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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離宮別苑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123章 第 123 章 離宮別苑

不遠處的山坡上停著一架馬車, 馬車旁立著兩個人影,夜風拂過,衣袂翩躚,似要乘風歸去。

“我還以為你會再割下一段神脈幫鹿三重新啟靈。”其中那個男子忽然開口, 聲音溫潤。

淺碧色輕紗裙的高挑女子默了一默:“……我倒也不是倒賣這個的。”

“我從前聽說有了家室的人就會更惜命一些, 果然是這樣。”沈道固的眉眼被零零散散的星子映得柔和, 噙著一點笑意望著姒墨。

姒墨眼珠轉了轉,故意不去看他:“好像是呢, 有了弟弟和父親母親之後, 我是更惜命了一些。”

她說這話時睫毛微微垂著,在眼瞼上投下兩彎淺淺的影子。暮色裡看不清她的神情, 只看見她耳廓的邊緣被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

沈道固沒有說話。

姒墨正覺得奇怪,忽然覺得耳畔一熱。

沈道固不知何時已經傾身過來, 靠在她耳邊,好聽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我還以為你當著步六孤他們的面牽了我的手,是願意給我一個名分的意思。”

姒墨悄悄轉過一點身,把自己發燙的耳朵藏起來。

“沒聽說過, ”她的聲音帶著點刻意的矜持, “這是你們凡人的規矩嗎?”

沈道固負手而立,大言不慚點頭:“是的,我們凡人就是這麼矜持。你當著大家的面拉了我的手, 半年之內不和我成親, 我就沒臉見人、只能出家當道士去了。”

姒墨狐疑看他一眼, 轉身把馬車裡酣睡的宇文恪拉拖出來,一邊盯著沈道固,一邊理直氣壯拉住宇文恪的手。

沈道固條件反射卸下腰間長劍,一劍鞘把宇文恪的手打飛了。

“嗷——誰?”宇文恪被這一下子嚇得驚醒過來, “鹿三、鹿三已經變回鹿了嗎?”

他四下裡張望了一下,遠遠看見一隻小鹿歡快的背影已經快要跑出他的視野,他還感謝沈道固呢:“多謝表哥你及時叫醒我啊。”

姒墨偷偷壓住唇角的笑意。

沈道固抬手扶額:“我多謝你們姐弟。”

*

儘管太子行事悖逆,令聖人傷心,但聖人曾經對這個孩子傾注過太多愛意,每每憶起往昔種種,仍是時常悲愴,甚至一連罷朝九日。

這九日裡雖然沒有朝會,但是朝堂變幻風雲詭譎卻一刻也沒有停過。權力的真空,總是最誘人的餌。

一道道調令在案頭堆疊,一個個名字在密室裡被反覆推敲。有人喜形於色,有人惴惴不安,有人冷眼旁觀,有人早已身在局中。

在長安城某一處深閣之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紫檀木的長案上攤著厚厚一疊文書,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官職、調令。幾個幕僚模樣的男子圍坐在案前,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王爺,吏部那邊已經點頭了,只等過去這陣風頭過去調令就能下來,咱們的人補了三個要緊的位置。”有一個紫衫的說道,語氣裡帶著邀功的意味。

章武王坐在上首,目光空空的盯著燭火,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坐在側首的人見氣氛有些僵硬,連忙笑著打圓場:“太子的人如今被拔了個乾淨,有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應當的。不過諸位不要鬆懈,大事在即,更是應當謹慎。”

幾人紛紛附和,又開始議論起不久之後將要發生的那件“大事”

良久,一直沉默的章武王終於開口了,卻是對著長安的夜色深深嘆了口氣。

“盈衣,為甚麼要做這樣的傻事……”

沒有人敢接話。

*

罷朝九日後,被一拖再拖的離宮別苑避暑行程終於起行。鑾駕浩浩蕩蕩出了城,聖人帶了幾位皇子和親近的宗室王爺同行,旌旗蔽日,車馬如龍。

因為沈道固先前查拓跋凜時曾向聖人求過恩典,所以作為華亭縣主的姒墨也一併同行。

只有宇文恪留在家裡抱著沈昭明嚶嚶哭泣。

這座離宮別苑姒墨與沈道固並不陌生。當年他們初初相遇時,沈道固的祖母去世,恰逢這座由章武王督造的離宮別苑剛剛建成,他們曾以督察的名義一同來過這間別苑散心,還在來的路上撿到了一隻念窈。

如今故地重遊,二人已經不知在來的馬車上揹著念窈偷偷拉過多少次小手,又是另有一番心境,但這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入夜,宇文瑛羽的院落中,姒墨抱著剛換完毛的念窈,與沈道固三人一狐對坐。桌上一壺清茶,茶香嫋嫋。

宇文瑛羽捋著鬍子,目光沉沉:“我說嘛,半個月前就讓我來別苑提前護衛準備接駕了,怎麼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原來是京中發生了這樣的大事。”

“唉,太子……”他不知想到了甚麼,長長嘆了口氣,拍拍沈道固,“幸好咱們兩家的人從來不參與這樣的事。”

沈道固沒有說話。

他低垂著眼睫,燭光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宇文瑛羽見他這般模樣,心裡也不好受。他記起沈道固這次回京之後有一段時間都在跟著太子做事,誰都看得出來那時聖人仍有意太子即位,打的是讓沈道固親近輔佐的主意。

太子這個人他接觸並不多,記憶裡是一個光風霽月的人物,他知沈道固此時心中必定十分複雜,卻是說甚麼都不太合適……如今這個話題實在是太過敏感。

於是宇文瑛羽有意轉移話題,轉向姒墨,老臉上堆起笑來:“上了年紀之後我還從沒和你母親分離過這麼長的時間,她在家中一切可還好?總忘記澆水的那幾盆菜可還茁壯?”

姒墨點點頭:“她很好,前幾天還開始帶著家裡的下人們從寅時一起打八段錦背千字文。”

宇文瑛羽:“……”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忽然也不是很著急回家了。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宇文瑛羽再次找話題:“我女,你怎麼突然把王白丫帶來了?我記著我走之前就很久沒有見過它了?”

天氣熱,念窈喜歡縮在姒墨懷裡貪涼,聽老頭提到自己,就乖巧地把毛茸茸的腦殼墊到兩人之間的桌子上,給老頭擼了兩把。

姒墨道:“宇文恪擼起她來沒輕沒重,她實在怕了宇文恪,這些時候就一直放在沈道固的家裡撒野。”

……又是一陣沉默。

宇文瑛羽已經接連換到第十六個話題,第十一次暗示夜已經很深了、老頭實在是熬不住了,但是姒墨和沈道固仍老神在在地坐著,絲毫沒有抬起貴臀的意思。

宇文瑛羽乾脆破罐破摔:“你們到底要我做甚麼?”

沈道固終於開口了:“不要您做甚麼啊,”他坦然道,“我與表妹分到的院子雖然近,但是到底不能住在一起。若是深夜我們一對孤男寡女獨處,對錶妹的名聲很不好,但是我又捨不得一分一秒不見她,所以就借姑父的寶地和表妹多待一些時候。”

宇文瑛羽被他的直白創得腦子嗡嗡作響,由於沈道固太過理直氣壯,他甚至沒顧得上問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怎麼發生的事,只能看著同樣面不改色的姒墨,囁嚅問道:“這件事情……你母親知道嗎?”

姒墨想了想:“您可以回家告訴她。”

宇文瑛羽兩眼一黑。

宇文瑛羽顫顫巍巍扶住桌子:“那你們繼續、繼續待著吧。”

就想走。

沈道固一把拽住他,笑眯眯道:“不行,您得留在這裡給我和表妹做個見證,我們最是清白不過的好孩子了。”

要不然說兒女都是債呢。宇文瑛羽認命給自己倒了杯濃茶:“你們打算到待甚麼時候。”

沈道固轉頭看向姒墨,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甜蜜一笑:“通宵。”

“姑父,我說過了,我不捨得哪怕一分、一秒見不著她。”他對上姒墨的視線,還甜蜜地又補充了一句。

宇文瑛羽:“……”

……別人談戀愛要結婚,你們談戀愛要命。

這是我親女兒、我親侄子。宇文瑛羽牛飲三杯濃茶,問姒墨:“前幾天你們在家裡的時候呢?也是這麼不讓你母親睡覺嗎?”

姒墨眼睛彎了彎:“您忘啦,母親還不知道我們的事,等著您告訴她呢。”

宇文瑛羽:“……”

他們正逗著趣,忽然聽見一陣細碎的聲音,像是東西碰撞的嘈雜,又間雜刻意壓低的驚恐人聲,但聲音很低,若不是屋子裡這幾個人都耳力驚人,幾乎不能讓人發現。

宇文瑛羽警覺地站起來。

姒墨和沈道固對視一眼。

宇文瑛羽聽了幾聲,眉頭逐漸蹙起,蹲在地上,有些不太確定:“這聲音……似乎是從地底傳來的?”

沈道固平和地接道:“地底怎麼會有人的聲音呢?”

姒墨摸著念窈,語氣輕飄飄的:“是呢,哪家好人蓋的房子,怎麼會在地底下蓋屋子呢?聖人又用不上地窖。”

宇文瑛羽聽了二人的話心中一凜。他是久經沙場的人,就算一瞬間想通了種種駭人的猜測也依舊鎮定,大步走向牆邊,一把拿起長槍。

他推開房門,夜風灌進來,帶著盛夏山間難得的一絲涼意。

“我去護駕,”他的聲音沉穩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兩人,目光在姒墨身上頓了頓,終究沒有叫上沈道固同去,只是沉聲道,“保護好你表妹。”

宇文瑛羽走後,沈道固一刻也不耽誤地拉住姒墨的手。她的手總是涼涼的,像山上萬年不化的寒冰,握在掌心卻讓人心裡發燙。

“逗老頭有意思嗎?嗯?”他的笑意也縈繞在她玉白指尖。

姒墨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怕我不給你名分,只能出家當道士啦?”

沈道固低下頭,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聲音低低的:“那句話反過來的意思就是,沒人看見的時候做甚麼都行。”

“親一親也行。”他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垂,聲音又低了幾分。

桌上剛想變成人形的念窈僵了僵,又默默趴了回去,把腦袋埋進兩隻前爪裡。

這一刻,在這座即將大亂的離宮別苑裡,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他們眼中只有彼此。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這個單元已經在收尾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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