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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借幽水潛龍還舊都,掩長街王府燃新火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76章 借幽水潛龍還舊都,掩長街王府燃新火

幽暗的地下河道內,水流聲撞擊著兩側佈滿青苔的石壁,發出沉悶的迴響。

木筏在湍急的水流中起伏,蕭鐸手中的竹篙每一次點在暗礁上,都精準地化解了衝撞的力道。

他背對著微弱的火光,寬闊的肩背在溼透的衣袍下透出賁張的線條。

聽見沈南枝那句輕緩卻暗藏殺機的問話,蕭鐸並未回頭,只是手上微微一用力,木筏順著一道急流拐過彎道。

“他既然敢讓人穿著禁軍的甲冑去圍本王的府邸,無非是想斷了京城裡能調兵的虎符。”蕭鐸的聲音夾雜著水聲,透出一股冷冽的從容,“只可惜,他錯估了本王的脾性。那座王府,本王平時便不怎麼愛回,他若喜歡,燒了便是。只要不傷著裡頭那些跟著本王退下來的殘老傷兵,隨他折騰。”

李珏靠在木筏邊緣,手裡把玩著短匕,聞言挑了挑眉:“攝政王倒是大方。不過,那些假禁軍能悄無聲息地穿過大半個京城摸到你家門口,巡防營的人莫不是都瞎了?”

“不是瞎了,是換了主子。”

沈南枝將有些溼冷的指尖攏入袖中,目光順著水流的方向望向無盡的黑暗。

“京城九門,巡防營負責內城治安。能讓兩百名全副武裝的假禁軍堂而皇之地過市,巡防營統領若是沒有點頭,這事絕無可能。”她略一沉吟,腦海中浮現出朝中武將的履歷,“現在的巡防營統領,似乎是三年前由內閣保舉上來的參將,姓賀?”

“賀忠。”蕭鐸接下話茬,竹篙在水底重重一撐,“此人表面上是個只知喝酒逢迎的平庸之輩,當年林遠山保他,也是看中了他好拿捏,不會在內城防務上與文官集團叫板。如今看來,林遠山自以為選了個聽話的泥塑,卻不知這泥塑肚子裡,早就被人塞滿了見血封喉的毒藥。”

李珏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弄:“林遠山那幫老學究,整日裡算計著如何制衡武將,卻連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狗被誰喂熟了都不知道。賀忠既然是李承乾的人,今夜的京城,九門必定已經易手。我們即便從水路回去,面對的也是一座被他徹底掌控的鐵桶。”

“鐵桶再嚴實,也是從外面箍起來的。只要從裡頭把最核心的那根榫卯敲斷,這桶自然就散了。”

沈南枝抬起眼眸,那雙清亮的瞳孔裡倒映著火把跳躍的微光,寧靜得不可思議。

“他費盡心機佈下這連環殺局,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名正言順地重見天日。他需要一個萬眾矚目的戲臺,需要滿朝文武的見證,更需要謝老太傅手裡那方傳國玉璽。我們這把火,不燒王府,也不燒九門。”

她轉過頭,定定地看著蕭鐸。

“去太極殿。他若想宣讀所謂的‘先帝遺詔’,洗刷自己身上的汙名,就必定要端坐在那把龍椅上,接受百官的朝拜。我們就去那最高的地方等他。”

蕭鐸看著她,冷硬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深的默契與讚賞。

他沒有多言,只是將手中的竹篙在水底猛地一頓,木筏猶如離弦之箭,朝著太液池水閘的方向劈波斬浪而去。

……

與此同時,上京城,攝政王府。

秋雨連綿,將王府門前那兩座威武的漢白玉石獅子沖刷得鋥亮。

兩百名身著禁軍甲冑計程車兵,在長街的陰影中迅速集結。

為首的將領面容掩藏在冰冷的鐵面罩下,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王府緊閉的朱漆大門,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劈的動作。

幾十名士兵立刻扛起一根粗壯的撞木,踩著泥濘的積水,悶聲不響地朝著大門衝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雨夜中傳出很遠。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扇看似厚重的大門並沒有想象中的堅固,僅僅撞了三下,門栓便“咔嚓”一聲斷裂,兩扇大門轟然洞開。

沒有護院的怒喝,沒有如蝗的箭雨。

整個王府前院黑燈瞎火,靜謐得彷彿一座荒廢多年的空宅。

連遊廊下常年掛著的防風風燈,今夜都沒有點亮一盞。

為首的將領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攝政王蕭鐸治軍何等嚴苛,他的府邸怎麼可能毫無防備?

但軍令如山,主子下達的命令是今夜必須踏平這座王府,找出那枚調動北境大軍的半塊虎符。

“進!遇人即殺,不留活口!”

將領拔出腰間長刀,率先跨過高高的門檻。

兩百名假禁軍如潮水般湧入庭院。

當最後一名士兵踏入大門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隆——”

那兩扇被撞開的大門,竟在無人推拉的情況下,猛地向內合攏,頂部的門楣上轟然砸下一道厚重的千斤閘,將退路死死封死。

將領大驚失色,猛地回頭:“有埋伏!列陣防……”

“御”字還未出口,庭院四周的屋脊上、假山後、甚至是庭院中央那些看似普通的太湖石內部,突然亮起了無數點幽藍的火光。

不是火把,而是火摺子吹燃了機弩引信的光芒。

“放。”

一道冷酷至極的聲音從正堂的屋頂上傳來。

趙武一身黑色勁裝,立於簷角飛獸之上,手中握著一面小巧的令旗。

他冷眼看著下方那些驚慌失措的假禁軍,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昨夜在太液池,他眼睜睜看著昔日的同袍葬身火海,今日,他便要用這群叛黨的血,來洗刷自己身上的恥辱。

隨著令旗揮下。

“嗖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聲瞬間撕裂了雨幕。

這不是尋常的弓箭,而是武庫司最新研製的連發機弩,箭頭之上皆淬了見血封喉的麻藥。

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庭院內根本無處躲藏。

那些假禁軍身上的制式甲冑,在近距離的機弩攢射下,脆得猶如一層薄紙。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夜空。

不斷有人中箭倒地,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哀嚎,便渾身麻痺,動彈不得。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蕭鐸這頭出籠的猛虎,連自己的老巢都佈滿了淬毒的獠牙。

就在庭院內的屠殺進行到尾聲時,王府外的長街上,傳來了一陣更加沉重密集的馬蹄聲。

沈霆率領著鎮國公府的精銳府兵,猶如神兵天降,將整條長街封鎖得嚴嚴實實。

老將軍立馬於千斤閘外,聽著裡頭漸漸平息的動靜,粗獷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翻身下馬,走到牆根下,側耳聽了聽。

“國公爺,裡頭似乎已經結束了。”南星上前一步,低聲說道,“聽弩機發射的頻率和方位,是王爺親自佈下的‘天羅陣’。這群人算是自己一頭扎進了絞肉機裡。”

沈霆冷哼一聲,將青龍偃月刀頓在地上:“蕭鐸這小子,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下手倒是比老夫還黑。既然他家裡有人收拾,老夫便不湊這個熱鬧了。”

他轉過身,一雙虎目看向皇城的方向,雨水順著他斑白的鬢髮流下,卻澆不滅他眼底熊熊燃燒的戰意。

“今夜的京城,到處都是戲臺子。走,隨老夫去午門。老夫倒要看看,今晚到底有幾路牛鬼蛇神要進那座紫禁城!”

……

太液池畔,枯萎的荷葉在秋雨中瑟瑟發抖。

一處隱蔽在假山群中的出水口,覆蓋著厚厚的鐵柵欄。

這鐵柵欄常年被池水浸泡,早已鏽跡斑斑。

水下一陣波動。

蕭鐸率先浮出水面,水珠順著他冷硬的下頜滑落。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雨水腥氣的空氣,單手攀住鐵柵欄的邊緣,沒有使用內力,而是純靠著手臂肌肉爆發力,硬生生將那根成人手臂粗細的鐵欄杆掰彎了一個足以容人透過的弧度。

整個過程,他連一絲粗重的喘息都沒有發出。

他先翻身躍上岸,隨後轉身,伸手將沈南枝拉了上來。

李珏緊隨其後,三人如同三隻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御花園的夜色之中。

冷雨打在臉上,沈南枝微微蹙眉。

太安靜了。

即便是深夜,御花園也不該如此死寂。

平日裡負責巡夜的提燈太監和金吾衛,此刻竟連一個影子都瞧不見。

空氣中,除了雨水的氣味,還混雜著一股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松煙墨香,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巡邏的暗哨都被拔了。”蕭鐸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的花叢和假山,在幾處不易察覺的陰影裡,看到了幾具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屍體,皆是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

李珏握緊了匕首,壓低聲音:“他動作倒是快。看來九門和內廷的換防,已經在這短短半日內完成了。現在的紫禁城,恐怕全是他的人。”

“越是順利,便越會露出破綻。”

沈南枝沒有多看那些屍體,徑直朝著太極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履輕盈而平穩,溼透的裙襬貼在腿上,卻絲毫不影響她從容的儀態。

就在三人穿過千秋亭,準備繞過一道紅牆時。

前方的甬道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輕微的腳步聲。

蕭鐸眼神一凜,瞬間伸手攬住沈南枝的肩膀,帶著她如同一隻大鳥般悄無聲息地掠上了旁邊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柏樹。

李珏也借力翻上了一座高大的太湖石,將身形完美地隱藏在暗影中。

腳步聲漸近。

在幾盞防風宮燈的微光照明下,一行人穿過雨幕,行色匆匆地朝著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支大約二十人的隊伍。

走在外圍的,皆是身穿內監服飾、面無表情的隨從。

但蕭鐸一眼便看出,這些人絕不是普通的太監,他們行走時腳下無聲,下盤極穩,腰間雖然沒有佩刀,但袖口處卻隱隱透著兵刃的寒光。

那是訓練有素的頂尖死士。

而在這些死士的簇擁中央,抬著一乘四角掛著黑紗的暖轎。

雨夜風大,一陣秋風驟然捲過,猛地掀起了暖轎側面的紗簾。

藉著微弱的燈光,躲在樹冠上的沈南枝,瞳孔不可遏制地微微一縮。

轎子裡面,端坐著兩個人。

左側那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儒衫,雙手被粗長的麻繩死死反綁在身後。

他的髮髻散亂,形容有些狼狽,但那張清瘦蒼老的面容上,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傲骨。

正是之前在太學府門前平息動亂的太傅,謝晏清!

而在謝晏清的身側,並排坐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裡的人。

那人只露出小半張臉,下頜處隱約可見猙獰的燒傷疤痕。

那人的雙腿上,平穩地放置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匣。匣子上雕刻著繁複的九龍戲珠紋路,那是專門用來盛放傳國玉璽的御用寶匣。

李承幹。

他果然沒有逃走。

他不僅用一具假屍首將主力誘出了京城,更在城內動亂平息、謝晏清最為放鬆警惕的那一刻,親自出手,劫持了這位天下大儒,奪取了那方代表著正統的玉璽。

轎簾在風停後重新落下,遮住了裡面的一切。

隊伍毫不停留,徑直朝著紫禁城最核心的權力象徵——太極殿走去。

待那行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紅牆拐角。

蕭鐸與沈南枝從樹上飄然落下。

李珏也從太湖石後躍下,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拿到了玉璽,又挾持了謝太傅。只要明日早朝,他逼迫謝太傅當眾宣讀所謂的先帝‘密詔’,再拿出玉璽蓋印,他的繼位便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實。”李珏咬牙切齒,他太清楚謝晏清在讀書人心中的分量了。只要謝老太傅點了頭,這天下便有一半的官員會倒戈。

“謝太傅骨頭硬得很,他就算把刀架在老頭子脖子上,老頭子也絕不會念哪怕一個字。”蕭鐸冷聲道,手按在刀柄上,殺意沸騰,“本王現在就去太極殿,一刀砍了那裝神弄鬼的殘廢。”

“不可。”

沈南枝深吸了一口氣,雨水讓她的頭腦越發清醒。

她看著太極殿方向那猶如巨獸潛伏般的巍峨宮殿,緩緩搖了搖頭。

“謝太傅傲骨錚錚,自然不怕死。李承幹既然能活捉他,就必定拿捏住了比他的命更讓他在意的東西。”

沈南枝轉頭,目光幽深地看向李珏。

“皇上,孫德壽臨死前曾說,他手裡捏著您生母的罪證。既然孫德壽已死,這份罪證,必定落入了李承幹手中。他要逼謝太傅就範,用的不會是刀,而是這份足以讓大淵皇室身敗名裂的舊檔。”

她的話,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李珏的心底。

“那又如何?”李珏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

“網可以破,魚不能死。”

沈南枝理了理溼透的衣袖,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從容與冷傲。

她看了一眼那座隱沒在雨夜中的太極殿。

“他既然搭好了臺,唱唸做打都備齊了。咱們總得先聽聽他這出‘貍貓換太子’的戲,到底是怎麼唱的。只有當他以為自己贏定了的那一刻,親手將他的底牌撕得粉碎,才是最乾淨的破局之法。”

她轉過身,率先邁開了步伐,方向不是逃避,而是直指風暴的中心。

“走吧,兩位。咱們去赴這場太極殿的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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