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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詭事 “頭一樁事兒,大約是在七日前………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44章 詭事 “頭一樁事兒,大約是在七日前………

永寧公主府坐落在京城西城的富貴坊, 與北鎮撫司隔著大半個皇城。

託這樁差事的福,燕風一行竟分到了司裡最好的四匹青海驄。這些駿馬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 乃是西域進貢的良駒, 平日都養在馬順的私廄裡。

四人策馬穿過長安街。年關將近, 街上已是張燈結綵,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三個小旗見燕風一人打馬在前, 便藉著市井喧囂,低聲議論起來。

白硯生輕夾馬腹, 與二人並行:"說來奇怪,這般要緊的差事,怎就派我們三個跟著?"

楊勝聞言咧嘴一笑:"這還不好?人少功勞才大。若差事辦得漂亮,說不定能親眼見見公主真容。"

他忽然壓低嗓音,"你們可聽說前些日子, 聖上從北邊接回一位流落民間的公主?現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的,有說她國色天香,也有說長得跟夜叉似的, 三頭六臂, 橫眉獠牙……”

"我也聽說了, 可是那位一回來就住進深宮, 至今杳無音信, 也不知傳言孰真孰假。"

"這回若能見到永寧公主, "楊勝眼中閃著嚮往的光,"她們既是姐妹, 多少能推測出幾分模樣。到時候才知傳言真假!"

嚴炳安聽兩人說話,突然嗤笑出聲,他祖上是兵戶出身, 靠著祖蔭得了這差事,算是三人裡最見多識廣的。

"好你個楊勝,平日裝得老實巴交,沒成想還有這份心思?我告訴你們吧,只帶我們三人,是因為永寧公主的親事已經定下了,明年開春就要出閣,這等緊要關頭,所以才越低調越好。"

燕風戴著面具的臉微微側轉,三人的私語一字不落地傳入耳中。

她不動聲色地勒住韁繩,青海驄前蹄揚起,濺起一片溼泥。

"到了。"

三人這才驚覺已至公主府前。

朱漆大門莊嚴,門旁兩尊石獅怒目而立,模樣與尋常權貴府邸無異,卻不知為何,白日裡竟透出幾分陰森鬼氣,教人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隨後大門緩緩開啟,一隊太監侍女魚貫而出。為首的是個白麵微胖的中年宦官,頭戴貂皮暖帽,手持烏檀拂塵。

他眯著眼,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自報家門:“小的周進寶,在永寧公主府當差,忝為管事。幾位大人一路辛苦,快請進府歇息罷。”

此人雖言辭恭敬,但言語間仍透著幾分主家的氣度。

幾人踏入府門,只覺天地豁然開朗。

漢白玉鋪就的主道兩側,奇花異草點綴其間。不遠處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簷角飛金,廊柱描朱,連腳下地磚都暗藏雲紋,在冬日暖陽下泛著瑩潤光澤。

三個小旗暗自咋舌,這般富貴氣象,當真不愧是皇家府邸。

“咱們公主金枝玉葉,這府邸自然要配得上天家體面。” 周進寶語帶幾分得意。

“只是,近來府裡確是不怎麼太平。”

周進寶嘆了口氣:“本是好端端的,新府落成不過月餘。哪曾想,那些個侍女侍衛們,竟一個接一個出了事。都說是夜裡撞了女鬼,有的還無緣無故掉牙掉頭髮,最駭人的是前日那位秋梨,半夜尖叫,說有東西撕她的臉,第二日醒來,臉上的皮竟真爛了一塊。太醫瞧過,說不是外傷,但也找不出甚麼名堂。”

“可有死者?”燕風問。

“還未曾有喪命的。但人心惶惶,有幾個膽小的,已經嚇得哭著求調出公主府了。殿下氣壞了,便回宮暫居,留奴才暫管此地。好在聖上隆恩,已經派人去請了法源寺的大師和白雲觀的仙人,應該不日就能到了。”

言下之意,請北鎮撫司的諸位來,不過是走個過場。

楊勝插嘴:“依卑職看,未必就是鬼怪作祟,許是有人在暗中投毒?”

周進寶回頭瞥他一眼,面色不變。

“這也不是沒想過。可公主府守衛森嚴,誰人敢在天家宅院裡下毒?再者說,這些個侍女侍衛,雖不見得多機靈,但也不是全然糊塗之輩,她們都說夜裡真的看見有披頭散髮,滿面血汙的東西飄來飄去,總不至於全是說謊吧。”

燕風靜靜聽完,正色道:“周總管此言差矣。子不語怪力亂神,更何況這是大靖天家貴女之所,福澤深厚,鬼魅之輩,豈敢妄擾?若真有異象,定是有人裝神弄鬼。”

“說得極是。” 周總管連連點頭,目光在燕風面具上停留片刻。

“不知大人可要先瞧瞧出事的幾個丫頭,還是……”

燕風笑道:“聽說公主在宮中還要再住上一段時日?那正好,我們不如就住進府中,日夜查探,省得遺漏線索。勞煩周總管給我們準備兩間住處。”

周總管眼角一跳,旋即笑道:“是我疏忽了。這就著人安排,諸位先隨我去前院用些茶點。”

一行人被引至前院東廊,臨窗而坐。

四下陳設精緻,屏風後隱約傳來流水聲,屋中香薰嫋嫋,連空氣中都透著嬌貴氣。

周總管又客氣了幾句,便稱有事先行一步,只留他身後一個老宦官招待。

不多時,侍女們魚貫而入,動作嫻雅,端上了幾樣精巧點心與熱茶。

茶色澄碧,糕點做成花形,精緻得不像能入口的食物。

楊勝一見吃的便忍不住了,伸手拿了一塊茶酥。那酥入口即化,滿口留香,他忍不住連吃幾塊,又灌了兩口熱茶,才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他吃得太快,侍女都掩唇偷笑。楊勝察覺,憨憨地摸了摸後腦勺。

立在一旁的老宦官見狀,眼中劃過一絲不屑,冷不丁陰陽怪氣道:

“咱這府裡哪怕是灑掃的水,也是用西山的泉水燒開了才肯用,更別說是入口的東西了。這茶酥,可是宮裡的御廚特製,裡頭糖霜是用江南貢蜜和陳皮研細了調的。那茶,是碧螺春頭採,宮裡剛送來的頭一道。可不是外頭哪家哪戶都能嚐到的……不比那些,雜麵雜饃,鄉下用來填飽肚子的粗點兒。”

此話一出,鎮撫司幾人臉色齊齊一沉。楊勝反應慢半拍,先是怔住,才意識到是在諷刺自己,臉色漲得通紅。

唯有燕風不為所動,緩緩將茶盞擱下,淡淡一笑:“這茶點確是不錯。”

她眼神落向那老宦官:“閒話許久,尚未向公公通曉姓名。在下燕風,北鎮撫司正五品千戶,奉陛下欽旨,查公主府中異事。這三位是我的得力屬下,楊勝,嚴炳安,白硯生。”

“公公既代周總管待客,總該自報家門,不知尊姓大名,又是哪一房頭的老前輩?”

這話說得算是直接,便是明擺著不受這陰陽怪氣,撕破臉皮也不在乎。

那老宦官臉上僵了僵,先前的傲氣瞬間斂盡,只得訕訕一躬身,恭敬道:“老奴周祥,是周總管跟前掌內賬的管事,平日管些外事出入,今兒公主不在,周總管事務繁忙,便叫我來招待幾位大人。多有怠慢,實在失禮。”

燕風點頭:“好說。既然周祥管事熟知府中內務,那便勞煩您將近來發生之事,依次說與我們聽聽。”

“是。” 周祥神色恭敬,再無方才的輕慢之色。

“這府中出事,也就是最近的事。頭一樁事兒,大約是在七日前……”

他聲音抑揚頓挫,說得繪聲繪色。又是白衣女鬼夜半飄窗而入,又是侍女自掐麵皮瘋言瘋語,還有南園裡現身的噬臉大蟲……

這老宦官若不是在宮裡混的,怕是早在醉仙樓說書去了。

至於話中真假,幾分實情幾分添油加醋?實在不好說。

那三個小旗倒是聽得入迷,皆起了雞皮,心道便是地獄惡鬼也不過如此了吧。

燕風拈起一支狼毫,在紙上緩緩寫下幾個名字:“那幾位撞邪的丫鬟叫甚麼?秋梨、春信、雲芝,還有誰?”

周祥見她認真記錄,聲音也不由自主收斂了些:“還有一個叫芍藥的。”

燕風一邊寫,一邊問細節。凡是周祥講得過於玄怪之處,她便以一句“目擊人是誰”、“何時發生”、“有沒有旁人作證”打斷,條分縷析。

她神情自若,恍若正記一件尋常公務,不曾露出半分懼色。

待日光高照,堂外傳來小太監稟報的聲音:午飯已備好了。

幾人用了飯食後,周祥起身作揖:“幾位大人辛苦,院中住處已收拾妥當。巧杏——”

一個身著碧衫的侍女便從偏門走來,年約十七八,眉目娟秀。

“奴婢在。”她欠身道。

“你帶幾位大人前去住處看看,歇息片刻。”

“是。” 巧杏福身,抬頭微笑道:“諸位大人,這邊請。”

作者有話說:燕風:不就是仗勢欺人麼,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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