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穿山篇041 不會永遠喜歡。
霍城煥說完, 先一步走了進去。
他坐在預定好的包間裡,沉默地翻閱選單,直到兩分鐘後, 梁茵和明朗才進來。
他們兩個的表情沒有甚麼特別, 梁茵問霍城煥點了甚麼。
他將選單推過去,“你來點吧。”
梁茵把選單拿到她和明朗中間。
沒有多久,謝南洲和江帆到了。
梁茵把點好的菜指給他看,“這個, 這個,還有這個,你們再添幾個。”
江帆常在外面吃飯, 點菜很有經驗,搭配了一個湯和一葷一素, “六個菜夠不夠?”
梁茵轉頭看明朗, 明朗說:“夠了,吃不完浪費。”
“那就這些。”江帆把選單一合,叫門口的服務生,“您好!”
這裡的人要麼開車要麼不愛喝酒,他又加了幾瓶礦泉水和汽水, “麻煩快些, 謝謝。”
等菜的過程中,幾個小的又聊起那個短片。
梁茵說:“明天上午先拍明朗哥的部分, 這樣如果後面他臨時有事隨時都能走。後天再拍坦克哥和珠珠。著重拍一下珠珠, 排班記錄, 瑣碎的事都是她在做,而且她能力也很強,也沒少參加救援任務, 是我們優秀女生的代表。”
江帆拆一次性筷子,又拿熱水涮餐具,“南珠給我發了足足36個G的影片,夠我篩一陣子的了。”
梁茵:“明天我下午沒課,我跟你一起。”
“我下午有課,中午就得走,待會我發你點。”
“行。”
明朗看江帆用完熱水,便將水壺接過去,替梁茵涮餐具。
梁茵拿出南珠發給她的花絮給明朗看,江帆也湊過去,幾個人不知看到甚麼,嘻嘻哈哈笑個不停。
謝南洲觀察了半天,碰了碰身旁那人,手背遮在嘴旁,低聲說:“哎,你看他們仨——”
他目光一偏,看到霍城煥在那愣神。
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他看的是桌上唯一的那道冷盤。
“哎。”謝南洲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想吃就先吃唄,沒外人,不用客氣。”
霍城煥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甚麼?”
“我讓你餓了就先吃。”
“不餓。”
“那你都快把那盤冷盤盯穿了甚麼意思。”
“想事。”
“想甚麼?”
梁茵的手機裡傳出南珠的聲音:“這是我們隊長,退役特種兵,身手敏捷,英俊帥氣,芳齡三十,沒有物件。”
江帆笑得沒心沒肺,梁茵匆匆看了霍城煥一眼,很快又低下頭看手機。
明朗的視線始終未從梁茵身上移開過。
包間的門開了,服務生送進來幾道菜。
一道身影從走廊裡經過。
謝南洲還在問霍城煥在想甚麼,沒有留意,梁茵看見了,起身走出去,“見微姐!”
謝南洲瞬間轉頭看向門口,雖然沒看到甚麼,但他還是立刻跟了出去。
沈見微回頭,看到梁茵,臉上揚起笑容,“茵茵。”
梁茵有段時間沒去深海來信了,“我之前定的尾巴到了嗎?”
“快了,到了我告訴你。”
“好。”梁茵這才注意到,她身旁還有一個男人。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身高腿長,相貌斯文英俊,戴一副金邊眼鏡,整個人看起來風度翩翩,氣質卓然。
梁茵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片刻,“見微姐,這位是?”
沈見微沒有過多解釋,“我朋友。”
男人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您好。”
“您好。”梁茵下意識回頭,看向不遠處的謝南洲。
她抿了抿唇,“那,你們吃吧,我不打擾了。”
“我們吃完了,要走了。”沈見微唇角微揚,“再見,茵茵。”。-
梁茵下意識擺了擺手,看著他們兩個走到樓梯口,那個男人紳士地抬手,讓沈見微先走。
身旁一陣疾風,有人追了出去。
梁茵也跟著跑出去。
謝南洲覺得自己要瘋了。
重逢到現在,他刻意不去找她,甚至已經認命,把當年那段感情當成是一段無可奈何的錯過。
他理解她不想重蹈覆轍,不怨,不糾纏,她說甚麼他都答應。
如今傷退,他不能再做醫生,也不能再上前線,連槍都拿不穩。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失敗的樣子,不想讓她可憐他。
你看,你為了夢想,失去了最愛的人,現在卻落到這個地步。
甚麼都沒了。
他從不後悔做過的一切,不後悔參軍,他已經做好準備當她人生中的眾多過客之一。
直到今天。
直到剛剛。
他看到她身邊站著別的男人那一刻,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衝,五臟六腑都要冒煙。
嫉妒。
他嫉妒得發狂。
分析霍城煥時頭頭是道,輪到自己,他只佩服霍城煥,可以忍那麼久。
梁茵跑到門口,看到謝南洲攔住了即將上車的沈見微。
她聽不清他們說甚麼,只看到沈見微試圖掙開他的手,但怎麼都掙脫不掉。
沈見微身邊的男人攔在兩人之間,平靜地說著甚麼。
謝南洲對他敵意很深,眼神又沉又戾,一副你最好不要惹我的模樣。
也許沈見微怕謝南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萬一動手,那人哪是他的對手。
不知她說了甚麼,那個男人收回手,很快開車離開。
江帆給梁茵打電話,問她去哪了,走廊也沒看見。
梁茵一邊接電話一邊看那邊的情況。
兩個人的情緒都有些激動,看著不像爭執,也不是在吵架,很複雜的表情。
在沈見微紅著眼睛講話講到一半時,謝南洲忽然捧住她的臉,狠狠吻了下去。
梁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手機掉到地上,她緊緊捂住嘴巴,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們兩個。
謝南洲吻得很兇,死死抱著人不鬆手,沈見微從拼命掙扎,到後面漸漸安靜下來,卸了力似地被他抱著。
天空中慢慢落下大片的雪花。
好美啊。
梁茵沒有想到,只是一個不知道是甚麼身份的男人,就能把謝南洲刺激到這個地步。
他甚至可能只是沈見微的普通朋友。
男人的佔有慾一旦被激發起來,真的很可怕。
她不禁想到餐廳裡那個人。
想要他像南洲哥這樣當街猛猛親她,大概比登天還難。
不,比登十個天還難。
不知道如果她身邊站著個男人,他會怎麼樣。
這樣一想,梁茵不禁皺起眉頭,她身邊天天一堆男人,江帆,王海浪,坦克,隊裡其他哥哥們,學校裡好多男同學,現在明朗哥也在。
他根本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如果不是普通男人,是更親密的關係呢?
江帆從樓裡出來,看到她後掛了電話,“你幹嘛呢,大冷天站外面。”
他撿起地上的手機,擦了擦上面落著的雪花,遞給她,“我哥呢?”
梁茵這才發現,那兩個人不知甚麼時候不見了。
她說:“和見微姐一塊兒走了。”
江帆探頭看看大馬路,“這倆人是不是破鏡重圓了。”
破鏡重圓。
都親了,還親那麼猛,應該圓了吧。
梁茵正想著,江帆晃盪到她眼前,一臉得瑟地說:“這下好了,我終於不用每天對著他那張臭臉了。你不知道,平時見你們時他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在那裝灑脫,回家一個人就沉著臉喪得不行,這回老婆找回來了,我那陽光燦爛拽拽的老哥也要回來了。”
梁茵忽然上下打量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連帽衛衣,外套短款麵包服,工裝褲,復古運動鞋,羊毛卷比之前鬆散許多,看起來很乖,腦袋上扣一頂藏藍色的棒球帽,依舊是玩具廠小少爺的打扮。
身高目測超過一米八。
臉也還不錯,乖乖小狗,和霍城煥是兩種風格。
江帆被她盯得發毛,不知道她又在打甚麼鬼主意。
他兩手捂著胸口,衣服拉鍊拉到最上,一臉警惕地看著她:“你幹甚麼?我告訴你,我可是正經人。”
梁茵默默翻了個白眼。
第二天梁茵上完課就去了基地,江帆已經把明朗的口播部分拍完了,“你這發小業務能力真強,一遍就過了,發音清晰流利,一點也不卡殼,也沒有大明星的架子。他還提出額外多拍幾個背景和角度,說可以留著以後髮網上,到時可以和他互動一下,這樣能吸引更多人關注咱們賬號。”
梁茵看了看基地裡面,“他人呢?”
江帆:“他經紀人給他打電話,回酒店開會去了。”
“我說霍城煥。”
“哦,師父啊。”江帆扭頭,“不知道啊,上午就打了個照面,後來不知道去哪裡了。”
梁茵把揹包放到霍城煥的轉椅上,出去找他。
從走廊一路過去,挨個房間看一遍,最終在力量訓練室看到他。
基地裡暖氣很足,他只穿了一件黑色速乾衣,身體線條緊繃,薄肌隨著呼吸節奏劇烈起伏,額間出了一層細薄的汗珠,眉峰冷冽,眼神專注,拳拳出風,力量感十足。
他像是有甚麼心事,每一拳都像要把沙袋鑿穿一樣用力。
梁茵透過那細窄的玻璃看著他。
從溫泉酒店出來後,沒有人再提起撮合她和江帆的事,她一直想知道,這件事到底是謝南洲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即便只是謝南洲的意思,他同意去,也算表明態度了吧。
一想到這個,她就生氣。
霍城煥發現門口的人,穩住沙袋,走了過來。
他開啟門,看到那張揪在一起的小臉兒,隱隱蹙眉,“怎麼了?”
“沒甚麼,我——”梁茵頓了頓,“我找我男朋友。”
霍城煥摘拳擊手套的手一頓。
他愣了好一會,“男朋友?”
梁茵隨意看了眼裡面,“好像不在,我去別處找。”
她轉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霍城煥的眉頭比剛剛擰得更深:“梁茵,不要開玩笑。”
他手勁很大,梁茵掙脫出來,揉了揉手腕,“沒開玩笑。”
空氣安靜得嚇人。
他沉默很久,“是誰。明朗?”
“你胡說甚麼,明朗哥是我最好的朋友。”梁茵拽了拽袖口,“是江帆。”
“江……”霍城煥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他將助聽器扯下來狠狠在衣服上蹭了幾下,又重新戴上,語氣裡滿滿的不可思議,不敢相信,“江帆?”
“江帆怎麼了。”梁茵似乎對他的反應很不滿,“你和南洲哥不都想讓我和江帆談戀愛嗎?現在一副嫌棄他的樣子幹甚麼。”
他脫口而出:“我沒想,我和你說過,我事先不知道。”
“無所謂了,反正江帆對我很好,長得也很帥。”梁茵抿了抿唇,“我想跟他試試。”
“梁茵。”霍城煥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感情的事可以隨便試嗎?你要對自己負責,不喜歡的人你——”
“誰說我不喜歡。”梁茵忽然開口。
霍城煥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梁茵說:“我對他也有點好感的,我相信時間久了,我能喜歡上他。”
“人不是一成不變的,不會永遠不喜歡,”她沉默片刻,“也不會永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