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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穿山篇031 我要怎麼跟她好。

2026-05-19 作者:鹿隨

第31章 穿山篇031 我要怎麼跟她好。

清晨, 霍城煥從床上睜開眼睛。

他昨晚合衣而躺,一夜未睡。

他枕著她做的枕頭,聞著那股特別的植物香味。

後來她不知從哪裡弄到了一些薰衣草的乾花和決明子, 拆了三厘米的枕芯把東西塞進去, 晃勻了重新縫好。

這次她的技術好了很多,沒有縫得亂七八糟。

她說這回不是順便,婧姨他們兩個沒有,只有他有。

他習慣性地在枕邊摸助聽器, 觸手尖銳,摸到幾塊碎片。

他偏頭,看著那被他捏碎的黑色助聽器。

他閉了閉眼睛, 隨後起身,從抽屜裡拿出另外一隻戴上。

世界恢復喧鬧, 他立刻聽見院子裡大窯的叫聲。

他走到窗前, 看到大門剛剛被關上。只剩大窯晃著尾巴站在門口送別。

霍城煥走出房間,看了眼隔壁臥室,門開著,床鋪收拾得乾乾淨淨,幾隻玩偶整齊地擺在床頭。

他意外發現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個。

是一隻橘紅色的小狐貍, 眼珠又圓又亮, 耳朵尖尖的,可愛又俏皮地坐在床鋪最中間。

他將門關上。

下午, 燒烤攤老位置坐著兩個男人。

周圍是熱鬧的煙火氣, 桌上是一動未動的燒烤。

倆人一個手插著兜喪喪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處發呆, 一個連開三罐啤酒,喝完跟沒喝一樣,不爽不撐沒滋沒味。

老闆經過時看了一眼, “呦,這都涼了,我給你們熱一熱。”

熱好了拿過來,又放涼。

老闆看不下去,“你們哥倆這是咋了?”

謝南洲薄唇動了動,“沒事兒。”

老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過不去的坎兒,都看開點。”

謝南洲瞥了眼對面那個看起來比他還糟糕的人,“我鬱悶我的,你跟著湊甚麼熱鬧。”

霍城煥沉默半晌,嗓音低得可怕,“我……”

只一個字,就不知如何繼續,他喉嚨滾了滾,“她。”

謝南洲猜出個七八分,“她和你說了?”

他抿了抿唇,“嗯。”

“你怎麼回的。”

霍城煥不說話。

謝南洲:“拒絕了?”

男人依舊沉默。

謝南洲明白了,“她狀態怎麼樣。”

“早上一個人回學校了。”

謝南洲十分疲累地仰在椅背上,覺得一夜之間甚麼都變了,“我們倆真是難兄難弟。”

霍城煥看他那副沮喪的模樣,似乎也是一夜未睡,“昨天你們怎麼樣。”

謝南洲閉著眼睛,“她不理我。”

霍城煥頓了頓,“你們兩個當初分開也是無奈,並沒有甚麼原則性問題,現在你也退役了,她為甚麼不理你。”

謝南洲自嘲般笑了笑,“我知道她為甚麼不理我。”

“行了,別提我了。”謝南洲又給自己開了一罐啤酒,“說說你。”

“我沒甚麼好說的。”

霍城煥覺得胸口很悶,一些情緒在慢慢積攢,他在控制。

他討厭失控。

“其實你沒必要有這麼大的心理負擔,現在這樣,她不高興,”謝南洲給霍城煥也開了一罐啤酒,放在他手邊,“你也不高興。”

霍城煥指尖撚著珠串,一顆一顆,摩挲得仔細。

謝南洲:“拋去那些外在因素,單說你自己,你到底喜不喜歡她?”

“我的感覺不重要。”

謝南洲皺眉,“你的感覺怎麼不重要。”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扭轉霍城煥這種不正確的思想,“你難道不想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你也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有情感,會愛會恨,會傷心的人。”

“行,就算你覺得自己的感受不重要,那茵茵呢?她那麼喜歡你,你拒絕她,她得多難過?你有想過她的感受嗎?”

“我要怎麼跟她好。”霍城煥竭力剋制自己的情緒,“她是梁隊的女兒,你我將梁隊視作生死兄弟,梁隊把她託付給我,我怎麼能……”

他將頭扭到一邊,眼底死死繃著那層壓不住的潮,不肯流露半分,“我比她大十二歲,我是個有缺陷的人。”他摘了助聽器狠狠砸了出去,“離了這破東西我他媽甚麼都聽不見!她還那麼小,都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我怎麼捨得耽誤她。”

助聽器摔在桌子上,碎成了幾瓣,周圍的人看過來,謝南洲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碎片放回桌子上,“沒事,抱歉。”

霍城煥雙眼猩紅,“你告訴我,我要怎麼跟她好。”

謝南洲抬手示意一下,讓他看著自己說話,“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愛是常覺虧欠。”

“你好好想想吧。”謝南洲看了看手裡這幾塊可憐的碎片,“你看你,這都零碎了,你還有沒有?”

霍城煥看著對面,又垂下目光,“有。”

“行了,”謝南洲起身,“我看你也吃不下去,我送你回家吧。”

霍城煥現在甚麼都聽不見,這個狀態謝南洲也不放心他一個人。

兩人打車回到老宅,謝南洲沒下車,勾了一下手指讓霍城煥看他的嘴巴,“我走了。”

霍城煥攔住準備上升的車窗,“南洲。”

謝南洲看向他。

“對不起。”

今天謝南洲自己的情緒也很差,還要強撐著安慰他。

車裡的男人笑了笑,“行了,咱倆之間還說這個。”他停頓一下,“我只是不想讓你走到我這一步,到時後悔都來不及。”

霍城煥看著他的車離開,直至匯入遠方的車流。

回到家,霍城煥坐在沙發上仰著頭靠了一會兒,隨後拿過早上郵政快遞送來的一個信封。

上面的郵寄人是天文臺。

他拆開信封看裡面的內容。

手機在震動,他看了眼,是徐錄的電話。

他起身回房又拿出一隻助聽器戴上,接起電話,“甚麼事。”

“青大的負責人來了。”

霍城煥微垂著目光瀏覽那張星軌圖,“嗯,你看著定吧,我不過去了。”

天河救援隊每年都會去幾所青城本地的大學進行公益培訓,教大學生們一些急救知識。

今年青城大學也在範圍內。

學校那邊派了相關負責人過來溝通培訓內容,時間和場地要求。

徐錄聽後一愣,這本應是霍城煥親自談,但他一向無條件聽霍城煥的話,從不多問,他說好,“有定不下的我再問你。”

霍城煥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登入郵箱,在一眾廣告裡找到來自美國的一封郵件。

點開後,按照上面的要求填寫資訊。

文件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修長的指尖觸碰到床腳,忽然摸到一個東西。

軟綿綿的觸感,只有一枚硬幣大小。

他撿了出來,看到是一枚針織紐扣,淺綠色的小花形狀,每片花瓣都是獨立的,精緻又柔軟。

他想起她說過掉了顆衣服釦子。

原來她沒有騙他。

他將那顆釦子放到抽屜裡。

回覆完郵件,霍城煥從抽屜裡拿出最後一隻助聽器塞進兜裡,給大窯開啟一罐罐頭放在小飯盆兒邊上,摸了摸它的狗頭,推門出去。

他有兩副助聽器,共四隻。

雖然他平時只戴一隻,但開車時需要兩邊都戴。

碎掉的兩隻都是左耳,餘下兩隻右耳湊不成對,需要重新去配。

青城大學的食堂出了名的好吃,菜品也豐富,學生們都不怎麼去校外吃飯,但梁茵和寢室幾個人對西南門外的一家小飯館情有獨鍾,隔幾天就要去一次。

梁茵最喜歡吃他們家的蛋炒飯和涼拌黃瓜組合,再放一點辣椒油,配一瓶荔枝汽水,簡直不要太滿足。

四個女生邊吃飯邊聊天,說起系裡那個宋端,高倩說:“他追你這麼久,我看挺有誠意的,他長得也挺帥,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梁茵笑著說:“我哪有時間談戀愛啊,我得看書。”

高倩摸了摸她的腦門,“我的姐姐,你沒事吧,咱們已經是大學生了,又不是高三,哪用得著這麼努力,再說你都系裡第一了,還想怎樣?”

“我還有別的書要看。”

“你想申請雙學位?”

梁茵想了想,“說不定哦,還沒想好。”

高倩嘆了口氣,“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這隻小燕雀真是不懂你們這些學霸了。”

對床侯晚寧忽然想起來,“聽說過幾天有救援隊的人來咱們學校公益培訓。”

高倩扭頭,“甚麼救援隊,培訓甚麼?”

“好像是一些基礎急救,心肺復甦,海姆立克急救法甚麼的。”侯晚寧轉頭看梁茵,“茵茵,你家裡不是有人在救援隊嗎,是他們那個救援隊嗎?”

梁茵小口小口喝著冰鎮荔枝,“我不知道啊,最近沒回家。”

“對哦,你這幾個週末怎麼不回家住了。”

“還能總回家呀。”

“那倒是。”高倩笑著捏捏梁茵的臉蛋,“週末咱們四個一起行動多好。”

天河救援隊的公益培訓安排在週六,根據不同系院的安排,有的先學心肺復甦,有的先學外傷包紮,梁茵他們先學滅火器的使用方法,被安排在籃球場。

整個系的人各自帶著小墊子,錯落有序地圍著教官坐了半圈。

他們的教官是霍城煥。

霍城煥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乾粉滅火器向大家示意,“滅火器很簡單,只需要記住四個字,提,拔,握,壓。”

他抬高滅火器,將壓力錶那一側對著大家,“提起滅火器後,檢查壓力錶的指標是否在綠色區域,確保它是壓力正常,可以使用,沒有失效的滅火器。第二步,將保險銷拔下去,注意拔的時候不要同時捏上下兩個手柄,上面鬆開,提著下面就可以。”

“第三步,握住——”他短暫地停下,視線落在同學們中間。

梁茵和另外一個女生彎著腰悄悄從人群縫隙中擠進來,坐在室友給她們留好的位置上。

兩人視線相碰,霍城煥目光閃爍,而後立刻回神,“握住噴嘴,走到距離火源兩三米遠的距離,注意不要站在下風口。”

梁茵抱著膝蓋,靜靜地聽他講話。

二十一天。

已經整整二十一天沒有看到他了。

那晚的每個畫面都深深刻印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其實她有這個心理準備,他們之間存在各種各樣的差距。

身份,年齡,世俗,像一座大山,將他們隔在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

他沒有向她走來,只有她一個人走,甚麼時候能翻過那座大山。

高倩湊過來小聲說:“這個教官好眼熟,是不是之前被困電梯的那些人裡的其中一個?”

那次的困電梯事件在同學們尤其是女生中引起了很大反響,畢竟在學校裡很少能見到那種威武勇猛身高腿長的硬漢帥哥,還一下子聚集了那麼多。

高倩對霍城煥有印象,“我記得他,絕對是他,他最後一個出來的,超級帥超級有型。”

她挽住梁茵的胳膊,“他們那次不是來找你的嗎,是他吧?”

“嗯。”梁茵點頭,“是他。”

“他真的好帥,他是你哥哥嗎?”

梁茵眼睛看著前方,沒有說話。

高倩當她預設,有點羨慕地說:“真好,有這麼帥的哥哥。”

霍城煥做了一個按壓的動作,“最後對準火源根部,壓下手柄滅火,左右掃,不要上下掃。”

他從旁邊拎過來一個提前準備好的鐵桶,“下面我們來實際演示一下。”

鐵桶裡已經提前放好了一些紙箱木屑,霍城煥拿著點火器伸進去點燃,很快就燒成了一個火桶。

他按照剛才說的步驟示範了一遍,火很快被撲滅。

他將桶裡的可燃物和乾粉都清理掉,重新塞進去一些紙殼,“誰願意上來試試。”

同學們積極舉手,霍城煥隨手指了一個人。

滅火器的使用方式學完後,他又教了如何在火場中逃生。

時間很快接近中午。

休息時,同學們很快散去,霍城煥望向梁茵的方向,本以為她會躲著他,直接走掉,誰知她和同行的同學打了招呼,然後朝他跑過來。

“霍城煥,真的是你們。”她的表情很自然,輕快的笑意和從前一模一樣,“之前我聽同學說,還在猜是不是你們呢。”

霍城煥的目光落在她漂亮的眼睛上,“嗯,你……快考試了吧。”

梁茵點頭,“快到考試月了,已經結了兩門課,我現在週一沒有課了,和婧姨說好今天下午培訓完就回去看她。”

他輕輕嗯。

“我待會要先回老宅一趟,取點東西。”她緊跟著說,“不過不跟你一起走,我走得早,我自己回去就行,就是和你說一下。”

同學還在不遠處等她,她說完就匆匆跑了。

那條路很長,長到她好像永遠都走不到盡頭。

她和同學追逐打鬧,很鬆弛很開心的背影。

霍城煥盯著那道纖瘦的身影看了很久。

後來她漸漸淹沒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了。

心口澀得厲害。

空落落的,好像再多東西都填不滿。

徐錄和王海浪從遠處過來,“老大,茵茵呢?”

霍城煥轉身,“和同學走了。”

王海浪嘖了一聲,“我還想讓她給咱們推薦推薦食堂的美食呢,看來只能自己探索嘍。”

兩個人拉著霍城煥一起去了食堂。

下午梁茵他們轉到操場,是王海浪教心肺復甦和AED的使用方式。

梁茵雖然學過,但還是認真將內容聽完。

下午四點,所有培訓結束,隊員們在操場集合,開會覆盤,總結今天培訓的流程,秩序,下次的改進要求,各自確認自己是否失誤,是否存在問題。

結束後,幾人一同往校門口走,王海浪說:“小茵茵怎麼回事?剛剛我那邊完事,我讓她等等咱們一起走,她說有事,也不等咱們。”

他嘟嘟囔囔,“最近也不來隊裡了。”

梁茵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霍城煥想。

他的腳步忽然頓住。

王海浪扭頭,“咋了老大?”

他眸色暗了暗,突然快速跑向自己的車,“我有事先走了。”

等霍城煥匆匆趕回家,門開著,梁茵還在。

他看到她站在客廳裡,手裡拿著幾張國外大學的簡介,揹包掉落在腳下。

她轉過身,揚著那幾張紙,“這是甚麼?”

那是他之前從網上搜羅的許多澳大利亞,北歐,紐西蘭那邊的大學資料。

他對比了很多家,沒有一家合他的心意。

有的治安太差,不夠安全;有的周邊華人太少,太孤獨;有的英語不是主要語言,到了那裡還要先花一年時間學語言,太累;有的據說學校食堂和周邊的中餐特別難吃,她那麼愛生病,如果吃都吃不好,身體怎麼受得了。

找來找去,他又想,算了。

把人送到那麼遠的地方,到頭來,不知道難熬的人是誰。

梁茵再沒了白天的若無其事,眼淚奪眶而出,“我做錯甚麼了嗎?就因為我喜歡你,你就要趕我走。”

霍城煥緊緊抿著唇,他喉嚨發澀,不知道說甚麼。

也根本無話可說。

他確實動過要送她走的念頭。

他想著,也許離得遠了,她就漸漸淡了。

她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空氣沉的發僵,霍城煥沉默很久,終於低低開口:“年初我就該送你走。”

也許那個時候送她走,事情不會發展到現在這樣不可收拾,進退兩難。

梁茵怔了怔,她一瞬間想明白很多事。

她曾經的那些甜蜜猜測,那些她以為他可能也有點喜歡她的瞬間在這一刻全部被推翻,“那個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努力剋制自己的聲音,“所以你半年都不回家看我,就是因為知道我喜歡你。”

她的眼淚大顆顆地落下,每個字都像在剜他的心,“你就這麼討厭我。”

霍城煥眉心緊擰,下意識解釋:“我不是——”

“不用你趕,我自己走。”梁茵將那幾張紙揚在空中,彎腰抓起揹包,奪門而出。

紙片簌簌飛散,飄落在他腳邊。

心臟驟痛的感覺再次襲來。

大窯追了出去,過了很久才跑回來,在霍城煥腿邊繞來繞去,咬著他的褲腿往外拽,急得不行。

可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分毫。

他不敢,他怕他一時衝動,會做出自己沒辦法承擔後果的事。

他沒有管那些紙片,走到院子裡,垂著頭坐在臺階上,直至天黑。

大窯貼過來,依偎在他身旁,他將大窯摟進懷裡,嗓音極低,“姐姐生我的氣了。”

“大窯,怎麼辦。”

電話響到第十聲時,他接起來。

是姚婧的聲音:“你在忙嗎?這麼久才接電話。茵茵在不在你那裡?她電話我打不通,說好了晚上回家,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霍城煥猛地站起來。

梁茵從這裡離開已經三個多小時。

早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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