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穿山篇024 命運的軌跡。
明朗臨時有事, 下午兩點多才到霍家老宅。
敲門沒人應,給梁茵打電話也沒接,他越過牆頭看進去, 院子裡沒人, 只有一條黑背黃腹的德牧衝他狂吠。
梁茵說好在家等他,他有點擔心,想翻牆進去看看,可院子裡那條狗領地意識極強, 分毫不讓,叫得比之前更甚,企圖逼退“敵人”。
明朗嘗試多次都沒能越過那道牆分毫。
也許是大窯的叫聲吵醒了梁茵, 她終於從屋子裡走出來。
明朗鬆了口氣,可下一秒他就意識到不對, 梁茵臉色很不好, 走路都是強撐,身體很虛的樣子,分明是病了。
他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果然很燙。
他趕緊把人送到附近的診所。
這附近有兩家診所,霍城煥去的是他們之前去過的那家, 但明朗說的是另一家的地址。
他立刻返回往相反的方向走。
快到門口時, 他看到有年輕女孩舉著手機偷偷拍診所裡面。
他把大窯拴到對面的路燈下,一個人進了門。
診所很小, 他一眼就看到角落裡的兩個人。
明朗依舊戴著他的黑色口罩, 很規矩地坐著。梁茵還穿著早上那套睡衣, 肩上披著一件男人的寬大棒球外套,腿上蓋著薄毯,手上輸著液, 閉著眼睛昏睡。
她的頭緩緩低下,睡得很難受,明朗偏頭看了一眼,猶豫一下,伸手扶著她的腦袋,小心翼翼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少年如玉,少女明媚,這樣安靜地坐在一起,像青春裡浪漫又憂傷的一幅畫。
很般配。
霍城煥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有時他會想,如果當年他找到了明家,把梁茵送過去,那他們兩個就會一起長大。
青梅竹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梁茵健康無憂地長大,上學,工作,再找個很好的男孩子談戀愛,結婚,平安順遂地過這一生。
他在不在她的生命裡,不重要。
重要是她的幸福和安穩。
這是他對梁隊的承諾。
明家很好。
明朗,也很好。
他轉身出去。
門外,大窯目不斜視,緊盯著診所大門,直到霍城煥出來,它才晃著尾巴站起來。
霍城煥忽然停下。
他心裡又空又燥,抓心撓肺,一些不知名的情緒左右著他,讓他沒辦法再往出邁一步。
最終他閉了閉眼睛,認命般地折身回去。
明朗看到霍城煥來了,叫了聲城哥。
上次來時,他說不知道怎麼稱呼他,按照父輩的輩分,本應該也叫小叔,但霍城煥太年輕,沒比他大幾歲,他覺得不太合適,最終還是決定叫城哥。
霍城煥說:“外面有人拍你。”
明朗看了眼窗外,那幾個女孩看到他發現她們竟然也沒躲,好像根本不怕一樣,還在拍。
梁茵迷糊著醒過來,下意識用輸液的手去揉眼睛,霍城煥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
梁茵又用另一隻手揉,“你回來了。”
明朗起身,“城哥回來,我就先走了。”
他一站起來,外面那幾個女孩就跑了。
霍城煥和明朗不約而同看過去。
梁茵順著他們的目光往外看,“怎麼了?”
“沒事。”明朗說,“下次有時間我再找你,你好好休息。”
“嗯,明朗哥再見。”
明朗離開後,霍城煥坐到梁茵身邊,她還想揉眼睛,霍城煥擋開她的手,指腹輕揉她微紅的眼尾,“眼睛裡面不舒服還是外面不舒服?”
她蔫蔫的,“哪裡都不舒服。”
“那不給我打電話。”
“我早上說了啊,你也沒理我。”
“我以為你——”說到一半,霍城煥抿了抿唇,“我以為沒那麼嚴重。”
梁茵的手本來就涼,一輸液更涼,霍城煥將她腿上的毯子掀開一層蓋了上去。
他看到她身上披著的黑色棒球外套,目光向上,對上她的眼睛。
“明朗哥的。”梁茵忽然意識到,“忘記還給他了。”
霍城煥直接把那件外套拿下來放到一旁,脫掉自己的衣服給她披上,“穿著男明星的衣服,不怕人家粉絲拍了照片給你掛網上。”
梁茵拽了拽他的衣領,將暖呼呼的衣服裹緊些,“哪有人拍?”
“剛才。”
“啊。”梁茵有點擔憂,“不知道會不會給他添麻煩。”
霍城煥抬眼看了看她的藥瓶,藥水還剩個底,馬上打完,“他有甚麼麻煩。”
梁茵說:“現在很多人喜歡他,要是別人誤會我們的關係,對他不太好。”
“明星不能談戀愛?”
“能談,但不能欺騙粉絲,談了大大方方地公開,也會收到很多祝福的,但如果談了對外還說自己是單身,被發現後很容易被罵,還會掉粉。”
霍城煥不懂娛樂圈那些複雜的問題。
有一次他無意中看到梁茵和許知蕙的對話介面,甚麼wf,甚麼cpf,gzs,hyh,就算明著擺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她們在聊甚麼。
要是給他一把槍,他倒是能在幾秒內拆個零碎。
藥打完了,霍城煥沒叫大夫,撕開膠布,嫻熟地替她拔針,“行了,別操心別人了,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後天就要軍訓,能不能撐得住。”
醫生建議連續輸液三天,同時還要吃消炎藥。
梁茵摁著針眼,“看情況吧,但我不太想請假。”
軍訓第一天就請假,不太好。
霍城煥去把錢交了,拿了幾盒藥回來,“那也不能硬撐。”
週日下午,梁茵打完第二針後,霍城煥把人送回學校。
他的車停在校門口,梁茵下車後站在副駕駛外往裡看,“軍訓兩週中間沒有休息,下週我不回去了。”
“嗯。”他轉頭看了梁茵一眼,她今天好了很多,但嗓子還是疼。
這個不是一兩天就能好的,消炎藥慢慢溜著,怎麼也要一個多星期才能好利索。
“難受就和教官說,別逞強。”他說。
梁茵點頭,“知道了。”
“明晚來接你。”
她還有一針要回家那邊的診所打,但不能在家住,打完還是要回學校。
梁茵:“好。”
這裡不能長時間停車,霍城煥擺了擺手,開車走了。
這一年軍訓的大一新生運氣很好,連續幾天都是多雲,既不下雨也沒有太陽,梁茵除了嗓子疼其他都還好,她沒請假,別人做甚麼她就做甚麼,也沒覺得多難熬。
晚上新生們按照專業圍成一圈坐在操場的草地上,起著哄讓有才藝的同學表演節目。
整個操場比著賽一樣,這裡歡呼一下,那裡沸騰一陣,每個專業都有拿得出手的才藝。
室友知道梁茵會的多,攛掇她上。
因為之前論壇帖子的事,梁茵本來就比其他新生更受關注,雖然後面已經徹底澄清,但剛開始的幾天,大家基本都是處於觀望的狀態,同時對她也很好奇。
後面大家漸漸發現,這個同學不但長得漂亮,成績還是全系第一。
她各方面的表現,她的為人處事,同學們都看在眼裡,久而久之,那個帖子的內容就像一團雲一樣,被風吹過就慢慢散了,再也沒人提起。
這會兒聽到有人讓梁茵上去表演,所有人都沸騰起來,鼓掌聲音超級大,惹得其他系的人紛紛看過來,不知道發生甚麼事。
梁茵有些為難。
她會跳舞,但現在不是很有力氣。
也能唱歌,但嗓子還啞著。
她會鋼琴和大提琴,但這兩樣東西現在都不在身邊。
她有些抱歉地和同學們解釋今天不太方便,立馬就有男生自告奮勇站出來:“活動中心有大提琴,我去幫你借!”
同學們歡呼著起鬨,那男生有些臉紅,也沒好意思看梁茵,自己跑了。
沒多久他就把活動中心的大提琴扛了過來,交給梁茵。
梁茵禮貌地說謝謝。
男生撓了撓腦袋,“沒事兒。”
梁茵的大提琴是初中時霍城煥找老師來家裡教的,那個老師當時還是大學生,但大提琴水平很高,還得過獎。
倆人湊一起邊玩邊學,梁茵的琴技沒怎麼提高,她們倒是成了很好的朋友。
後來那個人去拍戲了,現在還混跡在各大影視劇的配角欄裡。
梁茵忽然想,她和明朗沒準認識。
雖然梁茵的大提琴水平不是十分專業,但在小小的大一新生操場座談會上還是夠用的。
她拉了一首最拿手的《天空之城》。
舒緩溫柔的曲調,悠揚婉轉,像訴說著某種悲傷,娓娓道來,又像迎來了某種希望,溫暖治癒。
同學們漸漸安靜下來。
一顆心像被那空靈的旋律洗滌,所有的褶皺都被撫平,躁動的思緒得以慰藉。
一曲終,場上安靜許久,隨後有人開始鼓掌,然後是更多的掌聲,經久不息。
半個月的軍訓很快結束,雖然沒曬過幾天太陽,但紫外線還是很厲害的,梁茵回到老宅時,姚婧看著她那張比之前黑了一個度的臉,看看門外,又看看梁茵,“這是我那水靈漂亮的閨女嗎?”
梁茵笑個不停,把包扔沙發旁,“哪有那麼誇張。”
“哎呦。”姚婧摸了半天她的臉,又捏了捏那小細胳膊,“這瘦的。”
“瘦了嗎?”梁茵攥著拳頭展示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是結實了吧,你看,多健康。”
姚婧心疼壞了,當場下單了一堆護膚品和麵膜,又去廚房,“等著,飯馬上好。”
梁茵站在客廳和廚房之間的鏤空格柵旁看她炒菜,“好久沒見大廚親自燒菜啦。”
“太久沒做菜手都生了,如果一會兒有任何差池——”她顛著鍋在煙火氣中回頭,“概不負責。”
梁茵被她逗笑,“放心,再難吃我也能全吃光!”
姚婧立刻揮舞著鏟子,作勢要揍她,“臭孩子,敢說我做菜難吃?”
梁茵嚇得跑掉,一骨碌滾到沙發上,“霍城煥呢?”
“出去買燒雞了。”姚婧又回到廚房,“一會兒做完菜我就走了啊,你們都給我吃光。”
梁茵一下子從沙發上坐起來,“幹嘛這麼急?”
“我酒莊忙死了,這還是抽空來的。”她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也沒甚麼事,就是來看看你。”
她洗了手,摘了圍裙,套上外套,恢復成優雅美人的模樣,“忙完今天我可要休假了,國慶節我和你霍叔要出門,你倆回家也看不到人,就在這待著吧,你想去哪玩讓阿城帶你去。”
梁茵把人送到門口,“知道了。”
姚婧走了十分鐘,霍城煥才回來。
看到梁茵的臉,他頓了兩秒,隨後越過她,把燒雞送回廚房。
梁茵跟在他後面,“你這甚麼表情?”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撕燒雞,沒有作聲。
她歪著頭盯著他的表情,“我是不是黑了?”
霍城煥的嘴角只微微動了那麼一點,她就嚷嚷起來,“你笑甚麼?”
霍城煥手裡還抓著一隻雞腿,“這位梁姓小姐,從進家門到現在我可一句話都沒說。”
“你就是覺得我黑了,醜了。”
霍城煥把燒雞放到桌子上,摘了一次性手套,“吃飯。”
吃過飯,兩人分工合作,給老宅大掃除。
明天就是國慶節,霍城煥從臥室的櫃子裡拿出一面嶄新的國旗,掛在院子裡。
隔壁棉棉的主人看到了,趴在牆頭笑著說:“又掛上啦?真喜慶,看著就有節日氣氛,今年我也要掛,待會我就去買。”
霍城煥說:“您不用去了,我這還有,我給您拿。”
說完,他回房間又拿出一面包著透明塑封的新國旗,走到大窯的小木屋旁,越過牆頭遞過去,對面阿姨有點不好意思,“這怎麼好,國旗要自己買的。”
“沒關係。”霍城煥說,“有心就是最好的。”
阿姨收了國旗,“那謝謝小霍了,我這就讓我兒子給掛上!”
屋子裡放著電視,中央一臺的新聞正在回放往年的閱兵片段,國歌響起的那一刻,大窯立刻停止跑跳,面向院子裡的國旗,正襟危坐,莊嚴肅穆。
這是多年來養成的肌肉記憶,無需思考的本能。
霍城煥和梁茵也停下手上的動作,不約而同看向那面國旗。
梁茵注視著那面迎風飄揚的國旗。
那是父親和霍城煥刻在骨子裡的信仰。
堅守一生,至死不渝。
這個時候的梁茵還不知道,她即將經歷的事,會徹底改變她命運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