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9章 第 109 章 抽空談一下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109章 第 109 章 抽空談一下

沈道固將步六孤扶起來, 客氣道:“更深夜寒,攪擾大人休息了。”

步六孤光濟理解地搖搖頭:“無妨,都是為了早日破案。”

他往前踱了小半步,先按照社交禮儀誇了誇沈道固:“沈大人方才那番抽絲剝繭給我都嚇了一跳, 還以為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拓跋凜當真招了。沒想到沈大人單憑推演, 便將顧盈衣與拓跋凜的關係、以及他們的動機猜得分毫不差。”

誇完了, 老頭再按照社交禮儀提出問題:“就是不知,顧盈衣何以忽然識破了你在詐供?”

沈道固微微垂眸, 廊下燈籠的光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我觀察她的神色, 似乎是她認為即便承認了自己是楊延命案的主謀,也不會因此而償命。”

步六孤光濟問道:“這是為何?”

這是為何?

原因自然有很多, 可能她認為她身後的人足夠有能力包庇她,可能涉及到仙妖之流可以保住她的命, 可能楊延命案還另有隱情,和沈道固編造的拓跋凜口供衝突、令她忽然警醒……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透。

他已經聽得明白,步六孤光濟這個問話就是不想沾手的意思。方才審問時隱約提及太子, 這位北部大夫便已顯出退避之態。他只想在楊延命案這個範圍裡查個水落石出, 至於背後牽扯出的朝堂暗流,他半點不願涉足。

沈道固於是隻是搖頭,窗外漏進來的月色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清輝。

沈道固轉而道:“下午匆忙忘了說, 既然拓跋凜是帶著楊延的頭顱藏到了顧盈衣的採環閣, 之後又從那脫身, 那麼採環閣還需要重新細細搜查,閣中所有人也要重新審。尤其是那個每日往採環閣送柴的樵夫,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對。”

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步六孤光濟點頭的弧度都透著欣慰:“如今顧盈衣已是鐵案要犯, 我必讓尉遲校尉將採環閣掘地三尺,人我親自審。”

正事交代完,沈道固一回頭,宇文恪正在小聲和姒墨蛐蛐:“……怎麼就問完了?表哥除了讓顧盈衣調戲了一頓也沒甚麼用啊。”

姒墨咬住下唇壓住微揚的嘴角,眼神不動聲色往沈道固那邊瞟,一抬眸果然看見沈道固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連忙雙手放在膝上老老實實端正坐好。

姒墨乖巧報告老師:“宇文恪剛剛跟我說你們方才交鋒太快了他聽不懂,讓我給他解釋解釋。”

宇文恪也被嚇一激靈,瘋狂點頭:“對對對,我沒跟上,這才請教聰明的阿姐。”

步六孤光濟覺得自己其實也不是太明白,好像中途聽到太子甚麼的了,但他真是太老了、太困了、太需要再見回去睡覺了,興許明早一起來就能把太子甚麼的都忘了。

於是步六孤光濟把宵禁後也可以暢行無阻的通行令牌給他們,就打著哈欠健步如飛地離開了。

夏夜的暖風拂過長安主道,白日這裡人聲鼎沸,少有的這樣無人時候才能感到一絲夜露清涼。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悠長而寂寥。

沈道固到底是關心孩子,問宇文恪:“你剛才哪句沒聽明白?”

宇文恪理不直氣也壯:“每一句。”

沈道固……沈道固怕自己氣死,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道:“不如你們就當做我不在,你倆說說,我聽聽。”

宇文恪從善如流地轉頭問姒墨:“阿姐,咱們不是來查楊延命案的嗎?沈道固怎麼一句兇殺案的細節都沒問顧盈衣?”

沈道固挑眉:“原來我不在的時候你都直呼我的大名?”

宇文恪“嘖”他一聲,不高興道:“別打岔,你不聽講別人還要聽。”

姒墨忍住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睛輕輕一瞥沈道固。

沈道固攤手。

姒墨回答宇文恪的問題:“顧盈衣心思縝密,沈道固若是問她兇案細節,她立刻就能察覺我們並未完全掌握實證。所以沈道固才避實就虛,專攻她佈局的邏輯和目標。”

沈道固目視前方,唇角微揚,目光欣慰。

宇文恪又問:“那沈道固怎麼就蒙得這麼準呢,他不怕說錯了就全完了?”

姒墨想了想:“哦,他確實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資訊。顧盈衣有一個很有野心的人,身後有一位很有權勢的大人物。這個案子又聚焦到了三長制動搖鮮卑貴族利益的風波,引來白鷺官暗中調查東宮屬官,”她看了一眼沈道固的表情,補充道,“但最重要的是沈道固膽大心細、明察秋毫、算無遺策、料事如神。”

沈道固微微頷首,目光得意。

宇文恪猛地回頭抓他一個現行,面露嫌棄。

他從二人中間走到姒墨的另一側,牢牢鎖住姒墨的視線,又問:“那沈道固為甚麼一上來就要用刑啊,這也太兇了。”

姒墨輕輕搖頭:“顧盈衣一直有恃無恐,雖然不知為何,但她似乎堅信自己可以毫髮無損地脫身。沈道固要找她的心理弱點,要她拿不準是自己哪裡出了紕漏,才會在答話時被沈道固帶著走。最後不是找到了嘛,那句威脅是令她在獄中心神不寧反覆思量,好令她鬆口。”

她說著,回頭望向沈道固。月色溶溶,落在他含笑的臉龐上,姒墨晃了下神,才道:“既然她那麼看重《紅梅枝》,她老師琰玉夫人的過往明日也能送來了,或許下一次我們就能破開她的心防。”

沈道固目光與她相接,眼底一片溫存。

他們在寬敞的大路上並肩走著,宇文恪是一個十分黏人的孩子,走幾步就要往姒墨身邊湊,去和她說話,姒墨被他擠著擠著,三個人莫名其妙就走到路的另一邊去了。

青石板上幾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她與沈道固之間,偶爾影子短暫地交錯到分不清彼此,然後再腳步亂亂地被拉遠。

溫熱和冰涼的指尖就這樣似有似無地相碰著,在這樣靜謐的夜裡,在宇文恪漫長的絮絮叨叨中,在兩個人同時微微蜷起手指的時候。

宇文恪自己消化了一下這些資訊,過了好一會兒,咬著手指頭低聲又湊過來問:“她的大事是甚麼啊?”

姒墨回頭看了沈道固一眼,輕輕嘆了口氣:“我現在理解你為甚麼不親自給宇文恪解釋了。”

沈道固抬起他很不安分很壞很壞的那隻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姒墨的發頂,語氣裡帶著縱容的笑意:“不氣哦。”

宇文恪冥思苦想,把方才聽到的所有人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打了個寒顫:“太子……難道她想扳倒太子!”

沈道固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在外面說這件事。

宇文恪慌忙捂嘴,眼睛瞪得溜圓。

回到徐國公府內,宇文恪還沒有緩過來,梨花花枝隨著夜風搖曳,亂得人心煩。他咬牙道:“顧盈衣一個舞女圖甚麼啊?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要救太子嗎?”

他本能地不想插手這件事,語氣裡不自覺就有幾分煩躁:“咱們本來不是來查命案的嗎?把拓跋凜的行兇過程查明白就可以結案了吧……皇家的事情跟咱們沒有關係。”

沈道固沒有說話。

宇文恪的態度,和步六孤光濟的態度是一樣的,或許這就是世家裡一直教他們的處世之道、君臣之道,包括他自己也是這樣長大的。

他沒有說話,是因為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

世間所有的事情不是都有對和錯,人的一念之間就足夠包含了千千萬萬個對錯,或許現在是對的,將來就變成了錯的;或許對於某一些人是對的,面對另一些人就變成了錯的;或許他自己都拿不準到了更大的尺度上,對於億萬個沒有能力去做決定、無法為自己發聲的中原百姓來說,究竟怎樣才是對他們更好的。

重要的是,他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起這個責任嗎?

夜風穿過枝椏,葉子沙沙作響,梨花簌簌落在他的肩上。

黑暗中,忽然有一雙冰涼的手死死攥住沈道固垂在身側的右手,用力搖了兩下:“有關係有關係,您得和太子有關係啊!”

沈道固左手下意識抽出佩劍,劍光如雪,直劈向地上那團黑影。

地上蹲著的鹿三趕緊放手,就地一滾滾到姒墨身邊,抱住她的裙襬:“要死了要死了,上神救我!”

姒墨彎腰將他拎起來,好笑道:“你怎麼在這兒蹲著?”

鹿三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又恢復了那一派風流樣子。他扶了扶頭上歪斜的青竹簪,正要大言不慚地開口,忽然看見一直瞪大眼睛盯著自己的宇文恪,於是禮貌地和他打了個招呼:“這位是?”

姒墨介紹:“他是……是、事態緊急,你直接說來找我們有甚麼事就好了。”

她也是剛想起來自己在宇文恪和鹿三面前的人設還不一樣……

宇文恪回過神來,震驚地拉住阿姐:“他剛才打招呼的時候是不是朝我飛眼了?!”

姒墨安撫完這個去安撫那個:“他天生眼睛大,剛才是用眼皮夾蚊子呢,夏天蚊子就是多哈。”

鹿三乖巧地揣著手站著,接受上神給自己的一切設定,並且再次對宇文恪拋了一個很有禮貌的飛眼。

宇文恪紅著臉:“哼!”

最終,在沈道固佩劍的指揮下,每個人都閉上了嘴乖乖在湖心亭坐好。

沈道固拿劍柄敲一敲鹿三面前的桌子。

鹿三老實地從懷裡拿出來一沓大小不一、材質不一、年代不一的紙張。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沈道固翻開今天的日記:傻子……和傻子……嘿,還不一樣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