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穿山篇052 他愛她的證明。
自從這個機器的指示燈壞掉, 手機點不進軟體後，梁茵就隨手把它放在那裡，再沒動過。
她拿起機器, 摸到底部是溫熱的。
它還在工作。
梁茵忽然想到甚麼, 拿出手機點開分組，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個半年都沒點開，早就被她遺忘在角落的軟體。
她試著點了一下，顯示需要更新。
更新後, 她順利進入到軟體裡。
原來之前不是壞了，只是暫時卡住了。
她靠著沙發邊緣坐了下來，點進歷史影片, 隨便點開一段。
最先出現在畫面裡的是大窯，它興奮地在她臥室門口轉來轉去, 沒多久, 霍城煥搬著木箱從裡面走出來，一直走到畫面外，看方向應該是東南角的書房。
梁茵看了眼時間，是去年暑假，大一還沒開學, 她正式搬來之前。
霍城煥折騰了好幾趟, 把北側臥室裡的雜物全部搬空，然後掐著腰站在門口往裡看, 過了好一會, 他忽然又走出畫面, 把剛搬走的雜物箱子全都搬了回去。
梁茵想起開學前剛搬來的那個時候，他抱著肩膀靠在門旁看熱鬧的樣子。
那時他說；“我同意你住過來了嗎？”
她又點開另一段影片。
看時間，是她去嶽城辛伯伯家的那幾天。
已經深更半夜, 他忽然拿著手機從臥室裡走出來，沒甚麼目標地在客廳裡轉了幾圈，然後坐到沙發上，盤著腿像打坐一樣，手裡不知道鼓搗甚麼東西。
她放大畫面，看到是他經常拿在手裡的手串。
他撚一會珠子，看一下手機，很久之後，他才點開手機，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梁茵對應時間切出畫面，看他們的聊天記錄。
那個時間，她收到了他的資訊——
新家怎麼樣。
比家裡還舒服？
她不自覺地彎了唇角，無聲笑了起來。
原來那個時候，他也在等她的電話。
梁茵坐在這裡看了很久。
他和戰友們炫耀她的成長，一臉驕傲地說她聰明，學習好，還會抓蛇。
她給他做的枕頭開線了，他坐在沙發上縫了很久。
她週末沒有回來住，他對大窯說：“別等了，你姐今天不回來。”
他列印了厚厚一摞國外院校的資料，仔細研究了很久，然後又皺著眉一家一家劃掉。
看到後面，梁茵漸漸笑不出來了。
她看到她告白那晚，他站在門外痛苦地垂著頭，緊緊攥著他的助聽器，剋制到發抖。
她和江帆去溫泉酒店那天，他自己給自己包紮手傷，看著可可憐憐，怎麼都包不好後，狂躁地打翻藥箱，當時她還誤會了大窯。
她看到他臨走那晚，他站在她房間門口聽她哭。
她哭了多久，他就聽了多久。
她看到他也曾撫摸過身高貼上，她高度的位置。
還有那無數次，她背對他時，那雙追隨凝視的目光。
她竟從無知覺。
那許許多多，他愛她的證明。
原來，在那些不為人知的日子裡，他隱匿著對她的濃烈愛意，獨自承受著煎熬和折磨。
好在陰差陽錯，最終她還是看到了。
臉頰溼溼涼涼，她無意識地摸了下，才恍然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相比她的恣意隨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顧一切地表達自己的心意，他要考慮顧及的事太多。
他不知要積攢多少勇氣，才會在婧姨想要認她做女兒時牽住她的手，把她帶走。
爸爸。
她閉上雙眼，雙手蜷拳，輕輕抵在唇邊，在心裡默默祈禱。
求您保佑霍城煥，讓他不要受傷，不要流血，平安歸來。
初八那天，梁茵重返高三。
班級裡沒有其他空位，老師指著倒數第三排，“你先去那裡坐吧。”
同桌女生一大早就趴在那裡睡覺，老師也沒管，敲了敲黑板，“開學了啊，都收收心！”
對於僅剩下不到半年的複習時間，梁茵有很明確的學習計劃。
首先英語不是問題，她一直想在大一下學期考四級，沒有間斷英語方面的學習，她的詞彙量很充足，現在只要重新適應高考的題型就可以。
語文方面，在她有回來復讀的想法時就已經有意識地撿起那些需要背的東西，她不希望在有限的時間裡還要花時間背誦，她更希望把時間用在理科的難題方面。
她的目標是有軍籍的陸軍軍醫大學，她去年的高考分數沒有達到這所學校的錄取分數線，這意味著她需要付出比從前更加倍的努力，才有可能考上。
政審方面她不是太擔心，體檢倒是需要留意。
這段時間也不能只學習不運動，還要維持現在良好的視力。
早自習結束，她的同桌終於醒了。
同桌不知道身旁已經坐了人，伸懶腰的手肆無忌憚，差點懟到梁茵頭上，她抬手擋了一下。
那人起床氣作祟，不耐煩地扭頭，“誰啊？”
竟然是陶蓁蓁。
陶蓁蓁十分意外，語氣很不善，“你怎麼在這？”
梁茵整理桌子上的題冊，“復讀。”
“復讀？”陶蓁蓁不理解，她故意很大聲地問：“你不是考上了很厲害的大學嗎？怎麼大學生也回來復讀了，你們學校不要你了？”
她的聲音引起了班裡其他人的注意，紛紛看了過來。
梁茵本來心情就不好，把手裡的書往桌子上一摔，“陶蓁蓁，別找事。”
陶蓁蓁一下子站了起來：“誰找事了，問問還不行？脾氣那麼大，真以為自己是千金小姐啊，有本事告訴舅舅舅媽，我不怕。”
這個時候，數學老師從前門進來，邁上講臺，用黑板擦背面拍了拍講桌，“都回到座位上，快點。”
還沒打上課鈴，同學們怨聲載道，懶散地各歸各位。
“快點快點，陶蓁蓁，張書名，都坐下。”數學老師把手裡的卷子分成好幾份，發給第一排的同學讓他們往後傳，“自己算算還有幾天高考，還不知道著急。”
陶蓁蓁不太情願地坐下，“老師，還沒上課呢。”
“先發卷子省時間，陶蓁蓁你再廢話，上學期期末數學考了多少分心裡沒數嗎？”數學老師坐在講臺後的椅子上，“先做卷子，半小時後我講。”
梁茵拿到卷子，正反面翻了翻，大致看了看難易程度，然後開始做題。
陶蓁蓁在旁邊很不老實，一會挪挪桌子，一會低頭啃一口麵包，過了五六分鐘才開始看第一題。
梁茵都做到右側了，她還停留在單選。
她探頭看了看梁茵的，倒是沒照著抄，但發現一道和自己不一樣的題，埋頭算了半天，最後改成了和梁茵一樣的答案。
半小時後，老師準時叫停，“做多少算多少，開始講了都看黑板。”
現在做的都是綜合模擬試卷，前面簡單的她挨個叫同學站起來回答，答對了就直接過掉。
叫到陶蓁蓁時，剛好是她還沒做到的題，她支支吾吾答不出，在桌下偷偷拽梁茵的衣服。
梁茵不理她，最終她蒙了個C。
“陶蓁蓁我看你半天了，在那溜號。”老師讓她坐下，換了個人問。
陶蓁蓁擰著眉問梁茵：“我拽你衣服你沒感覺啊？”
梁茵眼都沒抬，在草紙上寫寫劃劃，“高考我能替你答麼。”
陶蓁蓁哼了一聲，“看老師說我你就高興了。”
這一天課程下來，梁茵差不多已經找回高三的課程節奏。
晚上姚婧讓阿姨做了好多她喜歡吃的菜，還燉了補湯，“茵茵，今天怎麼樣，累不累，卷子多嗎？同學們都好相處嗎？”
梁茵沒提陶蓁蓁，一律說好。
姚婧稍稍放了心，“那還好，一下子強度變這麼大，我就怕你不適應。”
“婧姨，別擔心。”梁茵寬慰她，“我能適應，我有這個心理準備。”
為了讓姚婧放心，梁茵吃了滿滿一大碗飯，飯後還在小區裡溜達了半小時才回家。
復讀日子其實沒有那麼難熬。
梁茵每天兩點一線，除了上學就是回家，哪都不去。
陶蓁蓁偶爾挑釁，她懶得理她，當沒看見，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亂七八糟的事上。
晚上學到半夜，她會喝一杯熱牛奶，按時躺下，抱著小狐貍玩偶，一邊想他一邊睡覺。
他說了，不要熬夜。
十二點應該不算熬夜吧。
那天體育課，體育老師例行點名後，解散自由活動。
梁茵準備回教室拿本書，在樓梯轉角被一個人堵住。
陳思穎從上到下打量她，“之前就聽說你回來復讀了，沒想到是真的。怎麼，在青大待不下去了？報應來得真快。”
梁茵冷冷地看著她，“我看你倒是在這裡待得挺好，不是你哭著道歉的可憐樣子了。怎麼，最近沒發帖子？”
陳思穎剛回來復讀那會兒，網上的事還沒完全平息，她被同學們孤立了很久。
她將這件事全部算到梁茵頭上，她眼神憤恨，“梁茵，那件事早過去了，你以為現在的人都那麼閒嗎，這裡的人各個都要高考，沒有閒心管閒事。”
“倒是你。”她投來一記譏諷的目光，“聽說你那個小叔去外地了，你說我現在要是找人收拾你，他還會不會及時趕來保護你？”
梁茵蹙眉，“你聽誰說他去外地了。”
“我聽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點了點梁茵的肩膀，“他沒辦法像以前一樣找我麻煩了。”
梁茵敏銳地捕捉到重點：“他甚麼時候找過你麻煩？”
“少裝。”陳思穎冷哼一聲，“去年高三，不是你讓他來學校找我？還警告我離你遠點。梁茵，我是處處比不過你，但咱們之間的事，總讓大人摻合，你好意思嗎？”
梁茵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怪不得在社群那次陳思穎見到霍城煥就躲，原來他早就找過她。
陳思穎還在戳她的肩膀，梁茵不耐煩地一把推開，“別碰我。”
她力道很大，陳思穎被她推得後退兩步，差點沒站穩。
她瞬間怒了，揚手就要扇過去，還沒等落下，手腕就被人牢牢攥住。
陶蓁蓁煩躁地將她推開，“吵半天了，有完沒完？”
陳思穎皺眉，“你有病吧，你不是討厭她嗎？我替你收拾她還不好？”
陶蓁蓁輕蔑地掃她一眼，“她是我家親戚，我討厭她可以，你算哪根蔥啊，最煩你這種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有種就擺到明面上說，暗地裡發帖子給人潑髒水惡不噁心。看你可憐沒人理你我才給你個笑臉，少給臉不要臉，滾蛋！”
周圍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同學，陳思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甩手跑了。
陶蓁蓁把其他同學打發走，又看了眼梁茵，“不用感動，我還是很討厭你的，只不過更討厭她。”
她轉身回班，沒走兩步梁茵就追了上來，“等等。”
她不耐煩地轉身，“又幹甚麼。”
梁茵把她掉了的飯卡遞給她，“謝謝你，蓁蓁。”
陶蓁蓁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把搶回飯卡，“你還是加個姓吧，別搞得咱倆關係很好一樣。”
梁茵說：“沒說關係好，只是謝謝你剛剛幫我。你接著討厭你的，跟我沒關係。”
陶蓁蓁哼了一聲走了。
那天放學，梁茵拿到電話後，才發現有好多個未接來電。
是個陌生號碼，她撥了過去，那邊是郵政快遞，說有一封快件需要簽收，但家裡沒人。
梁茵並沒有甚麼快遞，她問寄件人是誰。
那邊說：“紫金山天文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