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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自裁 他一張黑臉漲得紫紅,虎目之中,……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73章 自裁 他一張黑臉漲得紫紅,虎目之中,……

待到入夜, 底艙鼾聲此起彼伏。

燕風白日裡藉口暈船睡得足了,此刻了無睡意,索性起身出了艙門。

正值月初, 一彎銀鉤似的新月斜掛, 伴著幾顆疏朗的星子。夜風帶著河水特有的微腥氣息拂面, 驅散了些許艙內的沉悶。

燕風四下一掃,見左右無人, 足尖在甲板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片被風捲起的飛羽, 悄無聲息地掠上了官船最高處的船頂。

這幾個月雖在京城,但她武功修煉一日未曾鬆懈。

如今離了那皇城之地,擺脫了與皇帝之間那無形的能力掣肘,只覺周身內力流轉愈發沛然,輕功更是臻至化境。

船頂視野極佳, 腳下正是這艘官船上最寬敞舒適的幾間上房。這樣的上房攏共四間。原本的安排是二皇子一間,她一間,剩餘兩間則塞進二皇子那為數不少的姬妾。

沒成想臨行前多了個曹公公, 她又主動‘讓賢’, 於是曹公公便住了原本分給她的那間。

而那位以好色聞名的二皇子, 長夜漫漫, 自是不會虛度。此刻, 他房中隱約傳出嬉笑與喘息聲, 細聽之下,那嬌柔婉轉的女聲似乎還不止一個。

燕風對此毫無羞赧之意, 反而唇角一勾,起了些促狹的心思。

她索性就在二皇子房間正上方的屋頂站穩,自顧自地練起功來。

她的御風術早已出神入化, 氣息與周遭夜風幾乎融為一體。若是她想,莫說在上頭練功,便是玩個胸口碎大石,底下的人也休想察覺分毫。

然而,她卻分了一絲心神,仔細聽著下方的動靜。

待到那喘息聲漸趨急促,到了緊要關頭,她便惡作劇般地用鞋尖極快地在艙頂上連點數下,發出幾聲清晰卻又短暫的“嗒嗒”響。

果然,房內的聲響戛然而止。

隨即傳來二皇子一聲驚疑不定的低喝,以及女子帶著慌亂的嬌聲詢問。

想來這一嚇,效果頗為顯著。

如此這般鬧了幾回,二皇子那邊似乎也意興闌珊,不多時,房內便徹底安靜下來,想來已是草草收兵,悻悻睡去。

開了這等惡劣的玩笑,燕風心情大好。

她又凝神練了許久功夫,直到月上中天,一股倦意才緩緩襲來。她順勢仰躺在艙頂上,望著墨藍深邃的夜空,不知不覺竟沉沉睡去。

下半夜,河風漸涼,帶著溼冷的寒意侵入衣衫。

燕風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迷迷糊糊間,似乎察覺到有甚麼東西輕盈地落在了船頂。

她努力想睜開眼,卻只勉強撐開一條細縫。

朦朧視野裡,一個影子悄然靠近,動作極輕地為她蓋上了甚麼。

那東西帶著一股暖意,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涼。

她心中莫名一安,那點殘存的警覺漸漸消散,意識沉入更深的睡眠裡。

*

二皇子的船隊平平穩穩地在運河上航行了七八日。

這日清晨,薄霧未散,江魚照例站在船舷邊透氣,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兩岸。

起初只是些尋常的蘆葦灘塗,漸漸地,遠處山巒的輪廓、甚至水灣處幾株歪脖子柳樹的姿態,都透出幾分詭異的熟悉。

她眼睛越睜越圓,忽然一把攥住身旁燕風的袖口,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頭兒,你看這地方……是不是快到青橋縣了?像是我老家地界!”

燕風聞言,有些好笑地看著江魚:“前幾日讓你核對行程賬目,路線圖上不是明明白白標著要經過青橋縣麼?你竟到現在才看出來?”

江魚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燕風這幾日清減得厲害,下頜線條越發分明。

船行多久,她便啃了多久自帶的乾糧。那又硬又柴的麵餅,如今只看一眼都覺得喉頭髮緊,臉色也一日日泛著菜色。

“好訊息是她白受了這苦,壞訊息也是她白受了這苦。” 燕風望著河面,鬱悶地想。

江魚不知內情,只當她是暈船症狀未消,胃口不佳。她見燕風面容憔悴,再看眼前這片熟悉的水域,眉頭忽然憂慮地蹙起:“頭兒,你說咱們不會遇上水盜吧?”

燕風正暗自與腹中空虛對抗,聞言一驚:“水盜?你這是從何說起?”

“您有所不知。”

江魚壓低了些聲音,神色認真起來,“我們本地人管這段河道叫‘甌水’,都覺得它邪性,不吉利,不光是因為早年發過大水,淹死過不少人畜。老輩人總唸叨,古時候這河裡的水盜兇得很,殺人越貨,無法無天。所以我們這些在水邊長大的,心裡都存著忌諱,能不走水路儘量不走。”

她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碼頭輪廓:“您瞧,雖說這幾年官府牽頭修了碼頭,漕運也興旺起來,可那多是外來的船幫和客商在經營。我們本地人,除非是繞不過去的急事,否則絕不輕易上這段河。”

“對了!我們縣郊有座神女廟,香火一直不錯。但凡非走水路不可的鄉鄰,出發前必定要去拜一拜,求一支平安籤,圖個心安。”

燕風聽罷,緊繃的心絃這才鬆了下來。

她還當這丫頭聽到了甚麼風聲,原來只是本地的傳說故事。

她隨口接道:“既有這等習俗,上回我們路過,你怎麼不提?也好去拜上一拜,求個心安。”

“上回不是來去匆匆嘛!”江魚道,“再說了,子不語怪力亂神!我現在可不信這些了!”

隨即挺了挺胸脯,臉上露出幾分近來讀了書識了字的得意。

燕風瞧著她那故作老成的小模樣,剛想再打趣兩句,眼角餘光卻瞥見二皇子和曹公公也朝甲板上走來了,趕緊拉著江魚遁了。

*

是夜。

燕風又仰躺在船頂,正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她耳廓微動,敏銳地捕捉到遠處水波傳來一陣異樣的、過於密集的划水聲。

她瞬間警醒,悄然移至船簷邊,凝目望去——

只見幾條沒有懸掛燈號的梭形快船,正如同暗夜中游弋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破開水面,朝著官船直撲而來!

“糟了!”

燕風心頭一凜,腦海中瞬間閃過江魚白日裡那憂心忡忡的小臉:“咱們不會遇上水盜吧?”

“這丫頭,莫非真是個烏鴉嘴不成?”

她暗罵一聲,周身肌肉緊繃,右手已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刀柄,如同即將撲出的獵豹,計算著距離與出手的時機。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她的目光銳利地鎖定了其中一條快船的船頭。

那裡,一個身影正懶洋洋地抱著臂,雖然也蒙著面,但那站姿,那輪廓……

燕風原本緊繃的神經如同被鬆開的弓弦,驟然一鬆。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索性又躺了回去,雙臂枕在腦後,準備安心看戲。

幾乎是同時,下層甲板傳來一聲壓抑的悶響。

是楊勝。

這位武狀元出身的漢子剛巧在艙外小解,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

“有敵襲——!”楊勝的怒吼如同驚雷,瞬間撕破了偽裝的寧靜。

“呼!呼!呼!”

幾條快船上十幾支浸了油脂的火把被同時點燃,又高高舉起。

跳躍的火光驟然將河面映照得如同白晝,也晃得官船上剛驚醒的守衛們睜不開眼。

數十道矯健的黑影,藉著這瞬間製造出的光暗交錯與混亂,用利爪般的飛索鉤牢扣住船舷,迅捷無比地攀援而上!

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撲上層那幾間最為華貴的艙房!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當大部分侍衛還在慌忙尋找兵刃時,那群水盜已如同潮水般退去。

來時無聲,去時卻裹挾著幾個重要的人質——衣衫不整、面無人色的二皇子,他身邊幾位哭得花容失色的寵姬,以及,被反剪著雙臂挾持的曹公公。

“來人啊!”楊勝目眥欲裂。

他離得最近,反應也最快,如一頭暴怒的雄獅,提著刀便率先追了上去。

奈何距離已拉開,他只來得及趕上押送隊伍末尾。他手中刀光閃過,一名水盜當即慘叫著跌入河中,另一名則被他砍傷手臂,哀嚎著拼命跳回了己方快船。

此時,水盜頭子站了出來。

火把的光芒跳躍在他蒙面的布巾上,只露出一雙得意洋洋的眼睛。他鋼刀橫在二皇子頸前,正待按照計劃索要錢財,目光卻猛地凝固在自家兄弟的屍體和傷者身上。

“老五!”

他發出一聲暴吼,而後猛地扭頭盯住持刀而立、鬚髮皆張的楊勝。

“你!立刻給老子自裁謝罪!否則,我立刻宰了這肥羊!”

冰涼的刀刃陷入皮肉,二皇子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叫道:“救、救命!”

一絲殷紅的血線已從他頸側滲出。

“好漢!刀下留人!手下留人!” 船這邊一個喚作雙喜的大太監連忙大喊。

“您挾持的可是當今聖上的親兒子,南下就藩的王爺!龍子龍孫啊!”

那水盜頭子聞言,猖狂的氣勢明顯矮了一截,嘴上卻仍硬撐:“皇、皇子?老子劫的就是皇子!”

但手中鋼刀,卻不自覺地向旁挪開了半分。

他眼珠一轉,猛地將嚇軟了的二皇子粗暴地推給身旁手下,目光卻淫邪地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美貌姬妾。

“既然是王爺,那王妃定然也在其中了?”

他獰笑著,隨手從人群中抓出一個容貌出眾的女子,刀刃瞬間架上她雪白的脖頸。

“是哪一個?沒關係,老子可以一個一個試!先從最漂亮的開始!那邊那個大個子,你還不自盡?是想看著這位美人香消玉殞嗎?”

那女子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二皇子甫一脫離刀鋒,喘過一口氣,見愛妾遇險,竟不顧一切地對著楊勝嘶喊。

“那誰,快!照好漢說的做!你的妻兒老小,本王保他們一世富貴!快啊!”

緊接著,一連聲的催促從四面八方湧來。

楊勝持刀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他看著對面船上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他本該誓死護衛的主君的臉,又看了看那寒光閃閃的刀鋒下無辜的女子。

他一張黑臉漲得紫紅,虎目之中,盡是難以置信的悲憤與茫然。

終於刀刃緩緩調轉。

那閃著寒光的鋒刃竟真的朝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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