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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相遇 他們,來了。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21章 相遇 他們,來了。

一群打扮嬌貴的女人,出現在滿是赤膊漢子的碼頭上實在是扎眼。周圍的船工也不免多看幾眼,但卻不是很驚奇的樣子。

燕風這才恍然:碼頭上有一艘船確實是比其他的貨船看著精緻漂亮些,原是為送女客準備的。

怪的是,孫顏二見了這群人卻似見了救星,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待人走近,他起身似要引薦,卻被領頭那個方臉侍女嬌橫的眼風掃了一眼。他立刻噤了聲,只轉而討好地朝陳青作揖。

“時候也不早了,貨應當也清點得差不多了,小人就此別過,祝公子一路順風。”

那群人打幾人身邊徑直路過,幾個丫鬟好奇地打量了陳青幾眼。

軟轎裡的小姐則渾不在意。影影綽綽的珠簾後,那道婀娜的身影未曾側過絲毫。

陳青挑挑眉,頗有些意外:“孫總管,你認識?”

孫顏二擦擦汗:“好似是哪家的小姐,小人也並不太清楚。”

忽然一陣怪風大作,丫鬟婆子們以帕掩面咿咿呀呀一片,玲瓏軟轎上華貴的珠鏈也被掀起。

那小姐倒是鎮定,妖風中仍端著嫻靜優雅的姿儀,只是遮臉的幃帽被風撩起一角,半截細膩白皙的脖頸在人群中驚鴻一現。

還好,沒有喉結。

燕風心下稍安,直起身,將掛著箱籠行李的擔子換到左肩。這是他們三人早先約定的暗號:左為安,右為險。

陳青暗自鬆了口氣,瞥了那孫老頭一眼,心道再盤問也沒甚麼益處,如今之計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立時從椅子上起了身,在孫顏二殷切的目光中,長腿一邁,領著身後兩人上了返程的糧船。

*

這糧船建得氣派,隨船的人員倒是不多。除了船老大,便只有四個船工與一個兼任廚子的雜役。

三人借查貨之機仔細巡過全船,才回到住處。待確認周圍安全,燕風低聲道:“我今日雖然並沒有感覺到之前那股詭異的那種氣息,但孫家那個管家著實有些古怪,咱們還是小心為妙。”

陳青點頭,面色凝重。

江魚看了兩人一眼,輕聲開口:“今日這事兒,我倒有個猜想。”

見同伴望來,她清了清嗓子繼續道:“不知別處如何,我們這兒卻有樁習俗。雖說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疼愛女兒的人家,總會尋個由頭讓姑娘相看相看。像我大姐,當時議親的時候,就藉口去走親戚,特地去村裡瞧了我姐夫一眼。那孫總管拖延時間,說不定……也是等哪位小姐來看人。”

燕風想了想:“可是我看得清楚,那轎中的小姐可沒往陳青這瞧一眼。”

江魚偷瞥陳青一眼,小聲道:“許是遠遠瞧過,沒看上吧。”

陳青尬笑了兩聲,推窗望向河面。

船已行了半日,舉目望去,河面開闊,唯前方那艘小姐的大船因出發時辰相近,還在目力可及之處。

“但願如此吧。”

*

夜裡用過自備的幹餅,燕風趁天色昏黑,悄悄攀上了艙頂。她還是喜歡躲在高處。

船行一整日,早已遠離青橋縣。而那艘令他們隱隱不安的小姐的大船,也已漸漸遠去,船上的燈火漸次隱沒在目不可及的遠方。

此刻夜涼如水,河波搖曳,燕風仰面躺下,心中一片安寧。

連續五日,不眠不休的奔波籌劃所積的疲憊,終於再也壓不住。她的眼皮漸沉,不久便墜入夢境。

大抵是因為重走了三年前逃離的路線,她又夢見了故人。

夢裡一片漆黑,甚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他們就在那裡。

面對著虛無,她突然開口問道:“我做得……可還算好?” 然而在心中翻滾過無數遍的話,一出口卻已經開始後悔。

無人應答。

她自嘲:“罷了,這才到哪兒。”

誰叫她是唯一活著的人呢。

忽然,彷彿一滴水落破了鏡般的平衡。黑霧散去,過去數月見過的每個人、每處細節如走馬燈般紛至沓來,回憶的漩渦越轉越快,最終定格在今晨岸邊,被她吹起的那一角軟轎的珠簾……

燕風猛地驚醒,還未從溺斃般的窒息感中回神,船頭“噠”一聲輕響,已如爆竹般震在耳邊。

她頓時如炸毛的貓,凌空翻身,輕趴在艙頂,悄悄探出頭往下看。

黑沉的水面上,一條小船不知何時靠了過來。方才那聲輕響,便是船體輕撞發出的聲音。

小船上一個白衣人影,從容的邁上了他們的糧船,像在自家花園閒庭散步。

燕風眯著眼睛仔細辨認,好似是今早上瞪了孫管事一眼的那個方臉丫鬟。

她正猶豫是繼續躲在高處觀望還是立即通知同伴時,“吱呀”一聲,他們艙房的小門開了。

江魚彷彿是要如廁,一路小跑出來,拐了幾個小彎,正迎頭撞上那白衣丫鬟。

江魚嚇得跳開一步,大半夜撞見個白影子,她指著對方,半晌擠不出一句整話。

白衣丫鬟也是一驚:“你沒吃船上的餐食?”

“我吃壞肚子了。” 江魚下意識回道。這其實是答非所問。他們本就扔掉了船上給的餐食,只吃自帶的乾糧。

白衣丫鬟聽了倒是欣慰,她轉了轉眼珠:“小哥,你家公子呢?可歇下了,我們家小姐有請。”

江魚這會兒終於清醒了些,她後退半步,拔出藏在鞋子裡的匕首,指著對方低吼:“你哪兒來的,甚麼目的?”

“多事,好好說偏不聽。”

話音未落,一支短箭自白衣丫鬟袖中疾射而出。

燕風大驚,這麼短的距離,她無法再顧及其他,手掌登時鼓起一股勁風,總算趕在箭至之前將其震偏。那支本來直取江魚面門的袖箭,最後擦著她鬢角過去了。

“誰!” 白衣丫鬟厲喝。

已然暴露了藏身之處,再躲也無益,燕風索性縱身躍下,緊緊護在江魚身前。

白衣丫鬟認出燕風正是早上見過的那個雜役,怪道:“你也吃壞了肚子?”

江魚此刻終於恍然大悟:船上的飲食被下了藥。不待燕風回答,她便探出頭大聲道:“船上餐食粗糙,哪是人吃的,我們誰都沒吃!”

她一方面想讓對方知難而退,一方面則想大聲引起艙內陳青的注意。

白衣丫鬟果然惱怒,揚手咻咻咻又連發了三箭。卻都被燕風抬手揮掉。

若一次還可說是巧合,這麼近的距離三箭齊發都奈何不了對方,白衣丫鬟再自負妄為心裡也有了忌憚。

她抬腿欲退,面上卻賊喊捉賊高聲道:“你們到底是甚麼人?夜半為難我一個……”

話還未盡,突覺腳踝處一涼。

低頭看去,竟是一支先前射出又被對方擊落的袖箭,正擦著她欲逃的腳跟,狠狠釘入船板。

未及驚呼,燕風已欺身而上,一手扣住她咽喉,另一手將她雙臂反剪,又從她袖中摸出那柄描金鑲珠的袖弩。

燕風掂了掂,隨手扔給了江魚,笑道:“真夠奢侈,連把破弩也要鑲金帶銀的,手腕子酸得緊吧?該怎麼稱呼?孫為?孫小姐?”

懷中人身形明顯一僵,拼命仰頭望向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燕風,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小哥說甚麼呢?我只是個……啊啊!”

燕風猛的收緊了指節:“還裝!一個個的,都覺得自己聰明絕頂?你一沒功夫謀略,二無美色傍身,半夜孤身登船卻目中無人,除了平日無法無天慣了的首惡,還能是誰?”

她心下雪亮:這類人雖狂妄,卻最惜命,絕不敢獨涉險境。眼下雖風平浪靜,但必有高手在不遠處守著。她方才揚聲質問,便是證明。自己為救江魚已然暴露,唯有擒住那首惡作為人質,才能有幾分勝算。

“你……!” 孫為聽得這番評價,登時氣得面色漲紅。

燕風笑了,手上使力,像擺弄一件破衣裳似的擰轉她的脖頸。

“這便受不了了?你的人呢?怎麼不來救你?”

一陣搖晃折磨,孫為竟反常地不做聲了,真似成了任人擺佈的破布偶。

夜色沉寂,河面上無風無浪。

忽然,燕風身子微顫,一股刺骨寒意毫無徵兆地從脊背竄起,瞬間蔓延四肢。

她下意識要低頭檢視,卻驟然察覺一道幾乎凝滯空氣的氣息撲天蓋地而來。強悍、凌厲,夾雜著一絲詭異的熟悉,如滔天巨浪,摧枯拉朽。

懼意自骨髓深處洶湧翻騰,攀附每一寸筋骨,最終死死凝結在她緊扣孫為脖頸的指節上。

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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