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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流青小馬 矩陣原理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29章 流青小馬 矩陣原理

“是……血?”念窈倒吸一口涼氣。

“凡人的血。”姒墨說道。

“怎麼可能!凡人根本進不來真正的昆吾山, 昆吾山的封印又根本不可能被妖獸看見!怎麼有人能用這麼汙穢的枉死之血來腐蝕昆吾大陣!”

昆吾山大陣中,那幾屢不祥的深紅色仍在蠶食著原本空靈的陣紋,空氣中有輕微的“茲拉”聲和沖天的惡氣。

姒墨想得更加深遠:“不知道是不是隻有昆吾山這樣,還是……”

念窈想起崑崙山、姑射山、蓬萊島、大樂之野等等諸多靈地, 心臟砰砰跳得很快。

姒墨看著腳下的陣法微微蹙眉。

她現在有點懊悔小時候學得最差的除了佛理課之外, 就數陣法課了。

昆吾山這種上古大陣就算是給她畫在陣盤上, 沒有幾個月的時間給她用來跪著求夫子一條一條地講一講,她這輩子是都讀不懂的。

更何況這座一眼望不到邊的大陣靈力交叉流轉看得她眼花繚亂。

“要是都像數術和劍法課一樣容易就好了。”姒墨忍不住嘀咕。

念窈已經跳出了姒墨的懷抱, 獨自乖巧地蹲在半空中, 聽見了半句嘟囔,心中駭然, 陣法到底是個甚麼東西,竟然比數術還要可怕嗎?兄長這三十年間難道不是全掛在數術上了嗎?

小狐貍看著蹙眉沉思的姒墨, 想了想每夜哀嚎“數術定不會負我,數術不會就是不會”的兄長,恐懼地嚥了下口水。

“陣法,比起數術的難度像甚麼呢?”她顫顫巍巍地問。

姒墨想了一下:“你兄長學過矩陣原理嗎?”

念窈茫然地搖頭。

“起碼要會求逆矩陣吧, 五行對映空間甚麼的……我記得聞亥的陣法就學得很好, 他還自學了一點模糊數學來著。”姒墨回憶說。

念窈茫然地退了兩步。

“我用幾個陣盤先將昆吾大陣定住,重啟昆吾山結界,阻止惡靈蠶食。若此事只是湊巧, 其中並沒有甚麼陰謀的話, 這幾個陣盤起碼也能保昆吾山千年無憂。千年之內定會有大能發現昆吾山異狀, 妥善解決此事。但若此事是有人在從中作梗,蓄意破壞凡界靈地……”姒墨認真思考了很久,輕快地說道,“那九重天很快就會派人下來處理, 就更不是我們要操心的了。”

姒墨說服了自己,很是沒有負擔地凌空而起,在手鐲中翻翻撿撿,挑了幾個制式的陣盤,翻手祭在空中。

姒墨閉眼捏決,凝神正要參悟昆吾大陣的運轉規律。這時小狐貍輕輕地問:“主人,不用我給你護法嗎?”

山中的古獸雖然看不出這裡是昆吾大陣的陣眼,但其實此處還是在昆吾山中,也許就會有古獸經過時不小心衝撞。

姒墨微微愣神。

她確實沒有想到護法的事情。

被趕出家的孩子總是要別人一次次提醒,才會意識到從前那些無微不至護持自己的家人,已經不在身邊了。

那些被人慣出來的毛病,她總以為躺在血泊裡那麼多年之後,就隨著從前的骨血一起流乾淨了。原來,也還沒有改完啊。

在某一個放鬆了警惕的平常時刻,突然就像個被人叫破了處境的無措的賊人。

那真是,很糟糕了。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住了心事,而後輕輕地說:“要的。”

這次姒墨翻找了很久,才拿出一套封鎖空間的陣旗,一根困人的椏縛藤,交給念窈。

念窈重新化成人形,沉默地跟著姒墨學習如何使用這兩樣法器,她有點兒想問問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但幸好狐貍並不是天性愚鈍的動物。

姒墨定了定神,而後再次祭出陣盤,仔細推演昆吾大陣的靈力流轉動向。

幽暗的陣法空間中,神女臨空,低眉俯視腳下瑩瑩的藍色光陣,從陰暗的土地中溢位絲絲不詳的暗紅色觸角,張牙舞爪想要擦上神女飄蕩的裙角。

一座座陣盤在姒墨指尖轉動,映照著她神情淡漠的面龐忽明忽暗,陣盤祭出,血液翻騰間有哀嚎縷縷。

念窈看著姒墨指尖掐訣算方位定陣盤,綵衣在陣法光芒中如蝶翼翻飛,萬般邪佞均不沾身。她從小就被族中長輩教導修仙,阿孃在月亮下抱著她講仙人一念定山河的故事,可她直到今日才真正在心底印下了神女的影子。

血液終於不再喧囂,滲透蟄伏回地底,昆吾大陣重新歸於安寧。

狐貍撤了陣旗,忍不住上前接住主人挨挨蹭蹭。

姒墨兩日兩夜沒有休息,神力損耗得嚴重,被狐貍蹭得腦子發暈,拍了拍她的頭,撐住了一口氣囑咐她:“雖然我特意挑了制式的陣盤,不會直接暴露身份,但將來若是九重天來人,萬一探究起此處的經歷,我亦並不想令他們找到我。因此日後你與我都要低調行事,不能妄動法力。”

狐貍重重點頭。

八月二十八日。

狐貍在床上縮成一團,額心發熱,偶爾嬌俏的人臉與毛茸茸狐貍嘴交替一閃而逝。

沈道固輕輕帶上門,抬頭看了一眼煙霧繚繞的天色,問姒墨:“喝了符水會好一些嗎?”

姒墨搖搖頭,“我已經給她唸了許多遍清靜經,看來效果一般,”她蹙起眉頭問沈道固,“為何會全城燒艾草?”

今早姒墨和念窈從昆吾山回來,方一進城門就被滿城的煙味嗆了個跟頭。念窈當時就有些維持不住人形,被姒墨急忙揣在懷裡帶了回來。

“說是鎮東王最寵愛的曾孫女得了寒病,不僅要全城所有的藥鋪都燒艾草,還要每家每戶掛陽幡。念窈這樣和艾草有關?”

姒墨點點頭:“這也是驅妖的手段。像五月初五端午陽極,許多妖都要在當日躲起來。艾草陽幡都是陽性克妖的東西,這個王府不像是人得了病,像是在驅妖。”

沈道固略一思忖,招手叫明理過來,讓他給鎮東王府送一張拜帖。

“下午我去鎮東王那裡看一看,到底是甚麼緣由,能不能找到轉機。”

姒墨嘆了口氣:“且看看吧,若是不順利的話,我先帶念窈去別的地方避一避。”

八月三十日。

巴特耳大會的清晨。

明理把沈道固的愛馬流青牽進前院,小心翼翼覷著沈道固的神色:“主子……還等嗎?林將軍那頭已經出發了。”

流青這幾日也十分不耐煩空氣中無時無刻不嗆人的煙霧,此時見到了主人,委屈地把碩大的馬頭垂到主人胸前,看起來很想撞到主人的胸懷裡以求安慰。

沈道固被撞得悶哼一聲,拿起石桌上的毛刷給流青刷毛,沒有說等,也沒說不等。

明理覷著主人的神色,覺得公子大概從姒墨小姐和念窈去臨縣玩之後或許就有那麼一點……低落?

明誠這時也向明理看過來,兩個小廝對了個眼神,心裡照得就有那麼點子不宣。

他們知道公子隨著年紀愈長,情緒也愈發的淺淡,他們也是摸了很久才有些摸清楚公子會對甚麼事情才上心。如今公子連話也懶得同他們說,那恐怕心裡就不只是那麼一點低落了,怕是早已萬念俱灰高高砌好了友情的墳墓,此時正該唱唸做打才是。

兩人於是不再出聲,恭敬地侍立一旁,怕驚擾了公子心中的旋律。

他們倒也不敢安慰公子說姒墨仙人很快就要回來了云云,實話說他們心中也沒底。姒墨仙人那麼出塵的一個神仙,不僅幫著解決了老司徒的事,還千里迢迢跟著公子來到漠南,甚至有時候還會屈尊和公子同桌吃飯,還會平易近人地被公子逗笑。

他們想一想,除了公子的一張臉,也確實是想不通這其中的道理。

萬一這次上仙連著幾天見不到公子的臉,突然就清醒了,走了呢?

沈道固倒是沒有在心中僱那麼多人,他一邊刷著流青剛硬的毛一邊想著自己長這麼大有沒有養過用手就能梳毛的寵物,已經想到了小時候鄰居馮翰林家還沒搬走的時候曾養過的一隻黑毛小狗。

有一天,那時候流青還沒出生,他在流青父親的食槽裡發現了一大團這隻黑毛小狗的黑毛,那黑毛簡直能再織一隻小狗,當時年僅八歲的沈道固嚇得邊哭邊掰流青父馬的嘴……倒也是由此能看出流青這個品種家傳的溫順來。

後來馮翰林的娘子專門抱著黑狗上門來哄自責得為它抄往生咒的沈道固,尷尬地摟著狗說它最近掉毛太厲害,還送了一盒化毛膏給沈府。

那時候一向嚴肅的祖父打趣說這種狗多養幾條就能擊垮整個漠南的羊毛產業了,甚至還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他梳得有些出神,流青忽然嘶鳴一聲,向後退了兩步。

沈道固回頭,姒墨向他行來,綵衣飄蕩,眉目舒展。

他還有些怔然,神女身後一隻白毛狐貍噠噠噠小跑出來,口中叼著只幾乎垂地的肥雞。

“都去哪兒了?”沈道固把毛刷扔給明誠,笑著問姒墨。

“遛狗去了。”念窈一個甩頭把雞扔在地上,搶答道。

“狗?”沈道固也隨著姒墨垂下眼睛。

“我啊。”念窈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自己。

沈道固看了看姒墨臉上和當年馮夫人如出一轍的寵溺神情,緩緩蹲下身子,撥拉了兩下甩到自己腳邊的死雞,很是有些鄭重地說道:“你這雞……這是別人家裡養的吧?我看著不像野雞。”

姒墨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肥雞,臉上的神情漸漸嚴肅。

念窈正給自己舔爪子,聞言耳朵尖兒動了動,若無其事地繼續舔爪子,但眼神小心地往主人臉上飄。

沈道固不嫌事大,很是痛心疾首地搖搖頭:“你主人不懂凡間瑣事也就罷了,你這般偷盜又欲蓋彌彰行為,和佞寵無異啊!”

念窈“嗷”一聲撲到姒墨身上,嗚嗚嚶嚶地開始擠眼淚,姒墨伸出一根青蔥般的手指把她腦袋推遠,板出一張嚴肅神色來,還不忘抽空瞪了沈道固一眼。

沈道固抖了抖今日新換的藏青胡服,終於神清氣爽地牽著流青出了門。

作者有話說:沈道固(開啟日記本)(擦眼淚):我就說她不會拋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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