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7章 飛狐險徑燃烽火,帝后同心破連環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27章 飛狐險徑燃烽火,帝后同心破連環

風雪如晦,蒼茫的夜色將北地的群山吞沒成一片連綿的兇獸脊背。

自盧龍道折返的八千玄甲輕騎,宛如一道融入黑夜的幽靈鐵流,在齊膝深的雪原上狂飆突進。

沒有火把,沒有軍號,甚至連戰馬的粗重喘息都被呼嘯的北風悉數掩蓋。

蕭鐸伏在馬背上,玄色大氅上結滿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他的雙目猶如暗夜中緊盯獵物的蒼鷹,死死鎖定著前方那道猶如在大地上劈開的幽深裂谷——飛狐徑。

“皇上,再往前十里,便是飛狐徑的南谷口了。”趙武策馬靠近,壓低了嗓音,眉須間全是冰碴,“這鬼地方兩側全是峭壁,窄的地方連五匹馬都不能並行。韃子若真從這裡走,簡直是自尋死路!”

“正因為險,才會出其不意。”蕭鐸的嗓音在寒風中透著冷冽的金屬質感。

“晏修在北境待了半輩子,他比誰都清楚,紫荊關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他用主力在關前猛攻,又派五千人去盧龍道做餌,為的就是掩護這支真正能直插京畿後背的利刃。只要這支奇兵穿過飛狐徑,便是一馬平川的平原,京城的北門將徹底暴露在韃靼的彎刀之下。”

蕭鐸猛地一勒韁繩,踏雪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穩穩停在了一處背風的山坳處。

他翻身下馬,藉著微弱的雪光,仔細檢視著地上的痕跡。

雖然風雪很大,但大批人馬行進後壓實的雪層,依然留下了蛛絲馬跡。

“他們已經進谷了,看痕跡,至少有兩個時辰。”蕭鐸直起身,眼神瞬間變得冷酷而決絕,“傳令下去,全軍下馬,用布裹緊馬蹄。分兩千人去搶佔兩側的制高點,備足滾石檑木。剩下的人,隨朕入谷,從背後咬住他們!”

這並非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而是一場關乎命運的生死絞殺。

與此同時,京城,未央宮。

殿外的積雪已經被宮人清掃乾淨,但空氣中的寒意卻彷彿能浸透人的骨髓。

沈南枝披著一件素色的狐裘,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北疆輿圖前,久久未曾移動半分。

她手中端著一盞熱茶,茶水早已不再冒著熱氣,她卻渾然不覺。

白芨挑開厚重的棉簾,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盆新燒好的銀霜炭換上。

“娘娘,您已經在這輿圖前站了快兩個時辰了,去榻上歇息片刻吧。”白芨看著主子略顯蒼白的面容,心疼得直掉眼淚,“前方的戰報還沒傳回來,您這般熬著,若是傷了身子,等皇上回來,奴婢們萬死難辭其咎。”

“本宮睡不著。”沈南枝將冷透的茶盞擱在案几上,目光依然定在輿圖上那條細若遊絲的“飛狐徑”上。

“白芨,你說,如果一個人心中裝滿了仇恨,他會不會為了報復,把所有人的生死都算計進去,甚至包括他自己?”沈南枝的聲音很輕,彷彿在問白芨,又彷彿在喃喃自語。

白芨愣了一下,順著沈南枝的目光看去,雖然不懂兵法,但也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娘娘說的,是那個帶著韃靼人打來的叛徒晏修?”

“晏修深諳蕭家軍的兵法,他用正合奇勝之道,將紫荊關變成了吸引火力的熔爐。”沈南枝修長的手指在飛狐徑的位置重重一點,“他真正的殺招,一定會從這處最險的咽喉之地穿過來。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白芨嚇了一跳:“那……那京城豈不是危險了?皇上他還在……”

“蕭鐸不會上當的。”沈南枝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溫柔而篤定的光芒,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個在風雪中馳騁的男人。

“他的兵法,是在死人堆裡實打實練出來的。晏修想用盧龍道的誘餌調開他,未免太小看大雍的開國之君了。他一定會察覺,也一定會趕去飛狐徑。”

說到此處,沈南枝的話音忽然一轉,清冷的眉宇間多了一分運籌帷幄的從容。

“不過,兵家大忌,便是將希望全部寄託在變數之上。本宮既然守著這座京城,就絕不會把後背空出來讓人砍。”

她轉過身,看向白芨:“我讓你交辦給兵仗局和周彥的事情,辦妥了嗎?”

白芨連忙點頭,神色一肅:“娘娘放心。您昨日下令後,周統領親自帶了一千最信得過的禁軍兄弟,押送著兵仗局裡那一半的火藥,秘密出城,趕去了飛狐徑的南谷口。算算時辰,他們應該早就佈置妥當了。”

沈南枝微微頷首。

算計了一切,但算漏了人心。

以為用瑞王的舊事能策反周彥,卻不知周彥懸崖勒馬後,那份將功折罪的決心有多麼可怕。

兵仗局的火藥沒有在京城炸響,而是被沈南枝反手化作了一張天羅地網,死死地鋪在了飛狐徑的出口處。

“這便是天意。”沈南枝望向窗外的夜色,“蕭鐸在谷內追擊,周彥在谷口關門。晏修派出的這支奇兵,插翅難逃。”

……

飛狐徑深處,風如刀割。

一萬韃靼精銳騎兵正牽著戰馬,在溼滑結冰的峽谷棧道上艱難前行。

領兵的是韃靼王庭的一名悍將,名叫巴圖。

他裹著厚厚的熊皮大氅,抬頭看了一眼彷彿隨時會合攏的黑色峭壁,忍不住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中原的鬼地方,連只鳥都飛不過去!”巴圖操著生硬的官話咒罵著,“晏修那個半面鬼,非讓咱們走這條道。等咱們摸到京城底下,老子非得先搶十個中原女人暖暖身子!”

周圍的韃靼士兵發出一陣低沉而貪婪的鬨笑聲。在他們眼中,失去了玄甲軍主力鎮守的京城,不過是一隻待宰的肥羊。

然而,他們的笑聲還未在峽谷中散去,後方的風雪中,突然傳來了一陣異樣的響動。

不是風聲,而是無數利刃割破風雪的淒厲銳鳴!

“敵襲——!”

後軍的一名千夫長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一柄雪亮的繡春刀便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將他的頭顱連同厚重的皮甲一併斬斷。

鮮血噴灑在白雪上,觸目驚心。

“大雍玄甲軍在此,殺!”

蕭鐸猶如一頭從黑暗中躍出的修羅,一馬當先殺入敵陣。

他沒有騎馬,在這狹窄的峽谷中,步戰反而能發揮出最大的殺傷力。

玄甲軍的將士們如同下山的猛虎,無聲無息地撲向了那些還在做著美夢的韃靼人。

兩側的峭壁上,隱蔽多時的兩千弓弩手同時發難。

浸透了油脂的火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點燃了韃靼人攜帶的少量輜重。

“怎麼會這樣?!中原的皇帝不是被拖在盧龍道了嗎!”巴圖大驚失色,拔出彎刀想要組織反擊,但在這種狹長且無法展開陣型的地形裡,韃靼騎兵的優勢蕩然無存,反而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不要亂!往前衝!衝出谷口就是平原!”巴圖嘶吼著,揮舞著彎刀砍翻了前面幾名擋路計程車兵,驅趕著隊伍向著飛狐徑的南谷口狂奔。

峽谷內,殺聲震天,血流成河。

蕭鐸一刀劈開迎面刺來的長矛,順勢將那名韃靼士兵踹下深淵。

他抬頭看著那些亡命奔逃的敵軍,並沒有急於追趕,反而抬了抬手,示意大軍放緩攻勢。

“皇上,為何不一口氣吃掉他們?”趙武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不解地問道。

蕭鐸深邃的鳳眸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他看了一眼南方那漆黑的谷口方向。

“困獸猶鬥,若是逼得太緊,他們臨死反撲,我軍也會折損不小。”蕭鐸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從容,“況且,以阿枝的性子,她絕不會放任這等咽喉要道毫無防備。咱們只管趕羊,這最後一口氣,留給谷口的人去斷。”

他太懂她了。

這份跨越了生死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果然,當巴圖帶著殘存的五六千韃靼精銳,好不容易看到了飛狐徑南谷口的開闊平原時,還沒等他們發出絕處逢生的歡呼,平原之上,突然亮起了一排排幽冷的火把。

周彥身披重甲,橫刀立馬立在谷口正中央。

在他身後,是一千名嚴陣以待的禁軍,以及數十輛裝滿了火藥桶的獨輪車。

“大雍禁軍統領周彥在此,等候多時了。”周彥冷冷地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敵軍,眼中閃過一抹洗刷屈辱後的痛快。

“放箭!點火!”

沒有任何廢話,周彥手中的長刀猛地劈下。

數百支火箭精準地射向了那些停在谷口的火藥車。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飛狐徑的出口處轟然炸響,火光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映照得猶如白晝。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與烈焰,猶如一條咆哮的火龍,毫不留情地吞噬了衝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韃靼士兵。

山搖地動,峽谷兩側原本就鬆動的積雪與碎石,在這劇烈的爆炸聲中徹底崩塌。

雪崩了。

成千上萬噸的積雪從天而降,將飛狐徑的出口徹底封死。

巴圖和他的那支奇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永遠地掩埋在了這片冰天雪地之中。

峽谷深處,蕭鐸感受著地面的震動,看著遠處那沖天的火光,那張素來冷峻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好一個甕中捉鼈。”蕭鐸還刀入鞘,“趙武,打掃戰場。傳令全軍,即刻掉頭,馳援紫荊關!”

這一夜,飛狐徑的奇謀被徹底粉碎,晏修的如意算盤,被這對帝后遠隔百里、完美無瑕的默契,生生折斷。

然而,危機並沒有真正解除。

紫荊關上,天色終於大亮。

風雪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越發狂暴。

沈霆扶著佈滿劃痕的城垛,雙眼熬得通紅。

昨日一場血戰,雖然用火攻破了敵人的碎城衝車,但紫荊關守軍的傷亡依然慘重。

他看著關外數里處,那連綿不絕的韃靼營帳,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晏修退兵後,整整一夜都沒有任何動靜。這不符合那個瘋子睚眥必報的性格。

“國公爺!您快看!韃子有動靜了!”一名眼尖的校尉突然指著關外大喊,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慄。

沈霆猛地定睛望去。

只見韃靼大營的轅門緩緩大開。

但這一次,從裡面走出來的,不是身披鐵甲的韃靼精銳,也不是造型怪異的攻城器械。

而是一群衣衫襤褸、被粗長的麻繩串成一串的中原百姓。

老人、婦女、甚至還有不足半人高的孩童。

他們被凶神惡煞的韃靼騎兵用皮鞭抽打著,猶如驅趕牲口一般,跌跌撞撞地向著紫荊關的城牆下方走來。粗略看去,竟有數千人之多!

他們的背上,無一例外地揹著沉重的土筐和石塊。

“快走!走快點!”韃靼騎兵狂笑著,一鞭子抽在一個老者的背上,老者慘叫一聲,栽倒在雪地裡。後方的騎兵毫不留情地縱馬踩過,鮮血瞬間染紅了白雪。

“是幽州城的百姓……”城樓上的守軍中,有人發出了壓抑的嗚咽,握著弓弩的手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沈霆的呼吸猛地停滯了,雙拳握得咔咔作響,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晏修那個畜生!

他知道紫荊關城牆高聳,護城河寬闊。

他竟然喪心病狂地用幽州城的無辜百姓做肉盾,逼著他們來填護城河,來給韃靼大軍鋪平攻城的道路!

青銅面具在風雪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晏修騎在馬上,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城樓上的沈霆。

“沈霆!”晏修的聲音夾雜著渾厚的內力,清晰地傳上城頭,“你不是把這些螻蟻當成你的大義嗎?你不是口口聲聲為了天下黎民嗎!”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砍翻了一名試圖逃跑的婦女。

“開弓啊!放箭啊!讓我看看你這鎮國公的仁義道德,在這城防存亡面前,到底值幾個錢!你若不開弓,護城河填平之日,便是我大軍破關之時。你若開弓,這些幽州百姓,就是死在你們大雍守軍自己的箭下!”

字字誅心,惡毒至極。

這是徹頭徹尾的陽謀,將人性最脆弱的軟肋擺在了戰場的最前沿。

城樓上,所有的守軍都轉頭看向了沈霆。

弓弩已經上弦,箭簇卻在劇烈地顫抖。

只要一聲令下,城下的那些手無寸鐵的同胞就會化為肉泥。

可若是不放箭,紫荊關一破,京城後方的千萬黎民都將遭受屠戮。

“國公爺……咱們……放不放箭?”參將紅著眼睛,聲音哽咽。

沈霆看著城下那一張張絕望、淒厲的面孔,聽著風雪中傳來的婦孺哭喊聲。

這位戎馬一生、殺伐果決的老將,此刻竟覺得手中的劍,重逾千斤。

閉關死守,這滿城大義,難道真的要用自己人的鮮血來祭奠嗎?

風雪淒厲,紫荊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局。

戎馬一生的老將軍痛苦地閉上雙眼,指尖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

敵軍大營的後方,遙遠的風雪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卻又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

那不是韃靼人的牛角號,那是一種低沉悠長,帶著來自塞外大漠古老蒼涼氣息的……壎聲。

晏修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變,猛地回頭望去。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