要讓天下人知道,當年落雁谷的蕭家軍,是為了保衛他們而死的忠魂!而今日關外那些打著蕭家旗號引狼入室的,是數典忘祖的叛徒!韓烈將軍用命守住了大雍的骨氣,這京城裡的千萬百姓,若是此時自亂陣腳,便對不起幽州城裡那一萬戰死的英靈!”

劉崇聞言,只覺得胸口一陣激盪,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猛地跪地,高呼:“娘娘聖明!臣這就去辦!只要民心不散,京城便固若金湯!”

看著劉崇大步離去的背影,沈南枝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放鬆。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北方的天際,心中默默推算著時間。

紫荊關有父親坐鎮,晏修縱有通天之能,正面也休想輕易破關。

但晏修是個為了復仇可以不擇手段的瘋子。

他擺出這等雷霆萬鈞的攻城架勢,究竟是全力以赴,還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蕭鐸……盧龍道那邊,你千萬要看準了。”沈南枝在心底默默祈禱,那雙素來沉穩的眼眸深處,罕見地掠過一抹憂慮。

……

千里之外,渤海灣畔的盧龍道。

這並非是一條寬闊的官道,而是隱藏在崇山峻嶺與冰封海面之間的一條狹長走廊。

地勢險要,風雪交加,尋常商旅根本不會在此涉足。

但此刻,這白茫茫的峽谷兩端,卻隱藏著一萬名猶如幽靈般的大雍輕騎。

蕭鐸身披白色的雪隱披風,趴在峽谷上方的一處斷崖雪堆裡。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連撥出的白氣都被他用特殊的吐納之法壓制到了最低。

睫毛上結滿了冰霜,那雙深邃的鳳眸卻猶如覓食的雪豹,死死盯著峽谷入口的方向。

他在等。

等那支能直接繞過紫荊關、直插京城後背的韃靼奇兵。

“皇上……”趙武趴在不遠處,嘴唇凍得發紫,壓低了嗓音,“咱們都在這冰窟窿裡趴了一天一夜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您說,那個甚麼幕後黑手,會不會根本就沒派人走這條道?或者是咱們走漏了風聲,他們不敢來了?”

“閉嘴。留著力氣握刀。”蕭鐸的聲音冷得像周圍的堅冰。

直覺告訴他,晏修一定會走這一步棋。

就在這時,蕭鐸的耳朵猛地貼近了冰冷的岩石。

一種細微的、有節奏的震動,正順著凍土層,從峽谷深處緩緩傳來。

“來了。”蕭鐸的鳳眸中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峽谷入口處,風雪中漸漸浮現出一隊人馬的輪廓。

他們沒有打火把,甚至連戰馬的馬蹄上都包裹著厚厚的棉布,行進間幾乎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看人數,約莫有五千之眾,皆是輕裝簡從。

趙武興奮地握緊了長槍,只等蕭鐸一聲令下,便要率軍衝殺下去。

然而,蕭鐸卻沒有立刻發出攻擊的訊號。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支在風雪中穿行的隊伍,眉頭卻漸漸皺成了川字。

“不對勁。”蕭鐸低語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冷厲無比。

“哪裡不對勁?”趙武一頭霧水。

“看他們戰馬踏起的雪霧,還有馬背上騎士的姿態。”蕭鐸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令人骨頭髮寒的清醒,“這五千人,雖然穿著韃靼人的皮裘,但戰馬踩在雪地上的印記太淺了!他們身上根本沒有穿重甲,甚至連行軍的糧草都沒帶足。而且……隊伍後方的戰馬,尾巴上綁了樹枝,故意在掃雪!”

趙武聽得心頭大駭:“綁樹枝掃雪?這是為了掩蓋行蹤,還是……故意揚起雪霧,虛張聲勢?!”

“他們是誘餌。”蕭鐸猛地直起身,眼底翻湧著看破死局後的狂怒與後怕。

如果這五千人只是為了將他的主力死死拖在這盧龍道里,那晏修真正的底牌,那支足以給京城致命一擊的真正奇兵,究竟被藏在了哪裡?!

蕭鐸的腦海中,一幅完整的北疆輿圖飛速運轉、拼湊。

他的目光在虛空中死死鎖定了一個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早已廢棄百年的險隘。

“飛狐徑……”蕭鐸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猛地轉身,一把揪住趙武的衣領,厲聲怒吼,“上馬!留兩千人在這裡把這股誘餌剿了!剩下的人,跟朕日夜兼程,趕往飛狐徑!若去晚了,京城就真的保不住了!”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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