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穿山篇058 撞破。
但現在不行。
起碼這裡不行。
梁茵趴在他懷裡, 感受到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撲通撲通,強勁有力。
她仰起頭,“你怎麼了?”
霍城煥喉嚨滾了滾, “難受。”
她一愣, 立刻緊張起來,“哪裡難受?”
男人低頭看著眼前這張剛剛褪去稚氣的少女面龐,忽然捧住她的臉,沒頭沒尾地說了句:“你怎麼這麼小?”
又提這個。
梁茵不愛聽, “哪裡小了,我都快滿二十一歲了。”
是啊,二十一歲了。
倒也算不上小了。
他又笑了, 有點無奈地將人攏進懷裡,低頭重重地親她柔軟的發頂, 鼻尖深陷進她髮絲間, 貪婪地索取著她身上清淺好聞的淡香,勉強緩解此刻身上的燥熱難耐。
“你用了甚麼香水嗎?”他抱著她,懶懶地問。
梁茵說:“怎麼可能,我們不許用香水的。”
“以前呢?”
“以前也沒有過啊,我只有一瓶香水, 是婧姨送的, 但我沒用過。”
“甚麼味道?”
“茉莉。”
不對。
他又低頭嗅了嗅,唇瓣輕輕蹭她的耳朵, “為甚麼我總是能聞到你身上有淡淡的橘子水味道, 是沐浴露嗎?”
清爽通透, 像夏日從冰箱裡剛拿出來,不濃郁,甜甜淺淺, 乖乖的少女淡香。
梁茵低頭聞了聞自己,“沒有啊,哪有橘子水味道,我的沐浴露也不是那個味道。”
霍城煥的唇從她耳側親到嘴角,細細聞她臉蛋上的香味。
這個時候,有人敲梁茵房間的門。
梁茵心裡一驚,剛一動,嘴巴就被堵住了。
她在他唇舌的廝磨糾纏中聽著門外姚婧的聲音:“茵茵,看到阿城沒有?這人跑哪去了,話還沒講完,一轉眼人不見了。”
門沒有鎖,梁茵怕姚婧突然進來,急得不行,一邊推他的身體一邊往後仰,躲著他。
這人膽子極大,扣著她的後腦追著親,梁茵只能在他短暫地移開親別處時抓緊時間回答:“不知道啊,沒看到。”
姚婧開始擰門把手,“我進來了?”
“別!”梁茵心臟跳得極快,“我、我換衣服呢。”
姚婧嘟嘟囔囔,“你這孩子,換衣服連我都不能看了。”
“其實我也沒甚麼事,就是剛剛和你霍叔商量著該讓他抓緊時間考慮婚事了,上次給他介紹女朋友還是兩年前呢。”
門外,姚婧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腳步聲慢慢遠去。
梁茵一把推開霍城煥,“我這就去坦白。”
她氣呼呼走到門口,一扭頭,那人沒有追過來,“你怎麼不攔著我?”
霍城煥攤手,“為甚麼要攔你?快去說。”
她抿了抿唇,又走回來,“算了,還是再等等。”
她不知想到甚麼,走到床邊坐下,悶悶地說:“如果那個時候你不知道我喜歡你,或是我沒有那麼主動,你是不是就跟那個人結婚了?”
霍城煥跟過去,單膝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哪個人?”
“那個姐姐啊,那個跳舞的漂亮姐姐,叫陳甚麼來著。”
霍城煥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又不喜歡她,我幹嘛跟她結婚?”
梁茵掙開他的手,“又是高中同學,又是不同的人給你介紹兩次,多麼天定的緣分。她還給你傳小紙條!”
小紙條?
霍城煥想了想,確實有那麼回事,當時還是透過樑茵的手轉交給他。
他認真解釋:“陳松儀是給過我一張便籤紙,上面寫了她的聯絡方式,但我沒有打給她。”
梁茵聽完,一下發作起來,渾身都是理,“你看,你連她的名字都記得這麼清楚!”
“梁茵,是不是找事兒?”霍城煥覺得不能再繼續掰扯這件事,對自己沒甚麼好處,她會越想越生氣,吃過的幾次陳年舊醋全都能翻出來。
他不容拒絕地重新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邊一拽,“你要這麼說,我也有筆賬要算。”
梁茵理直氣壯:“你有甚麼好算的。”
霍城煥抬眼盯著她,“你跟你那男朋友分手沒有。”
梁茵一時沒反應過來,“甚麼男朋友?”
“江帆對我很好,長得也很帥。”
“我想跟他試試。”
“我對他也有點好感的,我相信時間久了,我能喜歡上他。”
霍城煥一個字不差地複述當年梁茵對他說過的話。
那段時間,這幾句話每時每刻都盤桓在他腦海中,撕扯著他的理智,刺痛著他的心。
梁茵心裡咯噔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好像那年直到他離開青城,她都沒和他說清楚江帆的事。
其實那段時間兩個人曖昧不清的,她腦子裡全是他,根本都忘了自己還有個“男朋友”。
這怎麼辦,還能說清楚嗎。
頓了頓,她決定先發制人:“你都不知道我分沒分手,你就敢跟我表白,就敢親我?”
霍城煥忽然湊過來又重重親了她一口,“你就算跟八個人談戀愛,我也全給你攪黃了。”
兩個人對視幾秒,片刻後,同時笑了出來。
梁茵低下頭,看著他抓著自己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其實我沒和他談戀愛,我就是想氣氣你。你不要怪江帆,他都不知道這件事。”
霍城煥:“嗯,我確實被氣到了。你不知道,我那個時候多難受。”
梁茵把頭垂得更低,小聲說:“對不起。”
霍城煥靜靜地凝視她。
傻姑娘。
他忽然起身,將人擁進懷裡,低頭吻她發頂,“和我說甚麼對不起?應該是我對你說。”
“我不但要說對不起,我還要說謝謝你。”
他嗓音低柔,一字一句:“謝謝你這麼勇敢,謝謝你沒有放棄我,為我們爭了一個未來。”
這句話帶給梁茵極大的震撼。
她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好像這些年的堅持和等待,受過的委屈,嚥下的酸楚,悄悄流過的淚,在這一刻全都有了一個了結。
她的少女時代,她的英雄,在歷經千難萬險,為她的父親討回公道後,最終還是回到了她身邊。
梁茵將頭深埋進他懷裡,不想讓他看到她的眼淚。
兩個人就這樣緊緊相擁,直到月光透著薄紗悄悄漫進來,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霍城煥摸了摸她的臉頰,“我出去了?”
她點點頭,還不忘叮囑:“小心一點。”
霍城煥捏了一下她的臉蛋,也沒看出哪裡小心,就那麼大搖大擺地拽開門走了出去。
隔天,霍城煥和梁茵去了趟隊裡。
他很低調,誰也沒告訴,當時屋裡就只有值班的南珠和鄭當年。
倆人激動得不行,圍在霍城煥身旁問這問那。
除了需要保密的內容,霍城煥問甚麼答甚麼。
南珠給霍城煥看了好多這兩年隊裡救援時的現場畫面,隊員一個都沒少,還多了兩個,據說是體校畢業的,綜合素質非常強,是王海浪做主留下的。
那個官方賬號已經積累了一百多萬粉絲,科普的救援小知識教會了很多人。
霍城煥回來的訊息沒多久就傳遍隊裡和俱樂部那邊,一時間能到的人全部湧進房間。
梁茵和南珠出去買了一大堆吃喝零食,搞了個小小的歡迎會,一屋子人吃吃喝喝談天說地,跟過年一樣熱鬧。
直到下午兩三點,隊裡才安靜下來。
霍城煥翻看俱樂部經理送來的財報,聽他彙報這兩年的經營情況。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極境那邊還是按照他在時的規矩,每月按照盈利比例給救援隊撥款,維持隊裡各項工作的正常運轉。
霍城煥很滿意,“好,很好。”
他將報表交給經理,“以後還是按照這樣的模式做就可以,如果你這邊忙不過來,可以做主招一個助手幫你。”
經理疑惑著問:“城哥,您還要走嗎?”
霍城煥點頭,“未來幾年我可能都不會長期在青城,這邊就辛苦你幫忙照應了,但有事還是可以告訴我,我隨時回來。”
江帆突然出現在門口,“師父!”
他衝過來給了霍城煥一個大大的熊抱,激動到話都說不利落,“我剛回來就聽說你在這,趕緊過來了。”
他迫不及待地告訴他自己開了公司,就在這附近,告訴他這兩年他出任務次數最多,救了好多人,還給他展示他的鍛鍊成果——六塊腹肌。
雖然不是特別明顯,但總歸是有了。
他這樣興奮,霍城煥和梁茵卻很平靜。
甚至面色有些……凝重。
他有些迷糊地撓了撓頭,“你倆這麼看著我幹甚麼?對了,師父你回來了,我哥呢?他是不是也快回來了?”
霍城煥沉默片刻,還是開了口,將實情告訴了江帆。
力量訓練室。
江帆從知道謝南洲的死訊後便坐在沙袋後面的角落裡,抱著雙膝,將臉深埋進膝間。
霍城煥和梁茵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默默陪著他,直到天黑。
霍城煥的手懸在空中,猶豫一下,溫熱的掌心還是落在少年的肩頭,“江帆,你是男子漢,要堅強。南洲曾說,你聰明,好學,不管是專業還是興趣,只要你想做,都能做到最好,他說他以你為榮。”
他揉了揉少年的腦袋,低聲說:“如果世界上真有在天之靈這回事,他一定希望你能振作起來,好好生活,珍惜往後的每一天。”
江帆始終沒有說話,也不肯抬起頭。
但那顫抖到剋制不住的肩膀依舊暴露了他所有的情緒。
霍城煥輕拍他的背,安撫著這個弟弟一樣的少年。
梁茵也緊緊挨著江帆,挽著他的胳膊,將腦袋輕輕靠了上去,希望他能明白,此刻他不是一個人。
以後他們就是一家人。
三天後,梁茵接到孟妍的電話,說沈見微終於醒了。
她和霍城煥趕了過去,孟妍卻在病房門口將他們攔下,“現在出了一點狀況。”
梁茵一愣,“甚麼狀況?”
孟妍說:“我姐她……忘記了一些事。”
梁茵沒有很明白,“甚麼叫忘記了一些事?”
孟妍:“她不記得這兩年多發生的事了,現在她的記憶停留在那年你幫我出頭,和陳思穎打架那天,她還以為她是在去接我的路上昏倒了。”
梁茵怔了很久,“也就是說,她現在不認識我,也不記得南洲哥?”
孟妍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醫生說這叫創傷性選擇性遺忘。是大腦為了自我保護,自動遮蔽,遺忘人生中最痛苦,最創傷的一段記憶。現在謝南洲在她心裡,只是一個已經分手十幾年,並且一直沒有聯絡過的初戀男朋友。”
她頓了頓,“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起碼我姐不會繼續痛苦下去,還能像從前一樣正常生活。所以我決定不告訴她這件事。”
梁茵走到病房門口,透過那扇狹長的小窗看進去。
沈見微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正一邊喝粥一邊擺弄手機。
不知為甚麼,梁茵總是覺得這樣不妥,“可是,如果以後她恢復記憶了呢?”
孟妍說:“真到那個時候,可能已經過去很久,她應該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吧。”
時間總歸是最好的良藥。
最終梁茵和霍城煥還是沒有進去打擾她。
走出醫院,梁茵的情緒一直不高。
霍城煥停下腳步,站在她身前,將她的毛絨衣領拉高,遮住她一半臉頰,擋住寒風,“我們還是尊重她家人的決定吧。”
梁茵低聲說:“可是,如果是我,我寧願痛苦,也想要知道你是愛我的。”
霍城煥掌心扣著她的頭,讓她輕輕靠在自己胸口,“可如果我是南洲,我寧願你像現在這樣忘了我,過正常的生活,也不想讓你一輩子痛苦。”
“可見微姐好可憐,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南洲哥,她一定覺得南洲哥是徹底放棄她不喜歡她了,才不找她的,難道這樣就不痛苦了嗎?和南洲哥重逢之前,她也沒有真正開心快樂過。”
墨色沉沉,細碎的雪花慢悠悠從夜空中飄落,無聲漫染著天地。
霍城煥牽著梁茵的手,兩人並肩走在川流不息的街旁。
梁茵的感受霍城煥都懂。
但他想不出任何辦法可以減輕沈見微的痛苦。
除非南洲死而復生。
這幾天霍城煥一直住在老宅,梁茵也想盡辦法找各種理由不回新區住,明晚就是除夕夜,兩人商量好今天一起回家。
本想白天走,但救援隊的群裡忽然釋出通知,有新的救援任務。
霍城煥讓梁茵先在老宅等,隨後立刻歸隊,帶著隊員們驅車前往事發地。
是一輛小型越野車,嫌過橋繞遠,無視岸邊禁止通行的警示牌,貿然駕車駛上已經結冰的河面,結果剛到河中央,原本看似堅固的冰層忽然斷裂,還沒等車裡的人反應過來,冰層瞬間坍塌,車身猛地一沉,直直墜入冰冷的河水中。
這事兒不是相關部門轉接,是送外賣的王海浪恰巧經過那裡,親眼看見的。
他趕緊通知了隊裡。
隊員們穿著防寒救生裝備,攜帶救生繩和浮板,第一時間趕到。
霍城煥本以為江帆要在家休息幾天,沒想到他也來了,執行任務中的少年沒有任何私人情緒,目光堅毅,用盡全力和隊友們協作,小心翼翼踩著冰面,俯身探入水中,奮力撬開變形的車門,將被困人員救了出來。
霍城煥和鄭當年用牽引裝置固定車輛,一點點將落水車輛從冰河中拖拽上岸。
整個救援過程分工明確,配合默契。迅速有序。
霍城煥回車裡拿了件長款棉衣給凍得瑟瑟發抖的江帆披上,“別凍著。”
江帆裹緊棉衣,垂眸沉默一會,“謝謝你,師父。”
他抬起頭,“不止這件衣服。”
“好樣的。”霍城煥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說過,我看好你。”
“以後隊裡有你,我放心。”
霍城煥身上的衣服也溼了,他先回隊裡換了身衣服才回老宅。
一進門就看見梁茵衝他跑了過來。
“霍城煥……”她話還沒有講完,霍城煥就笑著攬住她的腰,不由分說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等急了?”
他雙手圈著她的身體,將人禁錮在懷裡,卻又不收緊手臂,一邊吻她一邊摘手套,“太涼了,等會再抱。”
今天梁茵也不知怎麼回事,一直在躲他,也不配合,她被他親得講話都斷斷續續:“不是,霍城……唔……家裡有人!”
她終於講出這句話。
霍城煥動作停下。
他的視線越過樑茵頭頂,看向客廳沙發的方向。
是震驚得一句話都講不出的霍遠山和姚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