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穿山篇035 發瘋。
其實今天霍城煥是有些生氣的。
氣謝南洲沒有經過他的同意, 安排這種目的的活動,但他又無法反駁謝南洲那些話。
是啊,他到底在做甚麼。
不能在一起, 又不想放她走。
這是不對的。
思慮良久, 所有情緒,心口的澀,那種無法言說的灼痛感,也只能壓在心底。
回去的路上, 幾乎每個路口都是紅燈。
行人橫穿馬路,他耐著性子減速等。
拄著柺杖的老爺爺慢悠悠地在他車前經過,後面的車不停地按喇叭催促。
前方不知出了甚麼事故, 平常沒幾輛車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後車繞行, 預留距離不夠, 地面也因積雪尚未清理變得很滑,轉出來時剮蹭到了阿綠左後方的保險槓。
車主態度還算不錯,問他報保險還是私了。
霍城煥沒有下車檢查,也沒要錢,打了一把方向盤直接走了, 留那車主疑惑地站在原地。
回到老宅門口, 遙控器按爆了車庫門也沒有反應,他下車手動拉門, 不知哪裡卡住, 怎麼都拉不動, 他沉著臉猛地一拽,門開了,手背也劃破了, 長長的一道口子,血液立刻滲出來,與地面純白的積雪融為一體,鮮紅刺目。
他脹痛著雙眼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還是轉身上車,將阿綠開進院子裡。
進了屋,他去浴室洗手,然後拿了藥箱放在沙發前的邊几上,自己給自己處理傷口。
紗布纏了三次也沒能成功時,這一路積攢的躁鬱突然爆發。
他發了狠地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藥箱摔裂,發出很大的響聲,備用藥,剪刀,繃帶,藥水,膠布,零零碎碎,滾了一地。
屋子裡頓時一片狼藉。
他的眉骨繃得很緊,眼底的沉鬱深不見底,胸口起伏很大,身體裡的那股燥戾無處釋放,特別想找人打一架。
他看了眼時間,現在是下午兩點。
他拿出已經盤得油光鋥亮的手串,盤著腿坐在沙發上,逼自己閉著眼睛撚珠子。
大窯一聲不吭地坐在電視櫃旁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不太懂是甚麼意思,但選擇陪伴,默默走到沙發旁安靜地坐下。
與此同時,梁茵和江帆已經換了汗蒸服,在溫泉酒店的自助餐廳裡大吃特吃。
梁茵吃自助餐很少吃肉,喜歡拿很多小食,江帆剛好相反,於是兩個人的桌子上擺滿了各色肉品,炸貨披薩,海鮮炒飯,沙拉水果。
梁茵最後端來兩杯酸梅汁,放一杯在江帆那邊,“開吃。”
江帆已經在烤盤上鋪滿牛肉,“他家食材好新鮮啊,比我常去的那家好。”
梁茵往一旁的小火鍋裡放了許多蝦,“我同學說好,我早就想來了。”
肉片很薄,很快中間的就熟了,在烤盤上滋滋作響,蹦著小油珠,冒著香氣。
江帆用夾子疊著夾出幾片遞給梁茵,“幸好今天我哥說要出來玩,我還能再拖一天,你不知道那個隊內守則有多難背,太長了,讓我寫程式碼還行,讓我背課文,真是折磨。”
梁茵夾著肉片蘸了一些乾料,“都要背啊,當初海浪哥返工好幾次,給他愁壞了。”
江帆把其餘半熟的肉挪到中間,又往空餘地方放了幾個雞翅,噴了點油,“你說他倆一會兒能不能找咱倆?”
“愛找不找。”
“咱今晚真在這住?”
“這是套票,錢都花了,不要浪費。”
“你不回去師父著急這麼辦?”
“你別說話了。”梁茵往他盤子裡夾了一堆東西,“吃東西,吃。”
這家溫泉酒店開業不久,設施很新,池子裡的水也很乾淨,兩人吃飽喝足,各自回房睡午覺,準備睡飽了再去體驗其他專案。
梁茵躺在舒適的大床上,摸著自己剛吃飽圓鼓鼓的小肚子,在想這樣就睡是不是會長肉。
想著想著,她有些困了。
她閉上眼睛。
“我可以是你的老師,是你的朋友,是你最親的親人。”
“你會越來越優秀,會幸福地長大成人,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再找個喜歡的男孩談戀愛。”
“在你的生命裡,我只佔據了很小的部分。”
霍城煥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出現在她腦海中。
他對她好是真的。
他想讓她忘掉他,也是真的。
撮合這個撮合那個,恨不得早點把她這個包袱甩掉。
想當小叔就當個夠吧。
再也不想理他了。
她翻身趴著,將熱熱的眼眶埋進被子裡。
直到天都黑了,霍城煥還在家裡打坐。
自動餵食器滴滴響了兩聲,落下大窯的晚飯,大窯也沒去,就這麼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腿邊,像站崗一樣四處巡視。
霍城煥第八百次睜開眼睛看時間。
晚上七點。
整整一天,這是去哪了?繞城三圈也該回來了吧。
那會兒發了半天瘋,又一整天都沒吃東西,現在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一樣,動都不想動。
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沒收拾,那捲紗布滾得最遠,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一條,像一道沒癒合的傷口,撕裂著皮肉,看著就疼。
他看了眼手背上的傷,那會兒只草草塗了點碘伏,也沒塗別的藥膏,傷處周圍泛著淺黃色的藥水痕跡,直到現在依然隱隱作痛。
他站起來,揉了揉麻木的腿,彎腰收拾殘局。
藥箱摔裂了,他把兩半合在一起暫時湊合用,一樣一樣往裡撿,撿到第三樣時,他隨手將藥箱一丟,拿起手機給梁茵打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小叔。”
霍城煥壓著聲音,“幾點了,還不回家?”
梁茵說:“我今晚不回去了。”
霍城煥眉峰一蹙,“不回來?你在哪。”
“你別管了,你就當我回學校住得了。”
“梁茵,你——”話沒說完,那邊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霍城煥只覺得一股火直往上竄,腦子嗡嗡的,他再撥過去,梁茵已經不接了。
他給江帆打。
起初江帆也沒接,霍城煥直接發了條資訊過去:再不接退隊。
江帆早就扛不住了,看見資訊連忙回了過來:“師父。”
霍城煥:“你們在哪。”
“師父,你千萬別生氣……”
“少廢話。”
他不知道是躲到哪個樓梯間裡打的電話,講話都有迴音:“我們在酒店。”
霍城煥猛地站起來,“江帆,你敢帶她去酒店?”
江帆嚇得腿軟,“不不不,不是我帶她,是她要來,而且這個不是普通酒店,是溫泉度假酒店,主要是來游泳,泡溫泉,來,來玩的。”
“地址!”
江帆感覺那邊已經咬碎了牙。
他膽戰心驚地問:“師父,你不會反悔吧,不會不讓我入隊吧。”
“再廢話就反悔。”
“云溪。”他秒答,“云溪溫泉度假酒店。”
掛電話前,江帆聽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嗡地一聲,像轟到了他腦門上。
江帆從樓梯間出去,走到深水游泳池那邊,看到梁茵泳姿輕盈流暢,像條靈活的小美人魚一樣從這頭游到那頭,腳尖在盡頭一點,又翻身游回去。
一個穿著藍色泳褲,身材健碩的高個子男人蹲在她即將經過的水池邊,眼神盯著她從這頭到那頭。
等梁茵在泳道盡頭休息時,他走了過去。
江帆抱著胳膊搖了搖頭,跟著走過去。
那個男人剛和梁茵說了一句話,江帆就雙手前後悠盪,跟轟小雞一樣把人趕走,“行了行了,走走走,我們不聊天。”
男人悻悻地走了。
梁茵腳上撲騰著泳池裡的水,“你怎麼把我桃花趕跑了,你沒看剛那人多帥啊。”
江帆撐著池邊坐了下去,“甚麼鬼桃花,那人一看就花心大蘿蔔。”
“切,你不花心。”
“我當然不花心了,我實心兒的。”他也學她撲騰水,“再說了,看到有人騷擾你我能不管啊。”
江帆轉頭觀察梁茵的表情,感覺她現在好像心情還不錯,他清了清嗓子,“那個,有個事和你說一下。”
梁茵準備再遊幾圈就回去睡覺,她跳進水裡,胳膊在水面慢慢劃,“甚麼事。”
江帆心一橫:“我師父在來的路上了。”
梁茵在水裡一撲騰,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你告訴他了?”
江帆舉起一隻手,詛咒發誓似的,“他電話轟炸我,還威脅說不讓我入隊,我真沒辦法——”
“叛徒。”梁茵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很快遊了好遠。
江帆在岸上跟著,解釋了一路,梁茵從那頭上了岸,披上白色浴袍,摘了泳帽,用手將頭髮抓松。
江帆跟在她旁邊,“你去哪?”
“回去睡覺。”
她進了女賓區,江帆站在門口喊:“那明天早上見!”
本來梁茵真準備回房間,走到下樓梯的地方時,看到對面還有一條通道,牆上一個大大的箭頭,後面寫著“溫泉區”三個字。
她還沒有去過那邊,便臨時改了主意,往那邊走了過去。
這個時間泡溫泉的人不多,每個池子都是不同的溫度,梁茵繼續往前,看到一片植物造景後面還藏著幾個小池子,是紅酒池,中藥池之類的功效池。
薰衣草池在最邊上,裡面沒有人,梁茵試了試水溫,剛好。
她脫掉浴袍,慢慢下到池子裡,坐在水裡的石階上。
池水是淡淡的紫色,有股輕柔的薰衣草花香,還有一絲特別的草木氣息,聞起來清潤安神。梁茵懶懶地泡在裡面,暖呼呼的很舒服。
她在裡面待了好一會兒,又換到紅酒池裡。
紅酒池的溫度比薰衣草那邊高几度,沒多久梁茵就出汗了。
細膩的面板被熱熱的蒸汽燻了半天,摸起來軟軟潤潤,愈發白嫩。
池子裡又下來一個人,梁茵懶得睜眼,依舊沉浸在淡淡的紅酒香裡,直到聽到一個清朗的男聲:“好巧,你也在。”
梁茵睜開眼睛,看到是之前泳池旁那個混血帥哥。
他坐在池子的另一側,裸著上半身,身材不錯,看起來經常運動。
梁茵點了下頭。
混血帥哥說:“剛剛那個是你男朋友?”
“不是。”
原來不是男朋友。
男人往梁茵這邊挪,“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游泳遊得真好。”
梁茵撥了撥眼皮上貼著的幾根頭髮,“是嗎,謝謝。”
“我不太會。”男人劃拉幾下池水,故意展示自己的胸肌和腹肌,“有空教教我唄。”
“行啊,不過我不太會教人,但我可以給你引薦一個人,他最會教人。”
“誰?”
“我男朋友。”梁茵嗓音淡淡的,掃了一眼這位混血帥哥,“他快來了,要不你等等他。”
男人一噎,剛想說不必,一團浴巾忽然被誰甩進池子裡,正好砸在他和梁茵中間,將兩人隔開。
那人力道不輕,崩了他一臉水,他憤怒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毛呢大衣的高大男人正一言不發地站在他身後,一雙陰鷙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眼底的冷戾像淬了冰的利刃。
只對視一眼,便覺得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