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穿山篇039 好得很。
霍城煥靠了很久。
這小小的身體, 好像蘊藏著極大的能量,他聞著她身上好聞的味道,覺得整個人都好像活過來一樣。
他很清楚, 他在充電。
理智回歸的那一刻, 他鬆開了她。
梁茵一直站得直直的,一動也不動,直到他退開一些,抬手揉那愁得不成樣子的眉心, 她才問:“好點了嗎?”
他嗓音很沉,“嗯。”
梁茵:“剛剛我看到徐錄哥了,他狀態很不對, 他怎麼了?”
霍城煥沒說話。
梁茵試探著猜測,“是他?”
幾秒後, “嗯。”
梁茵不知道怎麼安慰。
她知道霍城煥和徐錄的感情, 這些年,徐錄跟在霍城煥身邊的時間最長,和他一同出任務的次數最多。
霍城煥心裡肯定很不好受。
他轉過身,微微揚起頭看著她,“這麼晚怎麼過來的?”
“我打車來的。”
“還能回去嗎?”
梁茵搖了搖頭, “關寢了。”
她拉著他的衣袖, “小叔,我們回家吧。”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
聽了這麼多次, 還是沒對這兩個字免疫。
他說:“走吧。”
霍城煥開了一輛隊裡的車, 梁茵坐在副駕駛, 看了半天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轉頭說:“小叔,阿綠沒了。”
他目不斜視, “嗯。”
“你放心。”她忽然信誓旦旦,語氣認真:“等我賺錢了,一定給你買輛一模一樣的。”
霍城煥微怔兩秒,隨即偏頭笑了出來。
真的是忍不住。
他自己都沒想到,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他還能笑出來。
前方紅燈,他剎車停下,轉頭看了她一眼,“還沒畢業就想負債?”
她一本正經:“那怕甚麼,我以後一定會賺很多很多錢,給婧姨買漂亮衣服,給霍叔買好喝的茶,給你買阿綠!”
“行。”他嘴角彎彎,“那我就等著你了。”
當晚梁茵在老宅睡,第二天很早就走了,她早上有課。
霍城煥起來時,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兩片面包,一顆煮雞蛋,一杯牛奶。
旁邊還放了一隻透明的空玻璃杯。
杯子上掛著他的平安扣吊墜。
之前脖子附近被碎玻璃扎傷,血染在掛繩上,他摘下來,還沒來得及洗救援隊就出了事,他便將吊墜留在了洗手池旁。
梁茵將它洗得乾乾淨淨,搭在杯子上晾著,這會兒已經幹得差不多了。
他拿下來,拉開抽繩,重新戴上,指腹長久地摩挲著溫潤的玉墜。
到了基地,一群人圍了上來,“城哥,錄哥怎麼忽然退群了?”
“錄哥早上去極境那邊辦離職了,怎麼回事啊。”
“收錢的人……不會是錄哥吧。”
“別瞎說,錄哥不是那種人。”
“城哥你說句話啊。”
霍城煥預設了徐錄的事,眾人一片譁然。
王海浪很受衝擊:“錄哥是不是有甚麼難言之隱,城哥,他怎麼說的?”
“是啊。”鄭當年說,“城哥,再給錄哥一個機會吧。”
後面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快看網上,錄哥發了個影片。”
大家一窩蜂地湊過去,那人將影片聲音放到最大。
徐錄連夜錄了一段影片,將這件事的始末解釋清楚,明確表明這完全是他的個人行為,和天河救援隊沒有關係,其他隊員對此並不知情。
他表明,他已經退出救援隊,並將聯絡那位被救者,將五萬元原數歸還。
他沒有賬號,聯絡了之前報道過此事的媒體代為釋出。
徐錄做出澄清後,網路上的風向並沒有太大轉變。
只有部分人願意相信徐錄的話,更多人還是覺得這麼快就澄清,八成是推出個普通隊員出來頂鍋,對所澄清的事實真相仍然存疑。
但網路環境就是這樣,他們不願意相信事實,只願意相信他們想相信的東西。
甚麼刺激,甚麼違反常理,他們就相信甚麼。
最好整個救援隊都消失,永遠釘在恥辱柱上,被人唾棄,被人指指點點,他們才高興。
即便他們根本不認識當事人,只是在虛無的網路上經過了一下。
即便他們罵完就忘,轉身跑到下一個新聞裡罵別的人。
這件事對天河救援隊的傷害,也只有用時間來緩解和治癒。
徐錄一邊看著網上的評論,一邊來到醫院。
他母親要續繳住院費了。
之前的五萬要還回去,醫院這邊至少要預繳一萬,他默默計算銀行卡里的餘額。
他現在急需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不管怎樣,生活要繼續。
欠霍城煥的,欠救援隊的,只有未來找機會還。
在繳費視窗繳費時,醫院的人竟然說他們現在存額還有不少,不用預繳。
徐錄愣了一下,“還有多少?”
那人查了查,“還有元。”
怎麼還有這麼多?按照大致的費用明細,現在應該欠一千多才對。
徐錄說:“麻煩查一下,上次繳費是甚麼時候,交了多少錢?”
“上一筆繳費是三萬元整,四天前。”
四天前。
是霍城煥出事,在這裡處理傷口的日子。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他自己都一團亂麻,身上有傷。還想著他的母親,偷偷給他們交住院費。
徐錄瞬間面露痛楚,懊悔不已。
他到底幹了甚麼?真是混蛋。
他焦慮透頂,為甚麼網上還有那麼多人不相信他的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甚麼。
他欠他的,怕是一輩子都還不清。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梁茵考完試,迫不及待地來到基地。
基地聚集了不少人,江帆也在,大家商量著怎麼才能替隊裡挽回名譽,不管有沒有用,起碼要做些甚麼,不能這樣乾坐著,任由別人詆譭抹黑。
鄭當年說:“要不咱們發個律師函,誰再亂講直接告他。”
“不行。”南珠說,“這隻會引起群眾的逆反心理,即便堵上嘴,他們心裡的想法不會變。而且……咱們有人收了錢,這是事實,也不能怪他們不信任咱們,其實還是需要時間。不過咱們確實應該開一個官方賬號,以後有甚麼事也有個說話的地方。”
王海浪坐在窗臺上,遊蕩著兩條長腿,一頭黃毛依然凌亂,“公開賬目呢?咱們隊從來沒接收過社會捐款,也沒管隊員要過錢,那些裝備和車油錢全是城哥自掏腰包,哦對了,還有韓總,都是他們兩個的錢,頂多再加上一年那麼幾次的有償培訓,這都是法律允許的,咱把賬目公開,不就一清二楚了。”
霍城煥思索片刻,“公開賬目可以,但這次是現金紅包,賬面上看不出,依舊會有人說我們有私下交易。”
梁茵雙手撐著下巴想了半天,“那找證人呢?”
鄭當年:“甚麼證人?”
梁茵:“這幾年你們救過那麼多人,如果他們願意站出來,證明天河救援隊確實是完全免費,沒有管他們要過錢,這是不是更有說服力。”
聽了這個提議,大家一下子活躍起來,紛紛開始討論,都覺得這個方法不錯。
王海浪自告奮勇,“這事兒交給我,待會兒南珠給我個名單,我挨家挨戶去找,讓他們幫忙錄個影片,他們肯定願意配合。”
南珠比了個手勢,“沒問題。”
“既然要錄影片,那要不直接做個短片吧。”江帆說,“咱們做個小小的紀錄短片,展示展示咱們救援隊的日常,大家怎麼風裡來雨裡去,上刀山下火海地玩命,也給他們科普科普救援隊這個群體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不瞭解咱們的人太多了,像我,認識你們之前我也不瞭解,只覺得很酷,根本不知道大家多不容易。”
這個提議得到了全票透過,大家都有些激動,躍躍欲試,也覺得拍片子這件事很新鮮,從沒經歷過,鄭當年問:“那是不是還要剪輯啊,咱們這有人會剪輯嗎?”
江帆拍拍胸口,“我啊,我來拍,我來剪,劇本咱們大家一起商量,梁茵你有時間寫不?”
“行,我寫。”梁茵立馬答應,“出任務,集合,集訓,這些東西可以現拍,但現場救援如果擺拍是不是不太好,顯得太假了。”
“現場影片我這有。”南珠舉起自己的手機,“多得很,我去過的都拍了。”
本來是作為留檔資料和救援後開會覆盤時備用,沒想到這會兒派上用場。
所有人都圍過去,熱火朝天地商量拍攝內容。
霍城煥看著他們討論得那麼熱烈,覺得這間屋子似乎又回到之前的朝氣蓬勃,生機盎然。
不像前兩天,沉悶安靜,隊員們即便來了,興致也不高。
韓躍打來電話,他走到窗旁接,“喂。”
電話那邊的男人嗓音低沉磁啞,“我在國外,剛聽說隊裡的事,你怎麼樣,沒事吧。”
霍城煥轉頭看了眼那群重新恢復歡聲笑語的人,“沒事了。”
“網上的議論我看了,如果有需要,我同意公開咱們的賬目往來,也可以找幾個熟悉的媒體幫忙澄清。”
霍城煥指尖有節奏地點選窗沿,“嗯。隊員們也在想辦法,說要拍個紀錄短片,我覺得還不錯。後續有甚麼事我聯絡你。”
“嗯。我剛又給隊裡轉了一筆款,記得查收。”
“好。”
“有事別自己扛。”
那邊有女人的聲音,霍城煥瞭然,“行了,我這不用你操心,安心度蜜月吧。”
韓躍笑意低醇,“還沒追到。”
霍城煥笑了,“那祝你早日成功。”
掛了電話,霍城煥看向長木桌那邊,他們已經研究到如何分鏡,選甚麼樣的配樂。
最終大家商量好的結果是,先用霍城煥的手機號在平臺註冊一個官方賬號,他一定是懶得管的,這賬號就交給最願意攬這個活兒的江帆來管。
以後江帆會在這個賬號不定期釋出一些救援隊日常,以及如何進行心肺復甦急救,在地震火場中如何安全逃生,科普各種救援裝備這類知識,讓大家更瞭解民間救援隊這個無私又可愛的群體。
“不過……”江帆摸著下巴,“咱們新開的賬號,可能沒甚麼流量,要是有個有聲量的人幫我們宣傳一下就好了。”
王海浪:“名人嗎?還是明星?咱們哪有那資源。”
江帆忽然想到甚麼,激動地猛點梁茵那邊的桌子,“你那發小,你那發小。”
霍城煥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梁茵。
梁茵思考半天,“我可以聯絡他試試,不過不確定他是否有時間,他好像也要和他的團隊商量吧,應該不可以私自接這種工作。”
王海浪扭頭,“誰?”
“辛嘉辰。”
聽到這個名字,南珠瞬間不淡定了,“辛嘉辰?哪個辛嘉辰?!”
梁茵撓了撓眼尾,“娛樂圈好像就只有一個辛嘉辰。”
“真的嗎?!啊!!!”南珠激動地抱著梁茵尖叫,“真的嗎?他真能來嗎?”
那聲音震耳欲聾,梁茵被南珠抱著,一臉無奈,又忍不住笑,“我聯絡試試,不過不保證一定成功。”
江帆跑到霍城煥面前,一臉期待地求誇獎,“師父,你說我這麼安排好不好?”
霍城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兩人眼神一碰,江帆心尖兒就控制不住地顫了顫。
甚麼意思,是哪裡安排得不好嗎?
就在他被盯得有些扛不住,想問問時,對面那個男人開口了:“好。”
“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