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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撕破偽裝露獠牙,長街風雨燃業火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46章 撕破偽裝露獠牙,長街風雨燃業火

保和殿外,風雨交加,雷聲在厚重的雲層中悶悶地翻滾。

沈南枝那句“私兵”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老皇帝靠在龍榻的軟枕上,原本就蒼白如紙的臉,此刻更是透出了一股駭人的死灰。

“你說甚麼?”皇帝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明黃色的被角,“甚麼私兵……他哪裡來的兵……”

“皇上還記不記得,半個月前突然湧入京郊的那批流民?”沈南枝立在榻前,語速極快,卻條理分明,“江南雖然倒春寒,但地方上早有常平倉賑濟。就算有災民逃荒,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的,怎麼可能在短短十幾日內,幾萬人齊刷刷地跨越數省,全都匯聚到了京城腳下?”

首輔大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顫聲道:“縣主的意思是,城外十里亭的那些流民……全是假的?!”

“不全是假的,但裡面絕對混了不該混的人。”

沈南枝的目光沉得像一塊寒冰,“我那日去城外送藥,看得很清楚。有些流民雖然穿著破爛的粗布衣裳,臉上抹了泥巴,但他們去領粥時,下盤極穩,手背上全是厚厚的老繭。那根本不是拿鋤頭種地磨出來的,那是常年握刀槍留下的虎口繭!”

她轉過頭,看向地上面如爛泥的顧遠之。

“寧王為何要在城外大張旗鼓地施粥?不僅是為了博一個菩薩心腸的好名聲,更是為了給他暗中豢養的私兵,提供一個光明正大在京郊集結的藉口!他用施粥的米糧養著這些兵,就等著今夜顧遠之在宮裡發難,他便能裡應外合,直接開啟北城門!”

老皇帝聽到這裡,喉嚨裡猛地爆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剛逼出毒血的身體哪裡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嘴角再次溢位一絲鮮紅。

“孽障……這個畜生!”皇帝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床榻邊,“朕留他一命,他竟要拿朕的江山來換!”

蕭鐸沒理會皇帝的無能狂怒,他大步走到沈霆身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國公,”蕭鐸的手按在刀柄上,周身的殺氣猶如實質,“顧遠之帶來的人已經被您控制,但宮外的情況不明。北城門若是開了,那群偽裝成流民的私兵長驅直入,京城必將大亂。”

沈霆一把扯下身上沾了泥水的披風,露出裡面堅硬的玄鐵明光鎧。

這位在沙場上舔血了半輩子的老將,此刻眼底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王爺放心,京畿大營的弟兄雖然被顧遠之這狗東西騙了,但骨頭還是硬的。”沈霆提著那柄沉重的青龍偃月刀,轉身面向大殿外那兩千多名跪在雨中計程車兵,氣沉丹田,聲如洪鐘,“都給老夫站起來!”

嘩啦啦——

兩千精甲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鐵甲碰撞的聲音在雨夜中極震撼。

“顧遠之謀逆,現已伏法!城外有賊軍叩門,意圖禍亂京師。凡大淵男兒,吃著朝廷的糧餉,便該知道手裡的刀該往哪兒砍!”沈霆大喝一聲,“拿上你們的兵器,跟老夫去堵北城門!今日退一步者,軍法從事,殺無赦!”

“願隨老將軍死戰!”

震耳欲聾的吼聲蓋過了天際的悶雷。

武將的號召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這群剛才還群龍無首計程車兵,瞬間就變成了一支隨時可以咬碎敵人喉嚨的虎狼之師。

沈霆翻身上馬,臨行前回頭看了沈南枝一眼:“枝枝,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別去。”

“爹,您萬事小心。流民手裡就算有兵器,也多是臨時拼湊的短刃,比不上京畿大營的重甲長槍,結陣平推即可,切莫被他們近身纏鬥。”沈南枝輕聲囑咐。

沈霆點了點頭,猛地一揮馬鞭,帶著大軍轟轟烈烈地朝著北城門的方向席捲而去。

蕭鐸看著沈霆離去的背影,立刻轉頭招來玄甲衛的副統領:“傳本王令,立刻封死紫禁城所有宮門!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來!調五百弓弩手,死守保和殿。若有擅闖者,不必請示,就地射殺!”

佈置完這一切,大殿內的氣氛才稍微安定了些。

太醫們戰戰兢兢地給皇帝熬藥去了,幾個內閣大臣癱坐在椅子上,抹著額頭上的冷汗,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沈南枝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頭黑漆漆的夜空。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在想甚麼?”蕭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側,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飄進來的悽風冷雨。

沈南枝微微蹙眉,盯著雨幕深處,聲音壓得很低:“王爺,你不覺得奇怪嗎?李雲深是個謹慎的人,他既然敢在今晚發難,必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十萬流民裡,能混進一兩萬私兵已經是極限了。就憑這兩萬人,想要硬衝重兵把守的京城,無異於以卵擊石。”

蕭鐸的眼神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他還有後手?”

“狡兔三窟,他這種把算計刻在骨子裡的人,怎麼可能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正面硬衝上。”沈南枝的腦海裡飛速地閃過這幾日京城所有的防衛佈防圖。

突然,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好。”沈南枝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蕭鐸的衣袖,那雙向來沉靜的眸子裡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焦急,“聽風閣的人,之前有沒有查過京城地下的水路?”

“水路?”蕭鐸眉頭緊鎖,“京城地下水道錯綜複雜,多是前朝留下的排水溝渠,裡面汙穢不堪,常年積水,連個完整的身子都直不起來,怎麼了?”

“雨下得太大了。”

沈南枝指著外頭瓢潑般的大雨,語速越來越快,“春汛提前,雨水倒灌。如果是平日裡,那些溝渠確實走不了人。但大雨一旦漫過水閘,城外的護城河水就會倒灌進地下河道。那些懂水性計程車兵,完全可以藉著雨水和汙泥的掩護,順著地下水路,直接摸進內城!”

蕭鐸的臉色瞬間鐵青。

北城門的強攻只是吸引京畿大營主力的幌子!

李雲深真正的殺招,是藉著這場大雨,走地下水路,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精銳直接送到皇城根下!

“來人!”蕭鐸厲聲大喝,正要下令讓玄甲衛去查封所有的地下水渠出口。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他話音未落的瞬間,距離紫禁城玄武門外不到兩條街的地方,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慘烈的喊殺聲!

那聲音不是從城門方向傳來的,而是真真切切地從京城內部,從那些坊市的深處炸響的!

“報——!”

一個渾身是血的禁軍跌跌撞撞地衝上保和殿的臺階,撲通一聲摔在門檻上,淒厲地嘶吼道:“王爺!內城走水了!無數反賊從地溝裡鑽了出來,見人就砍!他們……他們已經殺到玄武門外了!”

大殿內頓時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幾個文官嚇得直接暈了過去。

皇帝在榻上聽到這彙報,氣得雙眼一翻,險些又背過氣去。

“好個畜生……”蕭鐸握著繡春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他怎麼也沒想到,李雲深竟然能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連這等下三濫的髒路都能算計進去!

“王爺,現在調兵回防已經來不及了。玄武門只有幾百禁軍,根本擋不住那些從地下鑽出來的亡命之徒。”

沈南枝看著那禁軍背上深可見骨的刀傷,迅速冷靜下來。她的大腦瘋狂地推演著所有的可能性。

“玄武門外是一條長街,兩側都是高牆。他們要想攻打宮門,必須全部擠在那條長街上。”沈南枝轉頭看向蕭鐸,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極其瘋狂而冰冷的決絕。

“聽風閣在玄武門附近,有沒有商鋪或者暗樁?”

蕭鐸一愣,立刻答道:“有一家綢緞莊和一家油漆鋪子,裡面藏了些人手。”

“油漆鋪子?”沈南枝眼睛一亮,立刻追問,“鋪子裡可有存貨?有沒有猛火油?”

“有!工部上個月翻修宮牆,多餘的一批猛火油沒處放,就暗中存在了那家鋪子的地窖裡。”

聽到“猛火油”三個字,沈南枝緊繃的嘴角終於扯出了一抹極其冷酷的笑意。

猛火油,那是從西域傳進來的火器原料,遇水不滅,見火即燃,一旦沾上人的皮肉,燒到骨頭渣子都不剩!

“李雲深以為這場大雨是他的護身符,那就讓他嚐嚐,甚麼叫在水裡被燒成灰燼。”

沈南枝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下令,“王爺,立刻傳信給油漆鋪子裡的暗樁。讓他們趁亂把地窖裡的猛火油全部搬出來,順著玄武門長街兩側的排水溝渠倒進去!現在的雨水是往低處流的,猛火油會浮在水面上,瞬間鋪滿整條長街!”

蕭鐸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瞬間明白了沈南枝的意圖。

那條街,將變成一條真正的死亡火海!

“傳令下去!立刻照辦!”蕭鐸毫不猶豫地將一枚訊號鏑箭交給副統領,副統領領命,轉身消失在雨夜中。

……

玄武門外,長街。

大雨傾盆,卻洗不淨地上刺目的鮮血。

幾千名渾身裹滿汙泥、手持利刃的私兵,正如同潮水般湧向緊閉的宮門。

他們沒有穿鎧甲,甚至連統一的軍服都沒有,但下手狠辣,完全是一群不要命的死士。

李雲深站在長街盡頭的一處高樓上,一襲白衣早已被雨水打溼,貼在清瘦的身軀上。

他手裡撐著一把繪著墨竹的油紙傘,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慘烈的廝殺。

他贏了。

沈霆的大軍被他故意放在北城門的誘餌拖住,而他真正的精銳,已經藉著地下水路直搗黃龍。

只要撞開那扇宮門,衝進保和殿,一切就都結束了。

“殿下,宮門快破了!”無嗔渾身是血地跑上高樓,興奮地抱拳大喊。

李雲深微微點了點頭,嘴角終於泛起了一絲他招牌式的溫和笑意。

“告訴底下的弟兄們,動作快點。等拿下了保和殿,本王賞他們黃金萬兩。”

就在這勝券在握的時刻。

空氣中,突然瀰漫起一股刺鼻、甚至有些作嘔的火油味。

李雲深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敏銳地抽了抽鼻子。

在這瓢潑大雨中,怎麼會有這麼濃烈的火油味?

他猛地低下頭,看向下方的長街。

只見長街兩側寬闊的排水溝渠裡,不知何時湧出了一股股黑乎乎、泛著奇異光澤的液體。

那些液體順著雨水流淌,不僅沒有被沖刷乾淨,反而藉著水勢,極其迅速地蔓延到了整條青石板街道上。

那些正在瘋狂撞擊宮門的私兵們,一腳踩下去,濺起的泥水裡全都是這種滑膩粘稠的黑色液體。

“這是甚麼鬼東西?!”一個私兵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水,聞到那股刺鼻的味道,頓時臉色大變。

李雲深站在高處,看著那幾乎鋪滿了整條長街的黑色液體,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那是……猛火油!

遇水不滅的猛火油!

“退!快讓他們退!”李雲深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扭曲了,他一把扔掉手中的油紙傘,趴在欄杆上聲嘶力竭地大吼,“有埋伏!退出去!”

可是,太遲了。

風雨中,紫禁城高高的宮牆上,突然齊刷刷地亮起了數百點幽藍色的火光。

那是五百名玄甲衛弓弩手。

他們手中的箭矢上,綁著浸透了特殊火油的棉布,此刻已經被點燃,在狂風暴雨中劇烈地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

“放箭。”

宮牆之上,傳來一聲極其冷酷的號令。

嗖嗖嗖——!

數百支帶著幽藍火焰的利箭,猶如一場絢爛而致命的流星雨,劃破了黑暗的夜空,精準地落在了那條鋪滿了猛火油的長街上。

轟——!!!

當第一點火星觸碰到水面上那層黑色的油脂時,一場宛如煉獄般的滔天烈焰,瞬間爆發!

火焰順著雨水瘋狂地蔓延,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就將整條長街變成了一片火海。

狂風呼嘯,火借風勢,竟然竄起幾丈高,把半邊天空都映成了血紅色。

“啊——!!!”

淒厲的慘叫聲撕裂了夜空。

那些被猛火油沾染到的私兵,瞬間變成了火人。

他們在泥水裡瘋狂地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但猛火油遇水不滅,越滾燒得越旺。皮肉被燒焦的味道混合著刺鼻的火油味,沖天而起。

幾千名精銳,在這條狹長的街道上,進退維谷,互相推搡踩踏,活生生地被燒成了灰燼。

李雲深站在高樓上,死死地抓著欄杆。

木質的欄杆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深深的指印,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耗費了十年心血、掏空了江南大半個地下錢莊才養出來的幾千死士,在這場大雨中,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他的心在滴血,他的理智在瘋狂地燃燒。

“沈、南、枝……”

李雲深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那聲音簡直像是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他引以為傲的連環計,他自詡天衣無縫的暗度陳倉,在那個女人面前,簡直像個不堪一擊的笑話。

她不僅算到了他會走水路,還藉著他最依賴的這場大雨,佈下了一個他根本無法破解的死局。

“殿下!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無嗔拉住李雲深的手臂,焦急地喊道,“底下的人死絕了,玄甲衛馬上就會搜過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李雲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底那股幾欲毀天滅地的瘋狂壓了下去。

他看著那片熊熊燃燒的火海,嘴角突然詭異地向上扯了扯。

“走?本王為甚麼要走?”

李雲深轉過頭,那張被火光映紅的臉上,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決絕。

“這場火燒得這麼大,京城裡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這裡來了。你們真以為,本王把這幾千人填進去,就只為了撞開一扇破門嗎?”

無嗔一愣,背脊瞬間竄上一股涼意。

李雲深抬頭看向紫禁城西南角的方向。

那裡,是這皇宮裡最偏僻、也是最不惹人注意的冷宮所在。

“去。”李雲深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點燃那條引線。本王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

無嗔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終於明白了主子那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底牌是甚麼!

那是一條挖了整整三年、直通皇宮西南角地下火藥庫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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