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長公主
不多時,環佩叮噹,一個妝容精緻、通身氣派華貴的婦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洛夫人連忙站起身,恭敬行禮:“臣婦見過長公主殿下。”
洛輕蕪也跟著起身,微微低頭福了一禮。
平陽長公主目光落在洛輕蕪的臉上,放肆地打量了一番,眉眼彎了彎,語氣裡透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讚賞:
“果然是個絕色,長得確實標緻。”
“也是個有大福分的。聽聞你幼年不幸被擄走,找回來之後就一直被養在鄉下別莊,直到幾個月前才被接回洛府。結果洛大人剛一升遷進京,你就意外成了太子妃。”
“這等奇遇,真真是讓人羨煞啊。”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字裡行間卻在反覆點明洛輕蕪鄉下長大、意外上位的低微出身。
洛夫人卻像是沒聽出來似的,笑得眉眼彎彎,連連點頭應和:“是,是,都是託了陛下和殿下的福。”
長公主淨了手,拿起一旁準備好的紅棉線,笑吟吟地開始給洛輕蕪開面。
一套繁瑣的流程走完,洛輕蕪的臉被絞得微微泛紅,更顯嬌嫩。
長公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抓過洛輕蕪的手,不容拒絕地套了上去。
“說來,這鐲子還是好些年前,我那皇嫂先皇后親手送給我的。”
長公主嘆了口氣,語氣感慨:
“倒也是有緣分,今兒個,我竟然還能將這鐲子戴到赫兒的新媳婦手上。”
“也算是我替赫兒那苦命的母親盡了一份心意吧。就當是她送你這個兒媳婦的見面禮了,你可要好好戴著,莫要辜負了這番心意。”
洛輕蕪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隻溫潤的玉鐲,眸光微閃。
水頭確實是不錯。
但打著先皇后的名義送東西,這道德綁架玩得真溜啊!這要是敢摘下來,那就是對先皇后大不敬。
洛輕蕪抬起眼,眉眼彎彎,笑得一臉感動:
“多謝長公主賞賜,臣女定當須臾不離身。”
長公主見她如此上道,滿意地笑了笑,讓開位置,由著丫鬟們繼續給洛輕蕪上妝。
一切收拾妥當,外面已經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一張紅彤彤的蓋頭落了下來,遮住了洛輕蕪所有的視線。
眼前一片血紅,甚麼都看不見,她只能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盯著腳下的一寸方寸之地。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震天的歡呼聲:
“太子殿下來迎親了!”
一陣嘈雜熱鬧之後,一雙繡著金龍的黑色皂靴停在了洛輕蕪低垂的視線裡。
隨即,一道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帶著不可忽視的笑意和溫柔:
“輕蕪,我來接你回家了。”
一隻骨節分明、溫熱乾燥的大手伸到了她身前。
洛輕蕪蓋頭下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算你小子會說話。
她將手穩穩地放在他掌心,下一秒,便被那隻大手緊緊握住,十指相扣。
洛輕蕪藉著他的力道站起身,在一片道喜聲中,被蕭君赫穩穩地背了起來,一步步走下樓閣,出了大門,穩妥地送進了華麗的八抬大轎。
“起轎——!”
隨著禮官的一聲高呼,花轎微微一晃,開始在京城的街道上游行。
花轎內,洛輕蕪一把扯下蓋頭,臉上的嬌羞瞬間消失不見。
她低頭死死盯著手腕上那隻長公主送的羊脂玉鐲,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幾分冷意。
她始終覺得,這位站在昭王陣營的長公主,絕對不可能好心來送甚麼先皇后的遺物!
這鐲子裡,十有八九藏著貓膩!要麼是慢性毒藥,要麼是能引發甚麼惡疾的誘因!
可是……現在還不能隨便摘。
長公主既然來給她開面送禮,等會兒肯定也是要坐在東宮的高堂上喝喜酒的。
若是這鐲子有問題,他們的目標絕不可能是她這個毫無根基的村姑太子妃,只可能是……蕭君赫!
長公主肯定會死死盯著她,看她有沒有把這催命符帶進東宮!
洛輕蕪摩挲著鐲子,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果斷。
“珍珠。”
她壓低聲音,喚了聲坐在轎外的陪嫁丫鬟。
“太子妃有何吩咐?”珍珠立刻湊近轎窗。
洛輕蕪毫不猶豫地將那隻羊脂玉鐲從手腕上褪了下來,從轎窗的縫隙裡塞到了珍珠手中:
“這是方才長公主給我的鐲子,說是先皇后的遺物。”
“你找機會下轎,或者把這鐲子交給蘭溪,讓她立刻去城中最大的珠寶鋪子裡找一找,看看有沒有和這鐲子成色、款式差不多的贗品或者相似品。”
“不用完全一模一樣,只求肉眼看過去差不多就行。買到之後儘快帶回來,務必趕在我下花轎之前交給我!”
珍珠握著那隻溫潤的鐲子,神色一凜,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並未多問半句廢話:
“奴婢明白!”
洛輕蕪聽見她的應答聲,心裡還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擔憂。
這畢竟是臨時起意。
若是蘭溪沒能趕在她下轎前回來,這戲可就演不下去了。
到時候她手腕上空空如也,那位長公主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她起了疑心。
打草驚蛇不說,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告她一個大不敬之罪!
似乎知道了她的擔憂,珍珠湊近轎窗,聲音極低,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太子妃不必憂心。我們暗衛的傳信訊號,殿下也是一清二楚的。”
“方才奴婢傳信的時候,殿下騎在馬前,定然是聽見了的。”
“殿下知道您這邊出了變故需要時間。若是蘭溪沒能及時回來……這花轎,便會一直在城裡繞圈,絕不會提前回太子府。”
洛輕蕪點了點頭,稍稍安心了幾分。
果然如同珍珠所言,這花轎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足足轉了兩個多時辰。
路線越走越偏,速度也越來越慢。
洛輕蕪一開始還緊張,後來被晃得頭暈眼花,索性靠在轎壁上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花轎終於在一陣喧天的鑼鼓聲中停了下來。
洛輕蕪一個激靈驚醒,剛要把蓋頭重新蓋好,轎簾就被掀開一條縫,珍珠的手飛快地伸了進來,將一隻帶著涼意的鐲子塞進了她手裡。
“成了!”
洛輕蕪心中大喜,立刻低頭將那隻高仿鐲子套在手腕上,然後迅速蓋好紅蓋頭,端端正正地坐好。
門外,喜娘響亮喜慶的唱喝聲隨之響起:
“請新郎官踢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