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潰決 你是……
孫為彷彿有所感應，突然從她鬆動的掌控中猛地抬眼。那雙眼中毫無情緒，空洞得如同深淵。
“你早該害怕了。” 她的聲音很怪異，聽得讓人心裡莫名發緊，“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燕風強穩住震顫的心神，五指再度收緊，冷喝道：“別裝神弄鬼，老實點！”
然而她的聲音在夜色中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也懼怕驚擾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
孫為卻對喉間的禁錮渾不在意，反而微微側過頭，看向一旁。
她眼中仍無波瀾，唇角卻緩緩揚起：“你好像，把她忘了。”
燕風一怔，猝然轉頭。
身後，江魚沒有說話，卻已不知何時弓起了身子，死死盯著前方，目光不敢有一絲偏移，彷彿陷入某種無形的囚籠，被困在原地。
而在她正前方不遠處——
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立在船頭，如鬼魅般融入昏暗的背景。
燕風心頭一沉，這人來得太過詭異，哪怕一絲風擾都沒有激起，否則她絕不可能毫無察覺！
而此刻，那人正把玩著一支先前被她擊落的袖箭，眯著眼，緩緩將箭尖對準了江魚。
恐懼如瘋草般蔓延，瘋狂撕扯燕風每一根汗毛。
怎麼辦？
她手中有重要人質，可江魚難道能不管？不不不，江魚不能有事。
便在這時，黑衣人動了。
他看似輕盈隨意地一擲，擲出得卻比機弩還快。利箭破空尖嘯而至，燕風瞬間出手，單掌捲風迎面撞去！
江魚還來不及反應，一切已然落幕。箭簇“噹啷”一聲落地，未曾穿透任何人的皮肉。
燕風大口喘息，冷汗順著鼻尖滾落。
她做到了！江魚無事，人質仍在。
“原來是使風的。” 忽然一聲似笑非笑的嘆息從背後響起。
燕風汗毛倒豎，這是今夜第二個悄然逼近而她竟毫無察覺的人！
還未來得及反應，眼前倏然殘影掠過，那原本還在幾丈外的黑衣人眨眼已近在咫尺。
可他的目標，不是她，也不是孫為，仍舊是江魚！！
燕風幾乎是本能反應，她扔開孫為，帶著玉石俱焚的氣勢衝出，風如沙暴般席捲全場。
但在那一瞬，她分明看見對方嘴角勾起一個惡意的弧度。
下一息，一支染血的箭，從江魚胸口緩緩頂出。他比風還快，用的，竟還是剛才那支……
江魚的身形驟然僵住，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眼中的光頃刻熄滅。
燕風腦中轟然一片。
她呆呆地望著江魚那依然驚懼的目光，眼前景象彷彿夢魘，痛苦讓她雙膝跪地，彷彿所有力氣在瞬間被抽空。
“江魚……” 她喉間哽咽。
江魚原本可以不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緊接著，三年前的回憶再一次湧入腦海。她心如刀絞：明明甚麼都還沒來得及開始，卻又有人因她而死！
一隻冰冷的手，從背後緩緩落在她頭頂，是那個新出現的男人。
“世上沒有人比風還快。是你反應太慢了。”
他說話莫名其妙，卻精準回應了她心底最隱秘的痛點。
燕風早已麻木，連恐懼都被痛苦吞噬。她沒有掙扎，甚至都未察覺，對方竟好似聽見了她心聲。
那人依舊站在她身後，語調悠然，卻句句都像鋒利如刀。
“你不該上船。”
“在碼頭就看出端倪，卻還抱著僥倖。可知僥倖便是愚蠢？”
“抓住人質，卻甚麼都沒做。你以為扣著脖子就叫威脅？真正該做的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敢動手！”
他的聲音愈發冷漠，如同勝利者的審判。
“可最不該的是，你竟因一人之死便心神盡潰。”
“跪在這兒，是等別人來替你收屍麼？“
燕風一直沉默，然那人原本輕蔑的語調忽地一頓，彷彿突然察覺到了甚麼。
他的眼神落在她垂下的臉上，目光微變。原本的輕慢，轉為遲疑，而後是震驚，最終透出一種巨大的痛苦與悲愴。
“……原來是這樣。” 他囁嚅。
“他……”
這時，此前一直被她扣押著的人質孫為，忽然像被解除了某種束縛，眼中恢復了神采。
孫為一時間有些迷惘，但很快便看見了跪倒在地的燕風。
她憶起方才被掐住咽喉的屈辱，心中恨意翻湧，走上前，朝著燕風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
“你剛才不是很威風嗎？現在怎麼跪下了？”
燕風未動，仍沉浸在那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痛苦和崩潰中。
孫為對燕風身後那人視若無睹，目光一冷，手中突然掏出一柄短刀，咬牙道：“你也配活著？”
就在這一刻，“嗖”地一聲輕響。
一支羽箭從燕風身後那人的方向飛掠而來，乾淨利落地釘入孫為的咽喉。
孫為的動作僵在半空，眼中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恐，終於正眼看向了行兇那人。
她捂著喉嚨踉蹌後退，血沫汩汩而出：“你們……你們就不怕我父親……”
方才殺死江魚的黑衣人皺眉，朝著動手的那人吼道：“你做甚麼？她可是魏府的千金，我們還指望她——”
那人莫名地暴躁：“吵死了！”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罷了，都得罪了，索性別裝了。也不知道多少條命死在這女人手上。慢慢折磨死她，也算為那些人討個公道。”
燕風緩緩抬起了頭，目光落在孫為脖子上。
那箭仍微微顫著，彷彿餘威未散。
她終於從死寂中掙脫，僵硬地轉身，望向那突然現身的神秘之人。然而這一眼，卻讓她瞳孔猛地收縮。
那人乍一看像個女人，此刻站在風中、髮絲凌亂，赫然便是早上在碼頭轎子裡坐著的小姐。
只是那張臉，經過長日奔波，易容的邊緣已經顯現出裂紋，其下隱約露出一張屬於男子的輪廓。
他低頭看向燕風。那目光，痛苦、無助，卻穿透了層層偽裝，落入她記憶最深中。
燕風怔怔望著那雙眼。
忽然，某個自己至今仍會時不時想起的名字在腦中驟然浮現，情緒如狂風翻湧而上。
你是……
一切未及明晰，眼前驟然發黑。她終於支撐不住，緩緩向前倒下，意識沉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