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穿山篇053 以她為名。
梁茵很疑惑, 但還是選擇接收。
原地址是霍家老宅,她沒有時間去那邊,讓霍遠山的司機幫忙取回來, 晚上才拿到手。
她回到房間, 坐在桌前拆開紙箱。
紙箱裡是另外一層更為精緻的盒子,開啟後,看到裡面的東西,梁茵愣住了。
裡面是一份帶有印章, 編號和國際公報號的小行星正式命名證書,還有小行星軌道圖銅牌,一個紀念章, 一封賀信。
這顆在十四年前由霍城煥發現的小行星經過漫長的觀測驗證期與層層評審,終於等來了官方批覆, 獲准正式命名。
而在去年十一月末, 他拒絕了她的告白後,正式申報了小行星的名字——
梁茵。
從此以後,浩瀚宇宙間,永遠有一顆星辰以她為名,承載著他深藏在心底、無法言說的愛意, 歲歲年年, 亙古長存。
他真的送了一顆星星給她。
那個時候,他大概已經打定主意, 把對她的心意永遠埋葬在心底, 抱著他們永遠都不會走到一起的念頭, 做出了這個決定。
好傻啊。
梁茵想。
她抬起頭,望向他常常凝視的那個方向。
是在那裡嗎?
以她為名的星星。
她定製了一個相框,將小行星軌道圖銅牌放了進去, 擺在書桌上,每次學到疲累,困得不行,或者被某道大題折磨得崩潰時,只要看一看那顆小行星,就渾身充滿力量。
許知蕙開學的前幾天來學校找過一次梁茵。
梁茵復讀這個事沒有主動和誰說過,還是許知蕙問她甚麼時候開學,她才提了一嘴。
許知蕙特別惋惜,但又十分敬佩梁茵的勇氣,如果是她,她是絕不敢放棄已經擁有的一切,重新來一遍。
高三有多煎熬,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她給梁茵帶了一大袋零食,還買了緩解疲勞的滴眼液,眼罩之類的東西,“其他我也幫不上甚麼忙,總之你好好照顧自己,別太拼,身體重要,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她攬住梁茵的肩膀,“西安到重慶可比西安到青城近多了,到時咱們週末就能見,多好。”
梁茵轉身回抱住她,“嗯,我會努力的。”
兩個人在原來的高中附近吃以前常吃的小餐館,許知蕙嘰嘰喳喳,積攢了一個學期的牢騷和八卦說都說不完。
雖然平時她們也經常在手機上聊天,但總是會發生新的事來不及說。
梁茵安靜地聽她講話,覺得這些天高強度的複習帶來的焦躁都消散不少。
結賬時,梁茵隨意撇了眼門外,看到陶蓁蓁從馬路對面走了過去,而她身後不遠處尾隨了三男一女,其中那個女生是陳思穎。
陶蓁蓁意識到身後有人跟著她時已經晚了。
她已經慌不擇路地走到一個沒甚麼人的小路上,轉身瞪著陳思穎和那三個高高壯壯看起來像混子似的男生,為了給自己壯氣勢講話聲音很大:“陳思穎,你想幹甚麼?”
陳思穎燙了一次性捲髮,還化了妝,她抱著肩膀,“你說幹甚麼,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我讓我滾蛋,你覺得這事兒我能輕易讓你過去嗎?”
她沒有再多說甚麼,一個手勢下來身邊的幾個男生同時向陶蓁蓁走了過去。
陶蓁蓁嚇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你們別過來,我告訴你們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你們都滿十八了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可報警了!”
陳思穎囂張地說:“你報啊,我看著你報。”
就在她講話的間隙,一道身影飛快地從她身邊掠過,下一秒又超過了那三個男生,瞬間衝到陶蓁蓁面前,抓著她的手腕就跑。
他們甚至都沒看清她的臉。
幾個人愣了兩秒,反應過來後咒罵了幾聲,緊跟著追了過去。
梁茵拉著陶蓁蓁七拐八拐跑了好遠,最後終於找到通往大道的衚衕,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沒有退路,咬牙往前衝,拼了命地跑。
衝出那個路口就是條熱鬧的菜市場,這裡人太多,身後那幾個人不敢再往前,最終成功被她們甩掉。
兩個女孩的胸腔劇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痛感,她們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喘氣,感覺緩了八輩子才稍微舒服些。
倆人對視一眼,同時放肆大聲地笑了出來。
“你跑得還挺快。”陶蓁蓁一邊按著心口一邊說。
梁茵扶著牆坐到綠化帶旁邊的石階上,“就你這樣,體測都不帶及格的。”
“你說對了,我體育經常不及格。”
陶蓁蓁去旁邊超市買了兩瓶水,回來坐到梁茵身旁,遞給她一瓶,“大週末的你怎麼在學校附近。”
梁茵攔了她一下,“等會,劇烈運動完不能馬上喝水。”
她握著水瓶,“我和同學在附近吃飯。”
“謝謝你啊。”陶蓁蓁說。
梁茵:“不用,她也是因為我才找你麻煩。”
陶蓁蓁氣不過,“這個搞偷襲沒品的小人,本姑娘不會放過她的。”
梁茵擰開瓶蓋慢慢喝了一小口,“別跟那種人做無謂的糾纏。”
陶蓁蓁不樂意,“你別這麼佛行不行,是她先犯賤的,又不是我主動找茬。”
“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
陶蓁蓁看了她一眼,“說真的,你到底為甚麼突然退學,你們學校不是挺好的,專業又對口,畢業就能進我舅公司。”
梁茵說:“我想考軍醫大學。”
陶蓁蓁一愣,著實沒想到是因為這個,“那你去年怎麼不直接考軍醫大學。”
梁茵來來回回擰著瓶蓋,“那時候我對未來還沒有甚麼規劃,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就決定重考了。”
“也是,你爸好像就是軍人吧,你這屬於子承父業了。”陶蓁蓁說,“那你說退學,舅舅舅媽和小舅舅就同意了?”
梁茵點頭。
陶蓁蓁酸酸的,“他們還真是慣著你。”
梁茵轉頭,“幹嘛,還吃醋呢?”
陶蓁蓁沒吭聲。
梁茵很認真地說:“其實他們對我好,也是因為覺得我可憐,你有爸爸媽媽,有很多親人,我甚麼都沒有,而且就算他們對我好,對你的喜歡也沒有減少一分,蓁蓁,其實你比我幸福。”
陶蓁蓁揪了根雜草劃拉地面,“我爸媽對我才不好,整天嘮叨我訓我。”
梁茵伸出一根手指點她的腦門,“傻子,這才是幸福呢,以後你就知道了。”
時間已經很晚,梁茵拍了拍褲子起身,準備回家。
陶蓁蓁的家在相反的方向,她走了幾步後猶豫著回頭,“那個,梁茵。”
梁茵也回頭,“嗯?”
“對不起啊。”陶蓁蓁鼓起勇氣,“以前我不該那麼叫你。”
梁茵反應過來她指的甚麼,沉默幾秒,朝她擺了擺手,“行了,走了。”
小啞巴。
其實那個時候不止一個人這樣叫過樑茵。
九歲那年,知道父親的死訊後她便大病一場,連燒了好幾天,從那以後就不說話了。
剛到霍家時,姚婧想先讓她養好身體,再說其他,後來已經過去好幾個月,她的身體和精神已經完全恢復,但依然不肯開口講話。
他們帶她去過醫院,檢查後醫生說她的聲帶沒有任何問題,屬於情緒性失語,這需要時間,只能自我調節。
彼時梁茵已經接近一個學期沒有上課,姚婧覺得不能繼續下去,耽誤孩子的學業,而且她認為多和同齡人待在一起,多交交好朋友,可能會對她有所幫助。
事情並沒有按照她想的方向發展。
梁茵作為插班生,對陌生環境本就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再加上她不說話,在班裡幾乎沒有朋友,漸漸旳就有些不太懂事的孩子給她起外號,叫她小啞巴。
她每天在班級獨來獨往,不和任何人交流,每天回到家,姚婧問她在學校怎麼樣,開不開心,想引導她開口講話,她從來都是點點頭,表示一切都好。
她知道,她不是這家的孩子,不想給家裡添一絲一毫的麻煩。
即便他們對她都很好。
她只有看到霍城煥時才會釋放出一些情緒。
那時霍城煥在外地讀大學,經常回來看她。
她很粘他,只要他在家,幾乎寸步不離。
每次霍城煥要走時,她都拽著他的衣角,一雙水汪汪的漂亮眼睛就那麼望著他,看起來可憐極了。
霍城煥每次都拖到快要趕不上車才匆匆離開。
轉機發生在梁茵十一歲那年的七月。
那時雖然霍城煥放假了,但他要參加外地的賽車比賽,那段時間都沒在家。
那個比賽的決賽是現場直播,當天姚婧特地開啟電視,把家裡人都叫過來看他比賽。
幾名決賽選手戴著頭盔,遮住大半張臉,但梁茵仍能從那優越的身高和挺直的脊背看出哪個是他。
他坐進座艙裡,頭盔壓著眉眼,下頜線條冷硬利落,指尖輕輕搭在方向盤上,姿態鬆弛。
發車訊號亮起的瞬間,他眼底斂著一絲凌厲,瞬間衝了出去。
賽車引擎轟鳴震耳,現場喧囂雷動,所有視線都集中在幾名選手的身上。
這場比賽,他拿了冠軍。
領獎時,他摘下頭盔,隨手拎在身側,他身姿挺拔修長,眉眼冷峻淡漠。
所有人都在為他歡呼。
梁茵看著電視裡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輕聲開口:“哥哥。”
姚婧愣了愣,和霍遠山對視一眼,趕緊走到梁茵面前,握住她的手,“茵茵,你說甚麼?”
梁茵重複一遍:“哥哥。”
姚婧激動的眼淚都快掉下來,轉頭對霍遠山說:“老公你聽到了嗎?茵茵說話了!”
她緊緊抱住梁茵,不停地重複:“茵茵能說話了。”
他們第一時間將這件事告訴霍城煥,霍城煥連夜趕回青城。
見到梁茵的那一刻,他扔下箱子,大步走到她面前,半蹲著與她平視,“茵茵。”
梁茵靜靜地看著他。
霍城煥握住她的雙臂,“茵茵,我是誰?”
片刻後,梁茵緩緩開口:“哥哥。”
那聲音輕輕柔柔,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符。
這些事已經過去很多年,梁茵很少想起。
四月,學校組織了二模考試,陶蓁蓁還是在班級中游晃盪。
老師叫她起來答題,她又像之前一樣拽梁茵衣服,梁茵依舊沒有理她。
下課後,陶蓁蓁很不爽,“你怎麼回事,咱倆不是講和了嗎?還這麼小氣。”
梁茵說:“甚麼時候你不問我自己能答出來,甚麼時候你就離本科不遠了。”
她拿出一張新的演算紙鋪到兩人中間,“過來,我給你講。”
梁茵講得很細緻,陶蓁蓁聽得馬馬虎虎,沒多久就沒了耐心,拿出私藏的漫畫書看。
那幾頁剛好是比較勁爆的內容,陶蓁蓁看完主角的親親畫面,湊過來問梁茵:“你說接吻到底是甚麼感覺,是不是跟吃果凍一樣?”
見梁茵沒甚麼反應,她又退回去,“算了,你都沒談過戀愛,哪知道這事兒。”
門口有人叫陶蓁蓁,是她外班的好朋友。
她雀躍地跑了出去。
梁茵落在卷子上的筆尖頓住。
她想起陶蓁蓁剛剛的話,腦海裡不受控地想到一些畫面。
嗯,沒有畫面,只是一些感覺,以及那無法忽視的溫熱氣息。
她伸出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