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穿山篇056 狠吻。
梁茵想說些甚麼。
但心中壓抑太久, 唇瓣輕輕翕動了好幾次,話全都哽在喉頭,直到她把自己的眼睛都憋得泛紅, 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最終還是霍城煥先開了口:“茵茵, 我的助聽器沒電了,我現在甚麼都聽不到。”
梁茵這才將視線移到他耳朵上,才發現他沒有戴助聽器。
他說:“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
她重重點頭, 一串眼淚隨著低頭的動作落了下來,砸在衣襟上。
梁茵站在溫暖的室內,他站在風雪肆虐的室外, 兩人中間隔著一道敞開的門。
那些想說的話已經在心裡打了無數次草稿,他沉了沉氣息, 緩緩開口:“其實我是一個很普通, 也很無趣的人。”
“傳統觀念,輩分禮數,世俗眼光,別人在乎的,我都在乎。你是梁隊的女兒, 我把梁隊當成親大哥一樣敬重, 他把你託付給我,在我心裡, 你是小輩, 是我的責任。我曾說過, 我為你設想了很多美好的未來,在那些未來裡我並沒有佔據很重要的位置,我只是一個旁觀者, 你的幸福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
“可我沒有做到。”
“我不但沒有讓你幸福,我還讓你哭。”
他剋制著自己的聲音,哽咽著:“我把你弄哭了很多次。”
“每次我逃避你,躲著你,推開你時,我都在想,你是不是又哭了。每次將你推遠一步,我就忍不住向你靠近兩步,好像越推……離你越近,怎麼都逃不掉。”
“我在想,我是不是瘋了?我怎麼可以對你有那樣的情感。可每次看到你身邊出現優秀的男孩,我又生氣,氣得發狂。”
“我就這樣矛盾又痛苦,一邊推開你,一邊又怕你真的走了。”
“對不起,是我不夠勇敢,我被那些外在的世俗束縛,讓你一個人承受那麼多年。”
“臨走前你問我,有沒有話要對你說,我現在說。”他停頓片刻,望著那個早已哭成淚人的女孩,“梁茵,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做你男朋友。如果,你沒有變……”
梁茵沒有等他講完便踮腳猛地抱住他。
霍城煥瞬間回應,躬身回抱住她纖瘦的身體,顫抖著將臉深埋進她的頸窩。
他渾身透著刺骨的冰涼,肩頭髮間落了薄薄一層白雪,梁茵埋在他頸間,溫熱的淚水很快浸溼了他肩頭一小片布料。
她緊緊摟著他的脖頸,哭得肩頭微微發顫,“你怎麼才回來……”
霍城煥感受著耳側拂過的溫熱氣息,嗓音低啞輕緩:“茵茵,你說甚麼,我聽不到。”
“我想你了。”她哽咽出聲。
霍城煥沒有再問,只是維持這樣的姿勢,緊緊抱著她,手臂收得極緊,兩具炙熱的身體不留一絲縫隙,替她隔絕了身後的漫天風雪與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梁茵踮起的腳尖有些站不住,裸露在外的手臂凍得發麻,她才恍然想起,他說了這麼半天的話,連家門都還沒進。
她趕緊鬆開他,替他拍了拍發頂和肩頭的落雪,把他和滑落在地的登山包一併拽進屋,隨手把門關上。
她轉身的剎那,霍城煥丟下揹包,挺拔的身軀壓下來,把她禁錮在門板與自己之間,捧住她的臉,低頭狠狠吻了下來。
那吻急切,強勢,隱著刻骨的眷戀與剋制許久的放縱,風雪沾染過的微涼唇瓣,此刻燃著滾燙的溫度,貪婪地掠奪著她的呼吸,像是要把所有錯過的全部討回來。
梁茵的身子猛地一顫,瞬間僵住,心頭翻湧著長久以來的酸澀與委屈,眼睛一熱,剛剛有些止住的眼淚頃刻間捲土重來。
兩個人都嚐到了眼淚的滋味,溫溫鹹鹹,不知道屬於誰。
霍城煥短暫地退開一點,輕喘著凝視她紅紅的眼睛,幾秒後,復又吻了上去。
這一次,梁茵環住他的脖子,主動迎了上去,不太客氣地咬著他的唇瓣。
兩個人纏吻很久,但誰都沒有力竭的感覺,如果不是有人打來電話,這個吻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梁茵喘息著退開,將額頭抵在他胸口,摸出口袋裡的手機看了一眼,是姚婧。
大概是問她甚麼時候到家。
她把手機螢幕給他看。
霍城煥說:“明天一起回。”
說完,他重新將人摟進懷裡,親她的頭髮,又偏頭親她耳朵。
梁茵一邊承受著耳側微微的癢意一邊接姚婧的電話,照他的話說了。
不知道他從甚麼地方回來,在外面待了多久,能把他的助聽器和充電寶的電全部耗光。
五分鐘的快充足夠撐一段時間,但就是這短短的五分鐘,兩個人也要講話。
霍城煥坐在沙發上,梁茵躺在他懷裡,手指飛速地在備忘錄裡打字: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霍城煥說:“今早。”
她又打字:那怎麼現在才回家?
霍城煥低頭看了看她的眼睛,視線往下,停留在某一處,而後低下頭,親在她鼻側那顆淡淡的小痣上。
早就想這麼做。
“我知道你在重慶,但我所在的城市沒有直達重慶的飛機,就選在青城轉機,沒想到在機場看到你。”他說,“你剛下飛機,江帆接你。”
梁茵打了幾個字給他看:為甚麼沒有叫我?
霍城煥沒有直接回答,“到了家裡,明朗又來了。”
說完,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梁茵眨著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他。
他說:“我有話想第一時間和你說,不想有其他人在場。”
所以一直等到明朗離開,他才整理思緒。敲響了那扇門。
五分鐘到了,霍城煥拔下充電線,將助聽器戴在左耳。
他要她叫她的名字。
梁茵輕輕喚了一聲:“霍城煥。”
終於又聽到她的聲音。
“真好聽。”他低聲說。
兩人對視幾秒,霍城煥盯著她被他吮得紅潤飽滿的唇瓣,又想親。
他沒有猶豫,低頭親了上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離開一點,撫摸著她的頭髮,那髮絲絲滑柔軟,長度只堪堪到肩膀,從小到大,她從沒留過這麼短的長度。
“剪頭髮的時候哭了嗎?”
她在他懷中搖了搖頭,“不過有點捨不得。”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只有一點點。”
“比以前還漂亮。”他真心評價。
梁茵笑眼彎彎,“真的?”
他認真說:“真的。”
那晚兩個人就這樣相擁著坐在沙發上,講他,也講她。
颶風特戰隊與狼蛛的組織幾次交戰,都沒能將她徹底剷除,最接近成功的那一次,是她的一名手下替她擋了一槍,救了她一命,自那以後,她再次開始了逃亡生涯,直至一年半以後才被逮捕。
那名手下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狼蛛曾救過他一命,從此他便心甘情願跟隨狼蛛,效忠於她。
他不喜歡戰爭,也不喜歡狼蛛的所作所為。
但他傾慕於她。
為了保她性命,他可以不顧一切。
他知道她面對的是一群怎樣頂尖的特戰隊員,所以他潛伏至青城及其他幾座城市,破壞他們的剎車系統,企圖用最小的代價,暗中逐個瓦解他們。
狼蛛知道後十分生氣,斥他自作主張,打草驚蛇,她把他丟到狼窩裡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那狼窩裡只剩幾頭死狼和渾身是血的少年。
不論過程怎樣,最終他們還是成功抓獲狼蛛。
審判流程至少要一年多,這些已經不是霍城煥可以參與。
梁茵窩在他懷裡,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你們一定很辛苦,你有沒有受傷?”
霍城煥說沒有。
梁茵仰起頭,“騙人,一點也沒有?”
霍城煥想了想,“皮外傷算嗎?”
“算。”
“那有。”
“哪裡?”
“早痊癒了。”
梁茵也和霍城煥講了許多這兩年她經歷過的事。
講她怎樣熬夜刷題,怎樣和陶蓁蓁和好。
講她考上了軍醫大學,每天都很忙,要上課,要體訓。講她和同學們一起走遍那座魔幻之都的街頭。
也講大窯。
她流下眼淚,“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它。”
關於大窯,霍城煥心內十分震動,進門時沒看到它,他還以為它在哥嫂家,沒想到那年清晨一別,竟是最後一面。
他壓下心中悲慼,捧住她的臉,溫柔替她擦掉眼淚,“不哭,不是你的錯。它用生命護你,是我該謝它。”
他重新將人揉進懷裡,“它現在在哪?”
梁茵說:“我報備後,它原來的部隊就把它的骨灰接走了。”
“嗯,我們一起去看它。”
“好。”
“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得先去找沈見微。”霍城煥說。
從看到他到現在,梁茵一直沉浸在重逢的恍惚中,沒有想起謝南洲,她覺察出一絲異樣,從他懷裡坐起來,“南洲哥呢?他回來了嗎?”
霍城煥沉默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梁茵已經記不清這個晚上流了多少眼淚。
為重逢,為酸楚,為愧疚,為思念,也為離別。
謝南洲於她,同樣是重要的存在,每當她迷茫困惑,糾結低落,他都會出現在她身邊,耐心開解她,幫助她,安慰她。
有些話她不能和霍城煥說,只能找他。
他永遠站在她這一邊。
梁茵在霍城煥懷裡睡著,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還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好像怕一覺醒來,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他關掉頂燈,開了暗一些的落地燈。低下頭,仔細看著眼前這張臉。
從十九歲到二十一歲,他又缺席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年。
這張臉初看沒有甚麼變化,依然白皙漂亮,但仔細端詳才發覺,她早已褪去了少女時代的稚嫩嬌憨,眉眼間多了幾分軍人獨有的英氣與沉穩。
她長大了。
長成了令梁隊引以為傲的模樣。
暖黃的燈光下,她的腳踝似乎有一處顏色略有不同。
他撥開褲腳,仔細看了看,下意識蹙眉。
是一處青紫的傷處,似乎是哪裡磕的,那顏色已經很淺,不知傷了幾天。
褲子再往上挽,還有。
他擼起她的袖口,手肘處也有不同程度的磕碰,有些地方還有塗過藥水的痕跡。
他知道訓練辛苦,但真正看到這些,他還是很心疼。
他重新將視線落到那張熟睡的臉上,忍不住又親下去。
剛剛觸碰到她柔軟的唇瓣,女孩纖長的眼睫便輕輕顫慄了一下。
下一刻,她緩緩睜開雙眼,靜靜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輕聲開口:“那天早上,你是不是就是這樣偷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