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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聲東擊西藏殺機,慈寧深宮生變故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47章 聲東擊西藏殺機,慈寧深宮生變故

玄武門外那場沖天的大火,將大半個夜空映得猶如一塊吸飽了血的紅布。

哪怕隔著重重宮牆,保和殿內依然能隱隱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皮肉焦糊味,混雜著猛火油刺鼻的黑煙,順著殿門的縫隙一個勁兒地往裡鑽。

老皇帝靠在龍榻的明黃軟枕上,聽著外頭漸漸平息的喊殺聲,那張灰敗的臉上終於恢復了幾分生人的血色。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錦被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殿內的幾個閣老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紛紛用袖子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口中不住地念叨著“天佑大淵”。

在所有人看來,這場突如其來的叛亂,隨著那場大火的燃起,已經算是徹底鎮壓下去了。

寧王手底下的那些亡命之徒死傷殆盡,這紫禁城,終究還是保住了。

可沈南枝卻並沒有笑。

她靜靜地立在半開的窗欞邊,任由夾雜著水汽的夜風拂過面頰。

她沒有去看那燒紅了的半邊天,而是微微垂下眼睫,盯著地磚縫隙裡倒灌進來的雨水,清秀的眉頭一點點地蹙了起來。

太順了。

這場仗贏的,實在太順理成章了。

一件不合常理的事情,就像是一根極細的魚骨,卡在她的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怎麼?在心疼外頭那些被燒成灰的死士?”

蕭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側。他手裡拿著一方乾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繡春刀刀柄上濺到的血跡。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在兩人之間打轉。

沈南枝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盯著地上的水窪:“我不是菩薩,做不出那等貓哭耗子的慈悲。我只是在想,一個能在五臺山的冰天雪地裡熬了十年,連皇上案頭的薰香都能算計進去的瘋子,會蠢到把自己最精銳的底牌,全都塞進一條兩頭堵死的長街裡去送死嗎?”

蕭鐸擦刀的手微微一頓,狹長的鳳眸裡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玄武門地勢低窪,這幾日連降暴雨,排水的溝渠早就滿了。李雲深既然在京城潛伏了這麼久,不可能連這種最基本的地形都不清楚。”沈南枝轉過頭,看著蕭鐸的眼睛,聲音裡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靜。

“他知道從地下水路摸進來,一旦被發現,玄武門就是個死衚衕。他更知道,工部翻修宮牆的猛火油就堆在附近。可他還是讓那幾千人硬生生地衝了過來。”

沈南枝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散亂的線索如同抽絲剝繭般一條條理順。

“除非,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那些人能衝進保和殿。那幾千條人命,在他眼裡,不過是用來製造一場足夠大、足夠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動靜。”

蕭鐸的面色瞬間沉冷如水:“聲東擊西。他用幾千人的命填進火海,把皇城裡大半的禁軍和咱們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北面的玄武門。那他自己,去哪了?”

兩人同時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大殿角落裡擺放著的那座紫禁城沙盤上。

玄武門在北。

而與其遙遙相對的西南角,是平日裡連宮女太監都不願涉足的地方。

那裡雜草叢生,宮室破敗,不僅連著關押瘋妃的冷宮,更重要的是,那裡有一座前朝遺留下來的廢棄地宮。

“前朝的火藥庫。”

蕭鐸的聲音像是淬了冰渣子,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南枝的後背猛地竄上一股寒意,連指尖都有些發麻。

是了!

李雲深既然能買通顧遠之,自然也能買通內務府的人,弄到宮中地下火藥庫的圖紙。

他讓人在北門送死,吸引了所有的視線,自己卻帶人悄悄摸去了西南角!

只要引爆那座廢棄的火藥庫,大半個紫禁城都會在瞬間化為廢墟!

到時候,皇帝、內閣、攝政王,全都會被埋在瓦礫之下。

這才是他真正的一擊必殺!

“來人!”

蕭鐸毫不猶豫地還刀入鞘,厲聲低喝。

兩名玄甲衛副將立刻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

“留一半人死守保和殿,任何人敢靠近龍榻十步之內,格殺勿論!其餘的人,跟本王走!”

蕭鐸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帶著一身濃烈的煞氣,大步流星地跨出了殿門,一頭扎進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沈南枝沒有跟上去。

她知道,這種真刀真槍拼速度的廝殺,她去了只會是個累贅。

她轉過身,不動聲色地走回龍榻旁,看似是在整理藥箱,實則目光警惕地注視著殿內每一個人的舉動。

……

紫禁城西南角,冷宮。

這裡的雨彷彿下得比別處更冷。

年久失修的宮牆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幾隻被驚擾的野貓發出淒厲的慘叫,在牆頭一閃而過。

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旁,幾個身穿黑衣的身影正藉著雨幕的掩護,迅速地忙碌著。

武僧無嗔滿臉泥汙,手裡舉著一個防風的火摺子。

他腳下,一條足有兒臂粗細、浸透了火油的引線,正順著枯井的井沿,一路向下延伸,沒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快點!玄武門那邊的火光已經弱了,他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無嗔低聲催促著手下的人將引線鋪平。

他咬了咬牙,看著那深邃的井口。

只要這把火點下去,底下的火藥一旦炸開,這大淵的天,就真的要變了。

他吹了吹火摺子,橘紅色的火苗在風雨中頑強地跳躍著。

他彎下腰,將火苗慢慢湊近了那根浸滿油脂的引線。

“嗤——”

就在火星即將觸碰到引線的那一短暫的瞬間。

夜幕中,突然劃過一道淒厲的破空聲!

那聲音快得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無嗔只覺得耳邊一陣勁風颳過,緊接著,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啊!”

他慘叫一聲,手中的火摺子連同半截被削斷的手掌,齊刷刷地掉落在了泥水裡,瞬間熄滅。

一柄漆黑如墨的繡春刀,猶如從地獄裡伸出來的獠牙,精準地釘在了距離引線不足寸許的青石板上,刀尾還在空氣中劇烈地嗡鳴顫抖!

“想放煙火?問過本王手裡的刀了嗎?”

蕭鐸的身影猶如一隻巨大的黑鳥,從高高的宮牆上一躍而下。

他沒有絲毫的停頓,落地的一瞬間順勢拔出地上的繡春刀,刀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銀月。

“噗嗤!”

兩名試圖上前搶奪火摺子的黑衣人,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利落地攔腰斬斷。內臟混著鮮血噴灑了一地。

蕭鐸的動作太快,也太狠了。

他根本不給這些人任何喘息的餘地。

無嗔捂著斷腕,痛得滿頭大汗。

他是個悍勇的武僧,見事情敗露,竟是不顧死活地大吼一聲,用僅剩的左手揮舞著一根精鋼短棍,朝著蕭鐸的面門狠狠砸去。

“給老子去死!”

蕭鐸連眼皮都沒抬,身子詭異地向側方一滑,避開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棍。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繡春刀極其隨意地向上方一撩。

看似輕飄飄的一刀,卻帶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當!”

精鋼短棍被從中削斷。

刀鋒去勢不減,直接沒入了無嗔的胸膛,從他的後背透體而出。

無嗔渾身猛地一僵,眼睛死死地瞪著近在咫尺的蕭鐸,嘴裡不斷地往外湧著血沫。

蕭鐸手腕微轉,極其冷酷地將刀刃在他的血肉裡攪動了半圈,這才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李雲深呢?”

蕭鐸踩在無嗔的胸口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奄奄一息的武僧,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說出來,本王給你個痛快。”

無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的鮮血在雨水中迅速暈開。

他看著蕭鐸,那張粗獷的臉上突然扯出了一個怪異、混雜著痛苦與嘲弄的慘笑。

“攝政王……果然名不虛傳……”

無嗔一邊咳血,一邊斷斷續續地嘶吼道,“你們猜到了火藥庫……確實厲害……可是……你們還是輸了……”

蕭鐸的眉頭猛地一皺,踩在他胸口的腳下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無嗔痛得渾身痙攣,卻笑得更加癲狂:“殿下早就知道……點火藥這種粗活,根本不需要他親自來……這火藥庫,本來也就是用來拖住你這尊殺神的第二道誘餌啊!哈哈哈哈……”

蕭鐸的臉色瞬間鐵青。

第二道誘餌?!

玄武門的死士是第一道,用來拖住禁軍。

冷宮的火藥庫是第二道,用來拖住他!

那李雲深真正的目標,到底是甚麼?!

“殿下現在……已經去拿屬於他的東西了……”無嗔的眼神漸漸渙散,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滿足,“大淵的天下……終究是殿下的……”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蕭鐸猛地抽回刀,腦海中瘋狂地閃過紫禁城所有的佈防圖。

保和殿有沈南枝和重兵把守,李雲深孤身一人絕對不敢去。

那他還能去哪裡?哪裡還有足以顛覆整個朝局的籌碼?

如果皇帝死了,國不可一日無君。

誰有資格在一片混亂中,名正言順地指定新的皇帝?

太后!

那個住在慈寧宮裡,手裡握著先帝遺詔、平日裡不管事,卻在關鍵時刻擁有絕對話語權的當朝太后!

只要李雲深控制了太后,逼著她寫下一道懿旨,在這兵荒馬亂的夜裡,他就是名正言順的新君!

誰敢反對,誰就是亂臣賊子!

“該死!”

蕭鐸暗罵一聲,連刀上的血都來不及擦,轉身便朝著慈寧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

與此同時,保和殿內。

氣氛依舊壓抑。

老皇帝服了藥,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幾個老臣坐在偏殿的椅子上,一個個像是霜打的茄子,全沒了平日裡在朝堂上指點江山的威風。

沈南枝靜靜地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目光卻越過重重雨幕,看向了宮苑的深處。

她也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從玄武門的火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蕭鐸去了西南角,以他的身手,解決幾個放火的嘍囉不過是片刻的事,怎麼會到現在還沒回來?

而且,太安靜了。

外頭的雨聲很大,但整個後宮,除了保和殿這邊重兵把守,其他地方安靜得有些讓人心裡發毛。

就在這時,一陣凌亂、慌張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不好了!不好了!”

一個渾身被雨水澆透的年輕太監,連滾帶爬地衝破了外圍禁軍的阻攔,跌跌撞撞地撲倒在大殿的門檻上。

他頭上的太監帽早就跑丟了,臉上滿是驚恐的淚水,嗓子都喊劈了。

“皇上!閣老!出大事了!”

小太監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指著後宮的方向淒厲地哭喊,“慈寧宮……慈寧宮走水了!寧王殿下……寧王殿下帶著人,殺進慈寧宮了!”

“哐當!”

首輔手裡的茶盞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幾個老臣驚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臉色比那地上的碎瓷片還要難看。

沈南枝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她的推演沒錯,李雲深確實藏了後手。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一向以“純孝”標榜自己的偽君子,竟然喪心病狂到了這種地步。

他不僅敢毒害生父,現在更是直接把屠刀架在了自己親祖母的脖子上!

玄武門的大火,冷宮的火藥。

他一步步地剝繭抽絲,把這紫禁城裡所有的防禦力量一點點地引開,像是在下一盤極大的棋,把所有的棋子都調離了真正的腹地。

等所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拿著刀,堂而皇之地走進了那個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的寢宮。

“瘋了……他真的是瘋了……”首輔喃喃自語,雙腿一軟,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備馬!立刻去慈寧宮!”

沈南枝沒有任何猶豫,猛地站起身,果斷地對身邊的副將下令。

她知道,一旦讓李雲深拿到了太后的懿旨,那這大淵朝的江山,就真的要變天了。

到那時,哪怕蕭鐸手裡有再多的玄甲衛,哪怕她父親帶著三十萬北境大軍,也會瞬間變成名不正言不順的反賊。

這已經是最後的一搏了。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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