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穿山篇023 你聽話點我就管你。
梁茵看到霍城煥把準備好的衣服拿回了臥室, 就知道他不會走了。
她把臉埋進軟軟的沙發裡,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身子一輕,她忽然被人抱了起來。
她嚇了一跳, 計謀得逞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來, 也忘了裝難受,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胳膊本能地環住他的脖子。
男人手掌寬厚,帶著熱熱的體溫, 牢牢覆在她的肩背和腿窩上。
梁茵的耳垂瞬間紅了,像真發燒了一樣。
霍城煥把人抱回臥室的床上,扯過被子給她蓋得嚴嚴實實, “晚飯吃沒吃。”
梁茵努力平復撲通撲通的心跳,“吃了。”
“吃不吃藥。”
她搖頭又搖頭。
男人站在床邊, “那就睡覺。”
“哦。”
霍城煥出去了, 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沒過半小時,梁茵就後悔了。
這麼早哪裡睡得著,電話在外面也不能去拿,誰家生病發燒還堅持刷手機。
被子捂得身體好熱,她又怕霍城煥突然進來, 只能短暫地鼓搗幾下讓熱氣散出去, 之後還得原樣蓋回去。
肚子也好餓,早知道不去潛泳了, 浪費體力。
腦門早就恢復正常溫度了, 暖手寶被她藏在沙發和靠背的夾層裡, 也不能去拿,她只能接著搓。
屋子裡也沒個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梁茵百無聊賴地數窗簾上的流蘇有幾根時,霍城煥敲了敲門,又進來了。
她趕緊閉上眼睛。
那人走到床邊,似乎彎腰湊近了看她,因為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沐浴露味道。
嗯,好像還有一股煮泡麵的香味。
臉頰被人輕拍兩下。
她迷糊著“醒”過來。
男人問:“餓不餓。”
她剛要說不餓,就看到床頭放著一碗煮泡麵。
還是香辣味的。
好想吃啊,可她現在不應該有食慾。
正糾結著,霍城煥直接握著肩膀和手臂把人拉起來,讓她靠坐在床頭,“不餓也吃點,不然病不容易好。”
她“勉強”同意,端起了碗。
碗不燙,面的溫度也剛好,像是放了一會兒才端進來,梁茵喝了一口熱熱的湯,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霍城煥也沒走,把窗下的椅子搬過來,就坐在這裡看著她吃。
梁茵吃口面,看他一下,又吃口面,又看他。
霍城煥低下頭擺弄手機,“專心吃飯。”
梁茵又吃了一口,“霍城煥,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這些年,你有沒有覺得我很累贅,不想管我的時候?”
霍城煥頭都沒抬,“你聽話點我就管你。”
“我哪裡不聽話了。”
“你不聽話的時候很多。”
梁茵吃了一會兒,又問:“我在沙發上看到一個手串,是你的嗎?”
他嗯。
她的嘴巴嚼嚼嚼,“你甚麼時候買的手串,我怎麼不知道。”
霍城煥抬起頭,“好好吃飯,少管我的事。”
他看她的碗,“吃完了沒有。”
“吃完了。”她趕緊把最後幾口湯喝完。
霍城煥拿起碗站起來。
梁茵趕緊說:“你能不能把我的手機拿過來?”
“我要看時間。”她解釋。
霍城煥去廚房把碗刷了,回到客廳把她的手機,連同她的小揹包一併送了進來。
手機裡有很多未讀資訊。
有許知蕙發過來的她們學校漂亮的教學樓和食堂好吃的飯菜。
還有大學室友高倩問她週日幾點回,她們等她一起去行政樓領軍訓服。
梁茵一一回復。
之後是江帆訴苦一百條,痛斥大魔王的惡劣行徑,他揹著五十斤大米拼死拼活跑了十公里,累得快要吐血,結果他說用時太久,不合格。
[江帆:他還說我體虛!說我體虛!他侮辱我!我怎麼可能虛?!]
[江帆:我要告訴我哥。]
梁茵忍著笑:你用了多久?
[江帆:倆小時。]
[梁茵:倆小時都快走到了。]
[江帆:我還揹著大米呢!]
他發了一串“抓狂”的表情,然後說:他拿我當特種兵練呢,我哪能跑那麼快!
[梁茵:隊裡的人一個小時就跑完了,你這個體力,真出任務,人家是救你還是救別人。]
[江帆:你好無情。]
梁茵翻過身,窩在被窩裡,切出介面,接著往下滑。
最下面是明朗發來的資訊,說他明天上午的戲拍完就沒事了,問她在學校還是家,他能不能過來找她。
梁茵明天沒甚麼事,就把老宅的位置給他發了過去。
她裹了裹被子,感覺沒剛才那麼熱了。
還有點冷。
第二天早上,霍城煥做好早餐,剛端到桌上,就接到徐錄的電話,石樑區有個小男孩於昨夜失蹤,家屬報警後搜尋至今,懷疑掉進了他家附近的河裡。
那裡水流湍急,水下環境複雜,相關部門請求支援。
他立刻跑回房間換衣服,出來後急促地敲了兩下樑茵的門,然後直接推門進去。
梁茵還躺在床上,臉蛋紅紅的,病怏怏的樣子比昨天還逼真。
他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臉,“茵茵,起來吃飯,我有事要走了。”
梁茵頭髮亂亂的,將腦袋埋進被子裡,聲音小到快要聽不見,“我有點難受。”
“我真的有事。”霍城煥把被子撥開一點,露出她閉著的眼睛,“你起來自己吃飯,聽到沒。”
他沒繼續停留,去廚房把做好的早餐放進蒸鍋裡悶著,這樣她就算懶到中午再吃,飯也是熱的。
趕到隊裡時,大部分隊員已經集結完畢,還有幾個在路上,霍城煥迅速換了衣服,出來迎面撞上江帆。
這小子剪了個比之前還酷的髮型,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女孩的目光。
“城哥,你就收我了吧……”話沒講完,霍城煥一陣風似地從他身旁走過去,上了救援隊的車。
其他人也行色匆匆,江帆立刻意識到這是有任務了,趕緊跑過去,“等等我,我也去!”
徐錄心軟,給他留了個門,江帆扒著車門跳了上去,坐在位子裡按著自己的心口,“好像港片裡的追逐戰,我還是第一次跑著上車。”
到了河邊,那裡已經聚集不少人,有男孩的親人,有跟著著急的群眾,好幾個人已經下了水,但都沒找到孩子的蹤影。
救援隊將搜救艇抬到淺水區,直接推進河裡,三人一船,帶著聲納探測儀,開始搜尋。
霍城煥已經根據水流速度和風向測算出落水者可能流向的位置和距離,幾艘船在他的指揮下分割槽有序地進行搜尋。
到了指定地點,徐錄開啟聲納探測儀,顯示這片水域裡並沒有可疑輪廓。
他們繼續往下游搜尋。
江帆在岸邊插不上手乾著急,霍城煥的搜救艇開到哪裡,他就沿著岸邊跑到哪裡,直跑了好幾公里。
他掐著腰大喘氣,“再這樣下去,我遲早練出八塊腹肌。”
搜尋工作持續了近三個小時,沿途經過的淺灘,水草區,急水灣,全部都經過了細緻的搜尋。其實到了這一步,大家心裡都清楚,基本沒有生還的希望,但所有人還是繼續堅持。
直到某一處,徐錄的視線忽然頓住,他立刻將聲納畫面給霍城煥看,這片水域的底部有可疑黑影,輪廓疑似人形。
幾人對視一眼,王海浪立刻戴上潛水頭套,面鏡,背上背氣瓶,縱身一躍,跳進水中。
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待。
十分鐘後,打撈繩被水裡的人拽了幾下,又過了兩分鐘,水面開始翻湧,王海浪冒了出來,朝霍城煥比了個手勢。
幾人立刻開始往上拽,打撈繩被拽得繃直,但因為並不太重,所以很輕鬆便撈了上來。
是那個小男孩。
孩子已經沒了。
大家沉默著將任務完成到最後一刻,帶男孩上了岸。
岸邊,男孩的父母崩潰痛哭,緊緊抱著孩子小小的身體,泣不成聲,自責沒有看顧好他。
圍觀的群眾唏噓不已,都為這個家庭感到惋惜。
救援隊與相關部門做最後的交接。
江帆看著這一幕,內心受到了巨大的震動。
人類的渺小。
生命的無常。
救援隊的專業與無私。
從前只覺得加入救援隊可以拯救人於水火之中,這很酷,像個英雄。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救援隊的使命,不止是和閻王爺搶人,也是給往生者一個體面。
將他們完整地帶到自己的親人身邊,免於山林野獸的撕咬,免於淤泥爛水中魚蝦的侵蝕。
救援隊離開時,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江帆,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離開的,霍城煥看了岸邊一眼,“走吧。”
回到基地,大家圍坐在一起開會覆盤。
其實這不是第一次撈屍,但每次結束後都是同樣的沉重。
這個房間裡還有昨晚他們給王海浪慶生時佈置的氣球和綵帶,冰箱裡還有沒吃完的蛋糕。
也許那個時候,小男孩還在河邊開心地玩耍。
生命如此無常,再厲害的人也不會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事。
我們都要珍惜當下的生活才好。
霍城煥處理完救援隊和極境的其他瑣事,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梁茵不在家。
廚房的早飯沒動,她臥室床上的被子睡成亂糟糟的一團。
也許去哪玩了,霍城煥沒多想。
大窯一直追著他不停地叫,十分反常,霍城煥揉了揉它的腦袋,“你幹甚麼,要造反?”
大窯急得直轉圈,只恨自己不能開口說話。
霍城煥只當它想出去玩,“你等會,我洗個澡,一會兒帶你出去溜溜。”
二十分鐘後,霍城煥擦著頭髮出來,先換了身衣服,然後去梁茵房間把她的被子抖了一下,鋪好,把狗繩拴在大窯脖子上,牽著它出門。
隔壁鄰居也帶著棉棉出來玩,大窯竟然沒有跑過去跟棉棉膩歪,還一個勁兒地拱霍城煥的腿,霍城煥對大窯極為耐心,蹲下捏著它的狗頭,“你今天怎麼回事?不許鬧了。”
他把大窯帶到那顆大槐樹下,坐在長椅上看著它嗅磚縫裡鑽出來的小野花。
他看了眼腕錶,已經五點多,梁茵還沒回來,不知道要不要等她吃飯,於是拿出手機給她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足有七八聲才被接起來。
是個男人的聲音。
“小貍病了,現在在診所打針。”
霍城煥頃刻知道了對面是誰。
他瞬間站起來。
大窯被霍城煥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一臉懵地盯著他。
他語氣平靜,腳步卻一刻不停地往某一個方向走,大窯都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
“你們在哪。”