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穿山篇044 僅一人可見。
霓虹對抗賽當晚, 極境室外賽場很熱鬧，因為除了比賽，在零點時還會放煙花, 所以許多不太瞭解賽車的年輕人也過來湊熱鬧。
整片賽場裹挾在流光溢彩的光影中, 多彩霓虹燈帶沿著賽道縱橫交錯，變色地燈直衝雲霄，在天空中交織成另一道絢爛又震撼的風景。
具體的事都有專人負責，安保方面也是直接啟用救援隊, 甚麼都不用霍城煥操心，他只需要坐在視野最好的專屬貴賓區觀賽就可以。
但他自始至終沒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在第一排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了, 看起來注意力好像是在賽場上，但極境的賽車手贏了他也沒有甚麼反應, 隔幾分鐘就看一下腕間的軍表。
已經晚上八點半。
王海浪從他面前經過, 他把人叫住：“去哪裡？”
王海浪說：“對講機沒電了，我換一個去。”
“人手夠嗎？”
“夠。”
“多少人？”
王海浪想了想，“十五六個，觀眾席，賽道各個點位都有人。”
霍城煥：“外面安排了嗎？”
王海浪一愣, “外面就是大道了, 還用安排咱們的人嗎？”
“來往車輛太多，找個人去維持秩序。”
“行。”王海浪點頭, “那我去裡面調個人出來。”
“那裡面不就缺人了？”
“那我問問沒來的人, 看誰有時間。”
“把江帆叫過來吧。”霍城煥把自己的對講機扔給他, 拿過他手裡沒電的那個，“你去吧，我去換。”
“好嘞。”王海浪一邊給江帆打電話一邊走了。
半個小時後, 江帆匆匆趕過來。
王海浪和他說了幾句話，之後他跑到更衣室換統一服裝。
出來時碰到霍城煥，江帆很激動：“師父，我來執行任務了！”
本來和系裡十來個同學約了在轟趴館跨年，但這是他第一次接到正八經的任務，就迫不及待地跑過來了。
霍城煥點了頭，“去吧。”
江帆轉身就跑。
“等下。”身後的男人忽然叫住他。
江帆一個急剎車，“師父？”
霍城煥走過來，“我讓別人去門外，你跟著我。”
“好的師父。”
相比門外，自然是賽場上位置更好，執勤的同時還能看熱鬧的賽車，江帆的指定地點就在霍城煥眼皮子底下。
他兩手背到身後，故意板著臉，像特警一樣冷酷。
他長相又帥又乖，穿著利落的隊服，身姿挺拔往那一站，特別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江帆心裡樂開了花，倒不是因為有女孩子看他，平時看他的女生也不少，是因為他最初就是因為覺得救援隊很酷才想要參加，雖然中間諸多曲折，他也明白了救援隊的本質，但今天以這個身份站在這裡，肩負著維持秩序，保護現場人員安全的重大責任，他覺得自己真的很酷。
時間漸漸接近凌晨。
賽事結束，頒獎，收尾，準備燃放煙花跨年。
霍城煥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一張張洋溢著幸福笑臉的青春面龐。
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己在他們這個年齡的時候好像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鮮活熱烈。
那個時候，他只有殘酷的訓練，滿是硝煙的戰場。
人們開始倒計時。
數到一時，漫天的煙花轟然炸裂，霎那間撕裂了夜空，流光遍野。
在場的人頓時歡呼沸騰，喧囂四起。
細碎的星火，璀璨的光芒，盡數落進男人眼底。
在這人聲鼎沸的喧鬧中，他好像格外孤寂，明明身邊有許多人，卻總覺得少了些甚麼。
他仰望星空，越過那層層疊疊的光霧，望向漫天繁星裡的某一顆。
同一時間，梁茵站在宿舍樓盡頭的陽臺上，看著遠處的漫天煙火出神。
她知道那不是極境放的，但她知道此時此刻，極境正在放。
他應該也在看煙花吧。
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她。
今晚她在圖書館複習到閉館，回到寢室又繼續學到現在。元旦假期回來後，隔幾天就有一場考試，二十一號最後一科，考完就放寒假。
那天是他的生日。
要去試試尾巴了，她想。
元旦這天上午，霍城煥早早回到新區，姚婧和霍遠山都在家，霍遠山給阿姨放了假，親自下廚做菜，姚婧忙前忙後給他打下手。
霍城煥捲了一陣寒風進來，姚婧聽到聲音，趕緊從廚房跑出來，看到只有他一個人，“茵茵呢？”
門口那人換鞋，脫外套，“她自己回來。”
“你怎麼不接她一起回來？”
“她要自己。”霍城煥看了眼書房的方向，“我哥呢？”
姚婧沒看到梁茵，轉身又回去，“你哥備菜呢。”
“嫂子。”霍城煥忽然叫住她。
姚婧回頭，“啊？”
那人抿了抿唇，“沒事，待會兒再說吧。”
霍城煥回房換了衣服，進廚房一起幫忙。
其實也沒甚麼可幫忙的，霍遠山已經準備得差不多，姚婧正在擺盤，霍城煥洗了手，從冰箱裡拿出葡萄放到水盆裡洗。
霍遠山將所有菜品準備到半成品的程度，等家裡人齊了炒一下就行。
“待會茵茵回來叫我，我來炒。”他摘了圍裙，轉頭對霍城煥說，“阿城，跟我來書房。”
霍城煥在水裡撒了些小蘇打，將葡萄浸泡在裡面，修長的手指勾著水花往葡萄粒上撩了幾下，擦了手，跟著霍遠山出去了。
進了書房，霍遠山指著沙發讓他坐，“救援隊的事怎麼沒跟我說？”
新年的第一天，天河救援隊官方賬號上線了第一期影片，因為之前有明朗團隊的預熱，影片一上線就點選暴增，救援隊賬號的粉絲增長得也很快。
霍遠山的秘書無意中刷到這個影片，從評論中得知了前段時間天河救援隊遭遇的一切。
那個時間他們在國外出差，並不瞭解國內發生的事。
霍城煥說：“隊員們都在努力想辦法，徐錄也澄清了，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
“真是徐錄？”
“嗯。”
不是所有隊員霍遠山都認識，但他知道徐錄，也確實沒想到會是他。
霍遠山：“他現在在做甚麼？”
霍城煥搖頭，“他離隊後就沒訊息了。”
霍遠山從抽屜裡拿出幾張名片遞給霍城煥，“這些都是我相熟的一些媒體的聯絡方式，我上午已經和他們打了招呼，後面他們會安排一些深度專訪和正向輿論引導，相信會有幫助。你不用主動聯絡他們，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霍城煥接了，握在掌心，“謝謝哥。”
霍遠山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怎麼好像瘦了。”
霍城煥低頭笑了笑，“你沒戴眼鏡。”
“別甚麼都一個人扛。”霍遠山走過來，捏了捏弟弟的肩膀，“你還有家人。”
從書房出來，霍城煥回到廚房。
葡萄已經泡好，可以洗了，他一邊沖洗一邊看了眼對面正在做果茶的姚婧。
他沉默片刻，即便艱難，不想提，但還是開了口：“嫂子。”
“嗯？”姚婧抬頭，“怎麼了？”
“茵茵……”霍城煥停了好幾秒，“談戀愛了。”
姚婧一愣，“啊？”
她反應了好一會，“誰啊？你認識嗎？是她大學同學？”
“是我戰友的弟弟。”霍城煥說，“人還行，也是大學生。”
他弄掉好幾粒圓潤的葡萄，垂著頭說：“她現在還小，你抽時間找她聊聊，告訴她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
姚婧立馬明白他的意思，“懂，交給我。”
她依舊沉浸在震驚和不適應中，在她心裡梁茵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呢，怎麼忽然就談戀愛了。
中午時，梁茵回來了。
她一到家，整個別墅裡都熱鬧起來，霍遠山去廚房做菜，姚婧拉著她在沙發那邊坐，問她衣服暖不暖，甚麼時候放假，鋪墊了好多。
霍城煥一直在廚房找事做。
聊了二十幾分鍾，姚婧終於進入正題。
“茵茵，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這段戀愛“僅一人可見”，連當事人江帆都不知道，梁茵一秒鐘都不用就知道是誰和她說的，“是啊。”
那麼大個沙發，姚婧擠著她坐，“那男孩叫甚麼名字？是你們學校的嗎？長甚麼樣有照片嗎？人品怎麼樣，對你怎麼樣？”
一大堆問題就這樣砸過來，梁茵有些哭笑不得，她理解姚婧著急的心理，很耐心地一一解答，姚婧聽完，恍然大悟，“他就是上次幫忙開啟我冷庫門的那個男孩？”
梁茵點頭，“就是他。”
姚婧立刻對江帆有了好感，覺得這男孩人品應該錯不了。
雖然初印象很不錯，但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
姚婧挽住梁茵的手臂，“茵茵，雖然你已經成年，也上大學了，可以談戀愛，但有些事我還是要叮囑你一下。”
“你說吧，婧姨。”
姚婧想了想，還是決定不繞彎子，“和男孩子談戀愛，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你知不知道？”
梁茵用餘眼光瞥了眼廚房門後那道高大的陰影，故意大聲：“你指的甚麼，牽手，擁抱，接吻，還是一起睡？”
姚婧一噎，沒想到梁茵比她還直白。
這丫頭真是長大了，甚麼都懂。
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想了想，換了個問法，“那，那你們兩個，到哪一步了？”
梁茵說：“婧姨你放心，我暫時還不想跟他一起睡覺，我還要考驗他一下。”
姚婧聽得心裡直突突，推了她腦門一下，“你這孩子，口無遮攔的。”
“怎麼了，都甚麼年代了，有甚麼不能說的。”
姚婧：“那，你們接過吻了？”
梁茵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當然了，誰談戀愛不親親啊。”
廚房門後那道影子晃了晃，光影吞沒眉眼，只餘下低垂的頭。
梁茵微微偏頭，又很快轉回。
姚婧聲音小了些，但語氣認真許多：“茵茵，雖然我不是你的媽媽，但你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我還是要和你說清楚，我不反對婚前發生親密關係，但前提一定要彼此相愛，真心相待，而且你要對對方有充分的瞭解，確定想要和他長久走下去，才可以有進一步的接觸，知道嗎？你要好好保護自己，如果真到那一步，務必做好安全措施，一旦發生意外，傷害的是你自己的身體。”
從小到大，每逢她人生中的重要節點，姚婧都會陪在她身邊，悉心教導，溫柔引領。
十二歲少女初潮，她甚麼都不懂，姚婧給她洗髒褲子，告訴她怎樣使用衛生巾，告訴她不要害怕，這是每個女生都會經歷的再正常不過的事，代表她在慢慢長大。
告訴她每個月的那幾天能做甚麼，不能做甚麼，能吃甚麼，不能吃甚麼。
現在，在以為她迎來了人生中的另一個重要時刻時，又是這樣。
她真的把她當親生女兒一般看待。
梁茵忽然上前抱住她，“謝謝你，婧姨。”
姚婧微怔，隨即揚起笑意，輕拍懷裡女孩的背。
這場談話看起來很順利，很成功，但有人不滿意。
吃完飯，霍城煥將姚婧拉到陽臺，一臉嚴肅：“嫂子，你怎麼能這麼和她說？”
姚婧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話，並沒有甚麼不妥，“我說甚麼了？”
“甚麼安全措施，不行，這事兒就不能做。”
姚婧像看老古董一樣看他，“你不要太老土，現在的年輕人哪還忍得到結婚，你越不讓他們越逆反，還不如叮囑他們注意安全切合實際一些。”
“不行！”那人腦袋都要爆炸冒煙。
“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