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敘舊 解開身世謎,踏上尋仇路
辛修驀然回首, 一位胡茬滿面的中年人落入眼底。
她愣在原地,熟悉的面容讓她難以置信。
“認不出我來了?”林艾邁著緩慢的步伐而來。
辛修搖了搖頭, “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風格是會變的。”林艾來到她的身邊,用下巴點了點遠方。
辛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依舊是那座城池,她微微揚眉,跟了上去。
一路上,兩人有搭沒搭地聊著。
不知第幾次進入城池,辛修的新鮮感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巷子裡打罵聲不斷, 辛修側過頭, 意外地撞上了少年的目光。
他的眸子裡透著堅毅和不屈。
林艾等了半天, 不見身邊人接話,他回過頭才發現辛修站在後頭。
他走回去, “怎麼了?”
林艾順著辛修的目光望去, 看到一群人在毆打一位少年。
他清了清嗓子, “你先過來。”
辛修默默地收回視線, 跟著林艾走。
林艾帶著她來到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他壓低聲音道:“這座城池至今不是任何一方勢力的附屬品,在這裡面,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你, 謹慎行事,不要多管閒事。”
辛修抿了下唇, 沉默了。
林艾對眼前人執拗的性格也是深有體會,他眉心蹙了蹙,試圖與辛修講道理,“你幫得了他一時,幫不了他一世。”
“師父。”辛修眸光驟然閃了一下, 她認真道:“去年過節時,您曾說過只要我開口,您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會義無反顧地幫我。”
她看人不會錯的,她的第六感一向很準。
“這可不是上個刀山下個火海就能簡單解決的事情。”林艾點到為止,“這座城池在我們內部被稱為,棄城,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詞的含義。”
辛修看出了他的為難,她也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她斂去眸底的黯然,點頭嗯了聲,“走吧。”
經歷了那一番事情,氣氛一時尷尬,兩人都沒說話。
須臾,辛修停下腳步仰頭一望,呢喃道:“汀升院。”
她隨著林艾的步伐走進汀升院,裡面赫然是一幅春意盎然的景象。
穿過房屋,繞過山水,步入靜謐的後院。
中間有座亭子,兩人依次落座。
辛修從儲蓄袋中翻找出一面鏡子,她放在桌上,朝前推了推,“多謝。”
“咱倆還說這些。”林艾不急著收,他把剛沏好的茶倒入茶杯。
辛修順手接過茶杯,“這些天麻煩您了。”
林艾淡然一笑,宗試大賽上他幫辛修處理了不少爛攤子,這聲謝他擔得起。
他不在意道:“小事。”
辛修低垂著眸,注視著冒著熱氣的茶杯,她還在想如何不經意間開口去詢問有關她父母的事情。
林艾搶先一步問:“東西沒問題吧。”
他口中的東西指的是辛修父母留給她的那個盒子。
辛修食指輕輕點了下茶杯,道:“沒問題。”
此次相見的提出者正是辛修。
林艾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他緩了會兒,問道:“那你還想了解些甚麼。”
“他們……”辛修眼眸微動,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澀感直衝大腦,她一時出神,滾燙的茶杯好似在喚醒她。
她頓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止不住地顫抖,“還在世嗎。”
以前,諸多因素影響,她並不想尋求答案。
如今,她已是自由身,答案對她來說,極為重要。
林艾並未親眼目睹他們的死亡,但生還的可能幾近為零。
他滄桑的眼神難得流露出一絲波動,“你要相信他們,也要相信自己。”
辛修頭又低了幾分,眼底失落的神色一覽無餘,她眼角染上一抹紅暈,聲音沙啞道:“能跟我講講他們的經歷嗎。”
林艾想勸她別插手此事,畢竟裡面涉及到諸多勢力,可話到嘴邊便成了,“好。”
他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搭在桌上,神情罕見的認真。
“辛芝是妖界的代表,是妖界最有可能奪冠的選手。”
“陳修則是仙界參賽選手之一,而最有可能奪冠的選手是當今的仙帝。”
“經過一系列的比試,三界奪冠人選分別是,陳修,辛芝,庭涿。”
“他們也算不打不相識。”
杯中倒映著辛修的面容,她安靜地聽著。
“可誰能料想到這一切都是場陰謀,是場蓄謀已久的計劃。”林艾給空了的杯子添酒。
辛修抿了口茶,她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去說出這兩個名字,“妖帝,仙帝。”
“他們兩個是主謀。”林艾嘆氣道:“背後勢力錯綜複雜,即便你想調查,也無從下手。”
他苦笑了聲,道:“緊接著,他們的每一次相遇,甚麼英雄救美,各種危機,都是他人精心策劃的結果。”
“某年,仙帝透過了仙界傳聞中的一道號稱生死劫的天雷,他的修為突破至合體期初期。”
合體期初期,辛修心裡琢磨著。
林艾苦心修煉,如今只不過是化神期,他與仙帝的修為相較有天壤之別。
“不過啊……”林艾鬆了口氣,“據我觀察,秘境之外的仙帝並非本體,而是他的一縷元神,而且元神身上的氣息明顯沒有之前的強大。”
辛修並沒有放鬆下來,她神經依舊繃著那根弦,問:“你是說,傳聞中妖女的詛咒是真的。”
林艾欣然點頭,“是。”
“我沒去過妖界,並不瞭解佈下詛咒需要付出何等代價。”林艾頓了頓,緩緩說道:“據說,付出生命,都算小了。”
他看到辛修身子在發抖,連忙將話題引回來,“突破至合體期的仙帝成為了仙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他與陳修也曾是親朋好友,親如手足。在陳修心裡,他佔的分量不少,因此在後面的兩界聯姻中,他是策劃者,亦是見證者。”
辛修抬眸與他對視,她迫切地想知道那場廣為流傳的聯姻究竟經歷了甚麼。
林艾繼續說:“在仙帝的出謀劃策中,陳修與辛芝的感情迅速升溫。”
“仙帝的原話是‘我願為你的幸福前往妖界,替你與辛芝說媒。’,陳修感動壞了。”
“說媒成功,婚約就這麼如約舉行。那場婚禮響徹三界,不知成為多少人的嚮往。”
“他們的婚後生活幸福美滿。”
故事若到這結束,那該多好。
“某天夜裡,辛芝瘋魔了。陳修原以為是修煉過度,導致心魔附身,他一如往常地幫辛芝驅魔,哪料不起半點作用。”
“辛芝對他起了殺意,這時陳修才發現自己的妻子中了妖族的一種禁術。”
“兩人交手,陳修試圖喚醒辛芝,奈何不起作用。”
“直至蜘蛛手臂穿透陳修身體,辛芝方有一刻脫離控制,她明白了一切。”
“誰也不想親手殺死自己的愛人,他們選擇了同歸於盡,可彼此都未對對方下死手,他們還是自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死前,辛芝下了詛咒,詛咒了妖王與仙帝,咒言無人知曉。”
辛芝發現了甚麼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著辛修欲言又止的模樣,林艾好像猜到了她的問題,“你想問我如何得知的,是不是。”
他自然不會說是從通天鏡與輪迴鏡中看到的。
林艾自言自語道:“前半部分是從仙帝口中得知,後半部分是我親眼所見。”
辛修不理解,“仙帝口中得知?”
林艾將眼睛移向一側,他拿起酒杯擋住嘴唇,含糊道:“偷聽。”
辛修被逗笑,神情不再緊繃,“那世人的傳聞?”
“我傳的。”林艾正氣道:“傳聞的版本數不勝數,添油加醋的倒不少,那還不如傳個真相,好時刻警醒罪魁禍首,讓他們不要忘記自己做過的骯髒事。”
林艾說:“現在說甚麼也改變不了你的決定,那我給你指個方向,往仙帝和妖王身上查,若真有一天你無法再從他們身上獲取到有用的資訊,便可以將目光放到他們的身邊人和仇家身上。”
林艾已經幫得她夠多了,辛修不知該如何訴說,唯有道謝,“多謝。”
林艾一笑而過,他感慨道:“你倒是好,宗試大賽上出盡了風頭,死的也風風光光。”
他回想起自己狼狽的從土裡爬出來的樣子,簡直沒眼看,好在周圍沒人,要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可真就毀於一旦了。
辛修裝起來了,“我也沒想到宗試大賽上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少來。”林艾不知不覺間已經喝完了一壺酒,他又重新拿出一壺。
辛修看不下去,她勸道:“這玩意少喝點。”
林艾笑了笑,“要不說你運氣好,在我暗查的這些天裡,你可知有多少宗門還留了一手。”
仙界浩大,宗門眾多,資源富饒,倘若宗門真培養不出驚世奇才,那便會淪為死路一條,成為任人宰割的羔羊,成為妖魔兩界眼中的獵物。
辛修抬起茶杯,眸子凝著他,淡定道:“願洗耳恭聽。”
林艾神情漫不經心,“那便先說凜仙宗。”
“凜仙宗,這麼見外。”辛修打趣。
林艾笑著改口,“本宗,本宗。”
他問:“你可知本宗修為達至元嬰期的弟子共有幾位。”
辛修印象中的元嬰期弟子只有畢業了的那幾位師兄師姐,而宗門內還有修煉了幾百年也難以突破元嬰大圓滿屏障的長老。
她本想說屈指可數,可又看到林艾自信的眼神,她試探性回答:“十幾位?”
林艾伸出食指搖了搖,連聲調都跟著上揚,“共計一百五十四位。”
放眼整個仙界,元嬰期修士也十分難得,更別談一個宗門裡有上百位這種說法。
辛修做了心理準備,很顯然,準備不夠充分,她愕然頓住。
林艾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打,似笑非笑道:“再猜猜巔峰殿有多少。”
有了凜仙宗做對比,辛修猜的也越發大膽,“一百五?”
“兩百零四。”林艾不慌不忙地說:“其中有幾位年齡並未過百。”
百歲前達到元嬰期,已是人中龍鳳。
辛修點頭認可,她假意自嘲,“看來是我還不夠努力。”
她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背後的心酸與苦楚也是她一人嚥下。
林艾慢悠悠地說:“其他宗門元嬰期修士也不少。”
這句話似乎在提點著辛修。
“那為何此次宗試大賽……”她的話戛然而止,眼裡充滿疑惑。
“此次宗試大賽規則大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仙帝。”林艾無奈道:“至於他是否參與此事,以及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我們尚未可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茶杯裡的水已然見底。
林艾站起身活動筋骨,他問:“接下來打算去哪。”
“回去拿點東西。”辛修望著落日,“日後,走一步,看一步。”
良久,林艾訕訕開口:“他還好嗎。”
“許久未見了。”辛修想起林聞曉在秘境中的模樣,她起身,道:“看上去,挺好的。”
林艾苦澀道:“希望如此。”
辛修問:“日後不打算回去看看?”
林艾說:“一個死人,回去做甚麼。”
辛修與他道別:“時候不早了,江湖再見。”
汀升院內只有微風相伴。
林艾迴過身,他低頭望著輪迴鏡中的自己,沒有一絲精神氣,渾身酒氣沖天。
他拿起輪迴鏡,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塵,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
離開汀升院後,林艾走進屋內,屋內乾淨整潔,傢俱一塵不染。
他開啟暗道開關,失魂落魄地往裡走,暗道內堪比宮殿,豪華至極。
再過華麗的裝飾也會淪為配飾。
林艾走到中間的那口棺材前,他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小心翼翼地,生怕惹到裡面的人不高興。
內心猶豫過後,林艾的手最終還是沒放到棺材上,他就地而坐,喋喋不休地與裡面的人分享著近期的情況,時不時還傻笑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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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離開汀升院,玄武就跑了出來,他面露難色。
辛修順嘴一問:“你還好嗎?”
“不太好。”玄武沒料到藥液的威力這麼強,如今他的實力尚未完全恢復,他也實在是沒轍了,有氣無力道:“幫下我。”
辛修想也沒想,直接將靈力注入給他。
待體內的躁動被靈力壓制,玄武才好受些,龜殼上文字若隱若現,他用獨特的方式將殘留在體內的藥液吸收。
緩過來後,玄武跟沒了半條命似的,整個身體癱成一片。
辛修彎曲著食指,她往龜殼上敲了下,“問你個事兒。”
玄武探出頭,看著她不懷好意的笑容,謹慎道:“說來聽聽。”
辛修直言:“你知道棄城嗎?”
玄武跟她裝糊塗,“這裡不就是嗎。”
辛修倒吸一口氣,露出邪惡的笑容。
玄武現在宛如待宰的羔羊,他慫了,訕訕道:“你想知道甚麼。”
辛修不挑,“你知道甚麼,都講講。”
玄武不情願,“這得講到猴年馬月……”
話未說完,他的餘光瞥到辛修蓄勢待發的拳頭上,不等辛修動手,他立馬改口,“棄城,顧名思義,都懂哈。”
辛修聽不下去玄武講的廢話,她出手彈了下玄武的額頭,“說重點。”
“別這麼粗魯,再說了我還受著傷呢。”玄武捂著額頭一一道來,“棄城在有點實力背景的人眼中就像是回收站,一有什垃圾,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裡。”
“垃圾?”辛修邊走邊想。
玄武四處張望,他拖著好似殘廢的身體湊到辛修耳邊,小聲道:“例如屍體,孩子甚麼的。”
玄武平靜地補充道:“每年這種事情都有發生,他們內部也習以為常了。”
辛修心不在焉地走在街道上,行人有所減少。
忽然,有人朝她衝來,撞上了她的大腿。
辛修踉蹌地後退幾步,她站穩後看了眼來者,是那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