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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報太平 我在扯閒屁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65章 報太平 我在扯閒屁

春色已經染遍了青州的每一寸土地。風是軟的, 拂過城樓簷角懸掛的銅鈴,叮叮噹噹,遠遠傳開。

不再年輕的太子拓跋洪站在演武場的高臺上,初升的陽光灑在他玄色的甲冑上, 泛起淡淡金光。

他剛剛結束晨練, 額間還帶著薄汗, 手中的長槍猶自嗡鳴。

“殿下。”

貼身侍衛孫簡快步走來,手中捧著明黃卷軸, 神色比往日肅穆許多:“京中八百里加急, 陛下親筆。”

拓跋洪將長槍倚在欄杆旁,接過聖旨, 緩緩展開。春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轉了個身背對刺目的晨光, 才看清聖旨上熟悉的字跡:

“朕惟太子監國於外,歷練軍政,以廣才識,以固邦基。茲者太子監軍青州, 倏已三載, 其間勤勉不懈,政績斐然,歷練有成, 朕心甚慰。今特敕召還朝, 入參議政, 共襄國是,以副朕望……”

拓跋洪漸漸蹙起眉頭,對著孫簡喃喃自語:“怎麼這麼急召我回去,不是說父皇去年冬天只是尋常風寒嗎?”他把聖旨壓低遞給孫簡一同觀看, “我看父皇筆鋒間怎麼少了些往日的遒勁,竟然有幾分虛浮,你瞧著是不是?”

孫簡湊近仔細看了看織錦絹帛,不敢回答太子這個問題,只安慰他道:“或許聖人只是想您了,聽說懷荒鎮大捷,北疆長城合龍指日可待,北方安定後也許聖人是對南方有新的安排,因此才叫太子回京,太子不必太過憂慮。”

拓跋洪點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無論如何我也該快些回去了,”他臉上一個泛起溫潤的笑意,“父皇還沒有見過壽兒呢,等到回京的時候壽兒就該能喊皇爺爺了,也讓父皇高興高興。”

春風依舊溫軟,帶著青州特有的溼潤氣息拂過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三年前離京時,他還是個滿肚子漢人兵書的書簍子,如今甲冑在身,眉宇間已然添了風霜。

拓跋洪獨自登上青州城樓,極目遠眺。官道如帶,蜿蜒通向看不見的京城。春風掠過城頭獵獵旌旗,帶來遠山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官道兩旁的田野裡,農人正在彎腰忙碌,為新一年的耕作做準備。

三年前父皇曾拉著他的手特意囑咐他“此去青州,當以民生為重,以軍務為要”。甚至今年冬天父皇還在信中調侃他不慎放走了南朝大將陳慶是“弦震聲如蚊,箭落似泥雞”,要他勤加練習,待回京後要親自考校。

回京。

這兩個字在他心中輾轉,帶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孫簡雖然安慰了他,但他其實並沒有真正放下心。上一次父皇的回信其實就只有寥寥幾句,只問了黃河今年的水量如何、青州的耕種問題等等,絲毫沒有提及讓他回京的事情。

他心中有預感,這一次回京,恐怕十年之內都不會再有這樣的閒情逸致能親自來看一看大魏的大好河山了。

他又要回到那一片權力的漩渦中去了。

他大步走下高臺,玄色披風在春風中獵獵作響。校場上計程車兵們紛紛行禮,目送著他們敬仰的太子穿過初春的晨光。

而在青州八百里外的懷荒鎮,同樣的早晨,天光才剛剛亮起。

懷荒鎮的春天和清晨一樣,來得都要比南方稍晚上一點兒,但一旦來了,勢頭便有些不管不顧。牆角的扎蒙花一叢叢黃得耀眼,連帶著新移植來的幾株梨樹也顫巍巍地綻出了滿枝白蕊,風一過,便簌簌地落些清甜香氣下來。

懷荒鎮的衙署趕上了重建的好時候,也跟著擴建了一番,尤其是後園,引了活水,砌了假山,還新起了一座琉璃六角亭,成了幾人近來最常盤桓之處。

亭內石桌上擺著一套嶄新的白玉棋盤,沈道固正挽著袖子一顆顆將棋子撿回棋奩中。他今日未著官袍,一身青綠的常服,更顯得人清雅頎長,如竹如蘭。

姒墨託著腮,手肘支在冰涼的棋盤邊緣,漂亮的淺色眼眸裡有些懊惱:“我從前沒怎麼玩過這個。”

沈道固眼睛彎了彎:“看得出來。”

姒墨向前探身,目光真誠:“你的棋譜真的是被念窈吃了,我活了七百多歲,從來沒有說過謊。”

沈道固抬頭:“說了。”

姒墨:“……那也有可能是說了。但是念窈吃你的棋譜是有理由的,我可以解釋。”

沈道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棋盤上掉落的梨花,姿態端正:“願聞其詳。”

姒墨冥思苦想:“……她愛吃。”

沈道固:“這就有點不像話了。”

姒墨重新在棋盤中間落下一顆白玉子,煞有介事道:“確實很是不像話,我第一時間就嚴厲批評她了。”

沈道固隨之落下一枚岫玉黑子,不鹹不淡“嗯”了一聲。

姒墨:“但是你也要體諒一隻本該冬眠的狐貍,迷迷糊糊之間吃掉甚麼都是可以理解的。”

沈道固兩指夾著黑子頓了頓,往後院的流青和念窈處一點:“他們狐貍管這個叫冬眠?”

後院裡,念窈化成原形一隻毛絨絨的雪白狐貍,正像個被風吹著跑的蒲公英球,骨碌碌從流青肚子底下滾來滾去,尾巴尖兒還要壞心眼地掃過流青最怕癢的腹部。

流青被逗得打了個響亮的噴鼻,歡快地揚起前蹄,追著念窈跳躍轉圈,又低頭想用溫熱的鼻子去拱她,活脫脫一出獅子滾繡球。

姒墨唇角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指尖白子隨之落下,聲音依舊極為正經:“這個嘛,念窈本是該睡了的,但是天下之道,動靜結合,方能長久。念窈此舉於流青舒活筋骨大有益處,也是我求了她許久她才肯如此勞心費神。”

沈道固撚著指尖冰涼的棋子,十分感興趣地望向姒墨:“仙人果然一言一行都暗合天下至理。道固倒是還想請教一二,我那剩下的半本棋譜為何是在仙人的火盆裡找到的,這又是有甚麼道理?”

姒墨抿唇:“……”

姒墨誠懇道:“所以我近日特意來向沈少卿學棋,就是因為明白了與其閉門造車,不如隨名師而習業的道理。”

沈道固恍然大悟:“所以昨夜你送我五顆拳頭大的南海夜明珠,就是因為晚上在閉門造車的時候不慎燒了我的書,告誡我前車之鑑、後事之師?”

姒墨:“……”

說以前沒意思。

庭院裡,幾株早開的梨花經風一吹,細碎的花瓣悠悠飄落,有幾片不識趣地沾在了姒墨鴉青色的鬢邊,她也渾然不覺,只凝眉望著棋盤。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月白的衣襟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恍若碎玉。

棋局上,白子的一條大龍已被黑子隱隱圍住,氣息奄奄。沈道固好整以暇地端起手邊的清茶呷了一口,等著看她如何破解這必死之局。

姒墨指尖捏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空半晌,終是落不下去。她忽然側首,朝後院喊了念窈一聲:“念窈,你來。”

念窈聞聲立刻丟下被她逗得團團轉的流青,蹦蹦跳跳化成人形湊過來,仔細看了看棋盤,不明所以地站在姒墨身旁。

姒墨把白子一扔,聲音不自覺帶了點撒嬌:“我要輸了,你幫一幫我。”

念窈大驚:“棋子我也要吃?”

沈道固:“!”

沈道固強忍著嗆咳帶來的笑意,將猶帶餘溫的空茶杯放回石桌,發出“叩”的一聲輕響。

“失態失態,我回去換一身衣服,”沈道固起身,視線直直看向姒墨,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等我回來。千萬不要動棋盤。”

柳暗花明,峰迴路轉。

姒墨笑眼彎彎地擺手,語氣輕快:“你去吧,我一定不會動棋盤的,沈少卿過目不忘,一定會記住每一顆棋子的位置的,分毫不差。”

沈道固搖頭失笑,轉身出了六角亭。

他剛走不久,卻又有一身黑袍的蔣玉霄從月洞門外轉出來,和正絞盡腦汁“調兵遣將”的姒墨主僕打了個招呼。

他湊近一看,當即就明白了局勢,看了眼姒墨手邊的白子,把已經到嘴邊的“棋藝高超”“棋逢對手”等等誇讚硬生生嚥了回去。

蔣玉霄揣著手看了看棋局,再仔細地看了看棋局,最後角度刁鑽地批評道:“道固怎麼自己執黑棋,贏也贏得不光彩。”

姒墨:“……”

姒墨:“我是先手。只不過我喜歡白玉子,硬逼他換的而已。”

蔣玉霄:“……”

蔣玉霄面不改色:“我再看看,我剛才可能沒看明白。”

姒墨從善如流地給他讓了讓位置:“你說我把這三顆移走會變得有希望嗎?”她指尖在棋盤上分別點了三顆黑子位置。

蔣玉霄摸著下巴推演了一下:“可能不夠,”他又挪走兩顆黑子,“這樣會好一點。”

他又放回去:“不對,道固這邊已經佈下暗手了,我再想想。”

正思考著,林又安也下了值路過這裡,順手就加入了他們,乾脆和蔣玉霄就著這盤殘局移子後的可能性推演了起來。

不遠處,沈道固新換的墨綠長袍已經可以隱隱看見一片衣角了。

姒墨當機立斷:“吃飯去吧!”

林又安一拍大腿:“吃飯好,這個好。”

蔣玉霄重重頷首:“就應該吃飯了。”

念窈鼓掌。

於是乎,沈道固的腳還沒有踏上六角亭一步,就被推著出了衙署大門。

庭院的梨花依舊悠悠飄落,落在無人收拾的棋盤上,也落在他們的肩頭與髮梢,人們高聲說笑,驚起了簷下暫歇的春燕。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新封面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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