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幽冥淨焰 生剝異火,乃剔骨之痛
辛修指尖摩挲著項鍊上雕刻的紋路, 她總感覺似乎在哪見過。
陳家,丹藥。
她聯想到了那兩人。
這幾件事的發生是巧合嗎?辛修顯然不信。
她將項鍊丟給青鳴鷹, 瀟灑轉身,“你自由了。”
三人快步跟了上去。
歲玄忍不住追問道:“師姐,為甚麼要放它離開?它害得我們這麼慘。”
辛修問:“你在陳家聽說過陳幸的名字嗎?”
歲玄搖了搖頭,她很快便反應過來,恍然大悟,“陳幸寄人籬下,莫非陳遲口中的她指的是陳幸?”
“聰明。”辛修說:“所以她與青鳴鷹甚麼關係, 你心裡也有數。”
玄武還在因為剛才他們佔便宜的事嘮叨個不停。
出了陵城, 青鳴鷹早在此等候多時。
面具使人無法看清辛修表情, 她眼眸裡藏著不易察覺的複雜情感,淡定道:“你們先走, 我隨後就到。”
林聞曉不放心她一個人, 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好在歲玄有眼力見, “走吧。”
她繞過青鳴鷹朝前走。
林聞曉一步三回頭,還是兩人半推半拉才走。
此時此刻,只剩一人一獸。
青鳴鷹將嘴裡叼著的信封放下,看著辛修說:“陳遲, 讓我給你的。”
辛修手輕輕一揮,地上的信封朝她飛來, 她開啟信封,裡面正是兩人不久前交談的內容。
上面按了手印,看上去不像剛按,反倒像事先準備好的。
“你……”青鳴鷹鼓起了巨大的勇氣開口:“是陳幸甚麼人。”
辛修折起信封,“有過一面之緣。”
青鳴鷹抑制不住內心激動, 磕磕絆絆道:“那你知道她在哪嗎?”
辛修抬腿就走,“你是她甚麼人。”
青鳴鷹趕忙跟上,“我是她的靈獸。”
見辛修沒有停下腳步,它以為她不信,“我有靈獸契約。”
“靈獸契約。”辛修小聲嘀咕。
按理說一旦簽訂靈獸契約,主人死亡,契約失效,靈獸不可能沒感覺。
青鳴鷹心急如焚,它神情激動,“我可以告訴你關於陳家,我所知道的一切。”
辛修打起了小算盤,“談條件前,不應該先拿出你的誠意?”
青鳴鷹故作聽不懂她的話,問道:“你想要甚麼?”
辛修放慢步伐,還是那句話:“不是我想要甚麼,而是你能給甚麼。”
青鳴鷹思考如今它僅剩的價值。
辛修不想與它裝糊塗,她開門見山道:“陳遲費盡心思地找我們為了甚麼?關於異火你又知道些甚麼。”
遲遲沒有回應,辛修看出青鳴鷹內心的糾結,她有意無意地刺激它,“陳幸,嫁人了。”
“什……麼。”青鳴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它有一瞬間失了神,“甚麼時候的事情。”
辛修沒有回答。
青鳴鷹心中有一結,多年來依舊未解,如今破結之法已經出現,可它卻猶豫了,它說:“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但不是現在。”
話音剛落,辛修便消失在它面前,只留下一句話迴響在它耳邊。
“想好了再來找我。”
離開青鳴鷹後第一時間,辛修並沒有去找他們。
確認四周安全後,她釋放出體內微弱的毒素,無色無味,瀰漫在空氣中。
一位身影在森林中穿梭,眼神深邃,如鷹在尋找獵物,落地時輕如蝶翼,幾乎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黑衣男子輕輕點頭,向辛修問好:“辛姐。”
“事情你應該目睹全程,收尾部分就交給你了。”辛修頓了頓,又說:“辛苦了。”
黑衣男子面無表情道:“我的榮幸。”
再次回過神,他消失在森林中,來無影去無蹤。
辛修沒有多待,她邊走邊想,陳遲究竟打著甚麼算盤,以及這盤局的幕後主使又是誰。
她不信單憑陳遲一個人,即使加上整個陳家,敢這麼毫不掩飾地費盡心血將他們拉入棋局,背後定有蹊蹺。
巨大的陰謀。
青鳴鷹縮小體型,在樹木中飛速前行,它追上辛修,氣喘吁吁道:“你想知道甚麼,我都告訴你。”
辛修腳步一頓,等待著它的開口。
“幾個月前,黑衣人暗訪陳府,見了陳遲,他們閒談許久。”青鳴鷹說:“幾天後,陳遲便下令啟程前往陵城尋找她的真命天子。在此之前,她的父母催過婚,陳遲皆搪塞過去,因此他們並未懷疑,任由陳遲放手去做。”
辛修直接問道:“黑衣人是誰?”
“我不知道。”青鳴鷹急忙接著說下去,“但我敢肯定此人達到了化神期。”
化神期。
辛修咬了下嘴唇,她平靜道:“異火呢。”
青鳴鷹說:“異火正如傳聞般。”
辛修狐疑道:“傳聞不是說傳男不傳女嗎?”
青鳴鷹並不想說異火傳代的問題,它試圖說服自己的內心,選擇妥協,“的確,異火傳男不傳女,但並非女子不能擁有異火。”
辛修追問:“如何擁有?”
“嫁人。”它回答的毫不猶豫。
辛修眼眸微顫。
只聽見青鳴鷹接著說道:“然後將異火傳給男方,最後親手殺死男方強行奪取異火。”
聽上去真是荒唐的話語,辛修簡直不敢相信,她接著問:“為甚麼傳男不傳女。”
“異火內部成分複雜,除了先輩,至今仍是個未解之謎。先前有案例,異火傳給女子不出七日必定痛不欲生,最後被異火反噬,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女子無法直接承受異火帶來的危害,所以他們費盡心思尋找方法,最終男子作為人形容器,待異火煉化得差不多時,活剝,奪取異火。”
“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告訴你了,關於陳幸的事你也該說了。”青鳴鷹站在辛修面前,其實它也沒底。
哪怕辛修反悔,將它滅口,它也只能認栽。
辛修隨口一問:“你不是與陳幸有靈獸契約嗎?”
說到這青鳴鷹不由得嘆氣,“解了。”
難怪,她還想,陳幸若不在人世,身為她的靈獸,怎麼可能沒有半點感知。
辛修發問,“為甚麼解了。”
青鳴鷹邊走邊說:“十幾年前,我第一次在陳家露面是陳幸受欺負時,當時我便有了中階一級的修為,出手沒輕沒重,傷了陳遲。”
“不久後他們家來訪,威脅恐嚇陳幸,為此立下豪言,若不交出我必將陳幸逐出家族,她的父母也會受她連累。”
“所以,我來到了陳遲身邊,她答應過我十年後放我自由,前提是我十年內對她必須唯命是從。”
“之後我便與陳幸斷開了聯絡。”青鳴鷹苦笑,“這中間興許摻雜著他人的手腳。”
它不相信,一個人就像從人間蒸發,找不到一點訊息。
辛修似乎在青鳴鷹臉上看出它的無奈,若它知道陳幸已不在世,會有多崩潰。
在青鳴鷹迫不及待的眼神中,辛修開口:“她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猶如一把利刃刺進青鳴鷹的心臟,它的心臟有一刻驟停,喘不上氣。
疼嗎?它不知道。
辛修輕聲道:“節哀。”
青鳴鷹帶著哭腔,“她,有跟你提過我嗎?”
辛修撒了個謊,“有,她說她曾經有一隻很乖的靈獸。”
跟陳幸相處這麼久,青鳴鷹哪能不知道陳幸為人處世,她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辛修實話實說,“項鍊她沒丟,一直戴在身上。”
“謝謝。”青鳴鷹聲音很輕,話音剛落,它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癱坐在地,目送辛修離開。
他們走得很慢,辛修沒用多久便趕上隊伍。
歲玄湊到她旁邊跟她說悄悄話:“師姐,我們要月朧散做甚麼?”
辛修思考片刻道:“月朧散可以附魔在遊懸龍鞭上,威力會有大幅度提升。”
聽到辛修要月朧散是為了自己,歲玄瞳孔驀地震了震,說話都結巴了不少,“月朧散是陳家獨門秘術,從不外傳,她會給我們嗎?”
“不知道。”辛修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一百個放心。
月朧散她勢在必得。
昨夜,青鳴鷹逃跑時發出細微的動靜驚擾到辛修,她沒有阻止,反而跟了上去。
“真有緣。”辛修身後響起一道聲音,“不是嗎?”
陳遲走到她旁邊,手臂搭在她肩上,歪頭問:“聊聊?”
辛修不喜歡與外人親近,她抬起左手,在肩膀前幾公分位置揮了揮,靈氣碰上陳遲,將陳遲手臂從她身上移開。
陳遲不在意,她說:“請。”
兩人踏進府邸。
陳遲邊沏茶邊等辛修開口。
辛修懶得拐彎抹角,“我要月朧散。”
“好啊。”陳遲把茶杯放到她身前。
陳遲答應太過爽快,辛修開始懷疑裡面的陰謀。
陳遲一改之前不正經的樣子,認真道:“幫我辦件事。”
她將拋繡球機會全盤托出。
“殺父殺母。”辛修看著冒著熱氣的茶,“陳大小姐似乎與傳聞中相差甚遠。”
陳遲沒有回話,她在等待辛修回答。
“沒問題,離開後我會派人助你一臂之力。”辛修拿起茶杯,“還請陳大小姐事成之後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得到滿意答案,陳遲勾起嘴角,緊跟著拿起茶杯,“自然。”
兩人碰杯後一飲而盡。
“合作愉快,陳大小姐。”
“合作愉快,辛小姐。”
歲玄回想事情經過,她雙手抱胸,“那她為甚麼花費如此大心思,直接與我們坐下好好交談不是更好嗎?”
她越說越激動,“說不定想取我性命之人就是她。”
辛修藉機岔開話題,“如今我們證據不足,加上近幾日發生的事情,日後行事要多加小心。”
-
一盞茶前。
府邸內,三人打得不可開交,陳遲以一敵二,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沒有異火,陳遲明顯不是他們的對手。
陳家主一掌打在陳遲肩膀上,她連連後退,吐出一口血。
陳家主厲聲叱喝:“年紀輕輕,想不到你心思如此惡毒,當初就不應該留你。”
陳遲看到援兵身影,她故意激怒他們,“可惜啊,當初死的是我哥哥,不是我。”
他們見陳遲身受重傷,慢慢卸下防備,又因陳遲是家中唯一子嗣,他們不敢下死手。
“動手啊,你們在怕甚麼?自我出生時你們不早就想殺我了?如今還在等甚麼?”陳遲捂著傷口,雙眼漸紅,目光泛著寒意,語氣充滿挑釁:“怎麼?還是下不去手?是怕殺了我,你就徹底絕後了,你心心念唸的家主之位會落入他人之手,也就是你親弟弟手中。”
陳家有多個分支,而陳家主是陳老爺子的第一個孩子,雖不是嫡子,但他十分爭氣,年紀輕輕便離開陳家,獨自成家立業。
陳遲在同輩裡一騎絕塵,深得陳老爺子喜愛。
陳家主若想坐上陳老爺子的位置,成為陳家掌門人就得靠陳遲。
陳家主手上青筋暴起,又拿陳遲沒辦法。
男子找準時機,甩出兩把匕首,正中兩人心臟。
陳家主運起內力直接將體內的匕首逼出,他召喚出異火,轉身尋找著偷襲之人,威壓直逼門後。
木門瞬間四分五裂,卻不見半個人影。
“狼子野心。”
陳家主聽見陳夫人聲音後回頭,只見兩人靈氣相抵。
陳遲用力一震,陳夫人被打得連連後退。
陳家主扶住妻子,她背後的匕首又近了一分,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還不等陳家主出手為她療傷,身後蘊含著極大靈力的攻擊便朝他們襲來。
陳家主顧不上妻子,他撒手,運轉體內異火去抵擋攻擊。
異火終不適合用來攻擊。
陳家主開始冒冷汗,他似乎抵擋不住如此強勢的進攻。
霎時間,一股不同於他身上異火的味道從身後飄來,暖流在他體內流竄。
原來是陳夫人將自身異火提供給他。
陳遲眸子閃過不易察覺的情緒,她衣袖下的指尖圍繞著靈力,快速思索過後,靈力在空中飄過,穩穩地進入陳夫人傷口處。
陳夫人踉蹌幾下,她癱坐在地,似乎沒想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會對自己下死手,她那雙眼神死死地盯著陳遲。
憤恨,夾雜著殺意。
沒了陳夫人異火的支援,陳家主根本不是男子的對手,他很快也落得妻子般下場。
掌心上的異火遲遲不滅,他不死心。
陳遲緩步上前,俯視奄奄一息的兩人,她不在掩飾體內異火的氣息。
晶瑩剔透的火焰懸浮在陳遲掌心,火焰內部有幾縷深紫色焰絲。
幽冥淨焰。
自異火被釋放,屋內明亮三分,香味撲鼻。
陳家主一聞便知是月朧散獨有的氣味,他慌慌張張地捂住口鼻,悶聲質疑道:“沒想到那個老不死的竟把幽冥淨焰傳給你。你怎麼可能承受住異火反噬。”
陳遲掌心上的火焰燒得更烈,“為何不能?就因為你不能,所以你斷定我也不能?”
“你不敢殺我,不代表我不敢殺你。不如就讓你嚐嚐這幽冥淨焰的威力,也算了了你的心願。”她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們,“在此之前異火我便笑納了。”
陳遲高舉幽冥淨焰,光芒籠罩屋內,兩人體內的異火被引出。
生剝異火,乃剔骨之痛。
異火抽離二人身體,頭也不回地衝進幽冥淨焰裡,須臾,融合完成。
幽冥淨焰越發透亮,陳遲手緩緩落下,異火撲向眼前人。
清澈的火焰釋放後呈現的是深紫色,陳家主嘴裡艱難擠出兩個字,“惡……毒。”
陳遲不想跟將死之人爭辯,她轉頭看向陳夫人,態度轉變,“母親,您對我的好我倍感難忘。”
陳夫人以為自己能逃過一死,她一邊喊著陳遲小名一邊想伸手去抓陳遲,“阿遲。”
陳遲後退躲開,她一腳將陳夫人踢倒在地,眼神裡滿是嫌棄,“您說的是陳遲還是陳馳。”
陳遲不小了,是個傻子也能看出來陳夫人對陳遲好,是因為那死去的兒子。
她逼近陳夫人,“既然您如此想念哥哥,不如下去替我問聲好。”
陳夫人想向身邊的陳家主求助,她望著陳遲,伸手去抓陳家主,摸到的是一具被活活燒死的屍體,她這才明白陳遲的毒辣。
陳遲停下腳步,抬眼看著靠在牆邊看戲的男子,“你來吧。”
男子再次扔出匕首,他的任務完成。
處理完這些事陳遲感到身心疲憊,她說:“替我告訴她,宗試大賽上,陳某必將月朧散雙手奉上。”
男子抱拳:“告辭。”
陳遲蹲下身將陳家主體內的異火引出,異火主動進入她體內,與她融合。
她向門外喊:“來人。”
侍衛侍女均低著頭。
陳遲搬出她改了十幾遍的說辭,“陳家主與其夫人在宛城遭受敵家偷襲,不幸殞命,將合葬於陳家墓地,自今日起,由其女代行家主一職。”
他們可不是甚麼侍衛侍女,而是由陳遲精心培養出來的手下。
聲音整齊洪亮,“是。”
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3-26~2024-03-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長情 2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